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虽然敝店不是什么大型连锁饼屋,但所有员工都是经过严格筛选后才培训上岗的……”
“讲重点。”从收银台里探出一个脑袋,打断了服务员滔滔不绝的话。
“哦,那么请两位做一下简单的自我介绍。”
“你继续站门口,面试由我来吧。”收银员跑了出来,挥挥手支开表情怨念的服务员,清清嗓子道,“我是这里的老板娘。”
“老板娘好。”两人差点就要一同鞠躬。
那么,高级管理层亲自坐镇的面试正式开始——
老板娘瞅瞅那两人,一脸严肃地开口:“哪个结婚了?”
没有人回应。
老板娘沉吟一下,继续问:“那么哪个有男朋友了?”
同样无人应答。
老板娘眨巴一下眼睛,最后问:“女朋友呢?”
易翼满脸黑线,步允楚羞答答地拧着衣角,娇柔一笑:“我人(咳咳)兽可不可以?”
老板娘顿时眉开眼笑,指着步允楚高兴地道:“就你了!”
易翼脸色黑沉:“喂喂!”
正要发作的易翼倏然感到裤管被人用力往下拽了拽,惊得立刻低头,却发现一个脸圆圆的小女孩正仰着头看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不断扑闪着,说不出的可爱灵动。
“姐姐,妈妈说没有小王子保护的小公主都是狐狸精变的,会迷惑爸爸。”小女孩侧着脑袋似乎在苦恼地思考着什么,语调故意拉长拖沓,“但是姐姐就是小王子啊。”
老板娘倒抽一口气,往糕点制作房那边看了看,确定没有惊动面包师,然后竖起食指放到唇边,轻轻地“嘘”了一声。
小女孩咯咯地笑着,也依样画葫芦,跟着“嘘”了一声。
步允楚听着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前半句,差点要笑出声来,但听到下半句的时候,却百思不得其解。
“她为什么会是小王子?”
小女孩回头指着黑色的钢琴说:“弹钢琴的姐姐是小公主,所以没钱买单的姐姐是小王子。”说完后还扯扯老板娘的手寻求认同。
老板娘随即露出恍然的神色,上上下下打量着易翼,意义不明地翘起唇角:“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天的……”
易翼困窘地瞪着小女孩,恶声恶气地解释:“我不是没钱买单,而是有人抢着要给钱。”
步允楚惊愕而同情地看向易翼,喟叹道:“原来你已经落魄到如斯地步。”
“都说了不是了!”易翼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地低吼。
“你比我更需要这份工作呢,我还是另觅别处好了。”步允楚像是没有听到易翼的解释,自顾自地道。
“不需要,老板娘已经说要请你了,要走的人是我。”易翼气冲冲地转身正要离开,却被老板娘上前一步挡住了去路。
“嗯,其实店里非常缺人手,本来就计划请两三个的。”老板娘摸着下巴缓缓地道,“你们都留下吧,只是,工作会很辛苦,要有心理准备。”
小女孩蹦跳着一把抱住老板娘的大腿,用力地蹭了蹭:“妈妈是万恶的资本家啊~”
老板娘一瞬间石化,然后弯腰捏着小女孩的脸颊质问:“谁教你说这样的话的?!”
站门口的服务员打了个寒战,赶紧回头对小女孩比了个“嘘”的手势。
离开“格格巫”的时候天色已经全暗,一轮新月被轻薄的云絮包裹着,只透出朦胧的一点淡光。湛湛长空星子寥落,大片大片的灰黑如同打翻了墨砚,污渍掩盖下,距离着不知几万光年的恒星正慢慢坍缩。
看不见,不表示不存在,无论谁和谁,都不可能真正靠近。
“从明天起就是同事了,我们。”步允楚看似友好地拍了拍易翼的右臂,一击即中,马上成功地让易翼吃痛地低呼出声。
“唷,打了乙肝预防针呀?”步允楚疑惑地挑了挑眉。
易翼横她一眼,警告她别再演戏。
步允楚嘿嘿一笑,双手交叉放到脑后,淡淡地道:“你的照片上新闻了。”
“……”
“好像通缉犯哦。”
易翼瞪她一眼。
“你的胳膊不是废了吗,还能工作?”步允楚轻描淡写地瞄了眼她的右臂。
“没伤到筋骨,痊愈后就和正常人没两样。”易翼平淡地道,仿佛根本没在意身上有伤。
“现在痊愈了?”
“……”
“那又何必急着出来找工作?”步允楚顿了顿,随即有点不敢置信地道,“你该不会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吧?”
易翼别过头去,良久不语。
“你还要照顾原远?”步允楚蹙起眉头,脸上闪过一丝忧虑。
凉风徐徐,云破月来,倾泻而下的清辉与橘黄色的街灯交织在一起,树影、车影、人影,在冷硬的水泥路上层层叠叠。
易翼无论是走路还是站立,都习惯将腰身挺得笔直,得意时傲气凛然失意时也能自若从容。
“我能照顾她。”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说得坚定有力。
步允楚低笑一声,侧过头去静静地打量着身边的人——她,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同了,不再是那个毛躁冲动的女流氓。
易翼被她看得有些不自然,低了低头,碎长的额发遮挡了脸上的情绪,静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问:“贾天真还好吧?”
步允楚没有回答,似乎在想事情,漆黑的眸子像蒙着一层淡薄的灰尘,不若平时光华流转。
“步允楚?”易翼皱起双眉,不解地看着她。
“啊,嗯?”步允楚回过神来,却不知道易翼刚才说了什么。
“在想什么?”易翼忍不住问。
“你把原远一个人丢在家里吗?”
步允楚的问题完全出乎易翼的意料之外,她微微吃了一惊,却仍是点了点头。
“她不是看不见吗?”步允楚再问。
易翼的脸上闪过了刚才右臂被拍痛时的表情,她深呼吸一口气,似乎想压抑下某种情绪。
“房子不大……她也已经熟悉了环境。”
“你真的觉得一个瞎子独自呆在家里没有问题?”
易翼眯起双眼,仿佛不满意步允楚的用词。
“我也想过要请个保姆……”
步允楚的目光露出了一丝嘲弄,语气间已带上调笑:“连买蛋糕的钱都没有,却有闲钱请保姆?”
“你到底想说什么!”易翼火爆的性子被步允楚一再撩拨,终于忍无可忍。
步允楚停下脚步,抬臂指了指对面马路,笑道:“我到了。”
易翼愣住了,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就那里?”
“是啊,积蓄被无良护工骗走了,只能凑合着住平房。”
步允楚似是不经意地提起易翼当初设下的那个诡计。易翼愕然一下,随即面露愧疚。
“……抱歉。”她神色黯然地垂下头,不复刚才的愤怒。
步允楚难以置信地瞪着她,不可思议地问:“真的是那个护工拿了?”
“嗯。”易翼为难地点点头。
“猪头啊!”步允楚恨得用手指戳了戳那低垂的脑袋。
“喂!”易翼反射性地怒目圆瞪。
“我存了很久很久的钱啊!每一分都有血有泪的!”
易翼再次垂下了头:“我想办法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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