艾米尔走近去,虽然脚步已放得很轻,但多洛特仍醒了过来。
「艾米尔,是你……」多洛特揉揉发涩的双眼,他的体力不像艾米尔和莱西亚二人般好,陪他们捱了一整夜,他早已感到筋疲力尽,不过对于照顾凡提斯这事,他还是尽心尽力的。
「你去休息吧,这里有我。」艾米尔轻声地说着。
「不过……」
「莱西亚不会喜欢你用一双熊猫眼看他呢。」
多洛特刹时脸面红耳赤起来,他低着头,像个被发现做了坏事的小孩子般。
「休息一下吧。」艾米尔微笑道。
「嗯。替换的东西都放在这儿了,抽屉里有些止痛药和退烧药,他醒来便给他吃吧。」多洛特俐落地告知艾米尔要做些什么,然后便有点犹豫地从门边消失了。
艾米尔拿下凡提斯额头的毛巾,轻轻地按在上面,猜度着他的体温。
虽说吸血鬼就像没生命的娃娃,但始终会有心跳和温度的。
只是他们的心跳慢得像没有般,而温度则仿如冷血动物一样,只有在某些情况下才会像普通人一样,有着温暖的体温。
手上传来的温度很烫,这是说凡提斯根本没有退烧的迹象。
艾米尔取过一条毛巾放在冰水中,然后扭干,掀开了薄被,温柔地解开凡提斯身上的衣物,虽然不忍看他身体上的伤痕,但艾米尔还是替出了一身汗的他擦拭身体,又取过另一套衣服替他穿上,最后才重新盖好被子,将另一条冰冷的毛巾放回他的额头上。
「凡提斯……」艾米尔握着凡提斯的手轻吻着。
看到这样的他,艾米尔感到无比的心痛,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在没有了亲人之后的打击,凡提斯脆弱的心灵早已支离破碎,这次事件更令他更难坚强地生存下去,这样的话他……
艾米尔握着的手微微的动了一下,小小的动作却令艾米尔紧张起来。
凡提斯他…要醒了吗?
艾米尔轻轻的拨开他额前的头发,让他可以更清楚看到他。
白里透红的脸上渗着细细的汗珠,紧闭的眼帘不停跳动着,表示他正挣扎着醒来。
「凡提斯…听到吗,我在这里……」艾米尔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嗯……」眼帘不再跳动,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无神的金眸。
「凡提斯你醒来了,觉得怎样?喝点水好吗?」艾米尔温柔地拨动他的头发,用毛巾轻力地擦拭着不停在流的汗水,又取过一旁盛了水的杯子,慢慢地扶起他喂他喝下。
凡提斯睁着眼喘息着,然后他望着四周的环境,又闭上眼睛。
「你累了吗?再睡一下,我去换一些冰水来……」艾米尔还未走开,衣袖却被凡提斯抓住了。
「别…走……」近乎蚊叫的声音令艾米尔的身体倏然一硬,他回过头看着床上的人。
「莱…别走…别留下我一个……」说着说着,凡提斯又昏睡过去。
莱……虽然声音小得可以,但艾米尔却听得清楚这个字。
凡提斯他…把我看作成莱西亚了吗?
艾米尔叹息着,莱西亚占了凡提斯生命中的大部分时间,他想起来的,都是莱西亚的影子,因为只有莱西亚会在凡提斯不适时照顾他,所以现在理所当然地认为在身边照顾他的也是莱西亚,哪里会想到他这个只认识了数个月的人呢?
艾米尔无奈地到浴室换了一盆清水,又坐在床边看顾着凡提斯。
即使是这样…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守护他,已经很足够了……
「水…水……」一声声的呢喃传入艾米尔的耳里,正在打瞌睡的他立时醒了过来。
「啊…你等等……」艾米尔七手八脚的取过水杯,轻轻托起凡提斯的头喂他喝水。
「咳咳……」冰凉的水突然滑进灼热的喉咙中,令喉头的肌肉急剧收缩,将刚灌进去的水咳了不少出来。
艾米尔小心翼翼地抚着凡提斯的背项,引导他慢慢地喝,不再咳出水来。
喝过水后,艾米尔又再擦拭凡提斯的身体,身上的伤痕仍没有消失,顺便探上他的体温,虚弱的躯体下只剩微热的触感。
看凡提斯似又睡着了般静了下来,艾米尔不其然叹息着。
这些天来,艾米尔都将照顾凡提斯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喂水吃药拭干身体的工作他都一一小心翼翼地完成,然而除了偶尔几声呢喃外,凡提斯再没清醒过来。
「看来烧也退了不少。」艾米尔扭着毛巾置于凡提斯的额上,这时凡提斯却忽然睁开眼睛。
「醒了吗?」艾米尔带着兴奋的神情问道,可是凡提斯的眼仍毫无焦距地望着远方,软弱无力的手伸着,像是要在空中抓紧什么似的。
「你……」他的声音沙哑而微弱,艾米尔俯身去听他想说什么。
「陪我…不要走……」抬起的手碰到眼前人的脸,远方的视线被拖了回来,但仍好象有点距离地望着艾米尔。
「不,我不走,我会陪你的,安心睡吧。」艾米尔回应他的手,温柔地握在自己的手中,安抚他入睡。
「我不要一个人……」凡提斯很快又闭上了眼睛,艾米尔却不舍得放手。
然而他…真的是要我留下吗?
他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艾米尔不敢再想,摇摇头摆脱那些无谓的念头,轻轻把凡提斯的被子掖好,沉默地看着他睡。
「看来情况很好。」莱西亚突然在艾米尔的身后出现,吓得他手足无措,不知应不应该继续握着凡提斯。
「你别这样神出鬼没好不好!」艾米尔低骂着,只见莱西亚窃笑不理他。
「看来他明天应该会较清醒的,趁现在是晚上了,我们要找点血给他喝。」莱西亚检查着凡提斯的状况,然后对艾米尔说道。
「哦。」艾米尔敷衍的应了他一声,心里却是神不守舍。
「那么,」莱西亚回过头的着他,「你要留在这儿,还是和我们一起出去狩猎了?」
「我……」艾米尔瞄了瞄床上的凡提斯,看他这样子,还是需要有人照顾吧。
「我留在这里好了。」
「好。」莱西亚认真的拍拍他肩膀,「慢慢培养一下感情吧,我把凡提斯交给你了。」
「你…你在说什么啊……」艾米尔窘迫地道,脸也红了起来。
「那么我走了。」莱西亚笑着离开了。
艾米尔看着他,又看看凡提斯,然后无奈地叹息着。
「要是他想留在身边的人真是我的话……」
第24章
浓烈的血腥味散在空气中,莱西亚还未上来,艾米尔远远的已嗅到那股浓郁的气味。
「看来他的动作挺快嘛。」才离开不到一小时,莱西亚便捧着满手鲜血回来,他指指外面,叫艾米尔跟他出到房间外。
「这么快的。」艾米尔说道,这时的血腥味更浓了,有数天没吸血的他倏然兴奋起来。
「你先去休息一下吧,我和多洛特已经休息够了。」莱西亚望着楼下的多洛特,他正抱着一具还未断气的躯体看着他们。「我在这里照顾他,待你吸完血后顺道取些上来吧。」
艾米尔点点头,下了楼才发现他们的攻击力可真惊人,看多洛特身上血迹斑斑,应该至少杀了四五个人吧。真是不可看小他们……
艾米尔接过多洛特手上的人,顺道指了浴室的方向给他,他知道,即使是吸血鬼,满身是血腥味也怪难受的。
一接触到温热的鲜血,艾米尔已急不及待地咬着那人已断的脖子,赤红的鲜血流进他的口里,暖暖的充满着饥饿的腹腔。
待吸了差不多后,艾米尔才放开他,一手取过杯子,另一边则在那人的手腕割出一道伤痕,血如泉涌的流至杯内。
满满的一杯鲜血盛着,艾米尔扔下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走上凡提斯的房间。
「我取过来了。」艾米尔将杯子交到莱西亚的手上,莱西亚接过后,轻轻的拍着凡提斯的脸颊,试图叫醒他。
「凡提斯,醒醒。」莱西亚继续他的呼唤,睡得不怎安稳的凡提斯慢慢撑开困倦的眼帘,但他的眼睛仍旧没有色彩,像个刚睡醒了的娃娃。
「来,喝点血。」莱西亚扶起凡提斯,将杯子置在他的唇边,任由鲜血滑进他的口中。
然而当血流进口中的一瞬间,凡提斯忽然痉挛起来,全身不停地颤抖着,将口中的血全都吐了出来。
「为什么会这样的!」艾米尔在一旁叫道,这次就像他第一次给凡提斯喝老鼠血一样,但这次明明是人血来的啊!
莱西亚移开杯子,顺着凡提斯的背部轻揉着,但是凡提斯却是没停止的拚命咳着干呕。
「怎会这样子的?」连多洛特也不明白,担心地问道。
凡提斯刚把血全吐了出来,脸色刹时变得惨白,目光涣散的伏在莱西亚怀里喘息。
「他不能再喝血了。」莱西亚皱着眉道,「吸血鬼不能喝血只有两个情况,一是他拒绝喝,二就是他快死了。」
「这怎么办?再这样下去的话别说连普通人都不如,他可真的会死!」艾米尔紧张地摇着莱西亚,但他只能痛苦地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