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过来!”方休看见了她的动作,马上猜到了她的想法,立刻严厉地制止,“你不要过来!”
“贾天真,我……”易翼没有理会方休的警告,只是紧张地看着贾天真,似乎急于解释什么。
“杀人凶手!杀人凶手!”贾天真陷入了可怕的疯狂中,双手深深地□头发里,狠狠地抓着、扯着自己的发丝。甄珠死命地抓紧她的手腕,阻止她自残的行为,却敌不过她发狂时的蛮力,反而被她用力推开。
“不是我,贾天真,不关我的事……”易翼冲了出来,直直地奔向贾天真。
“你不要过来!”方休喝止不住,眼睁睁看着易翼冲到贾天真身边。
“是你……是你……”贾天真的声音蓦然低了下去。
“天!”留下来的那个警员一把揪住易翼,将她用力地拖到身后。
“你干什么?!”易翼恼怒地挣扎着。
“你想害死她!”警员指着贾天真的那只手竟微微颤抖。
殷红的血水在大腿处蜿蜒而下,浸透了深蓝色的休闲裤。
“是你……杀人凶手……”不知道是悲愤还是怨恨的泪水顺着贾天真的眼角滑落脸颊,凝在了尖细的下巴上,随着她说话的动作,“啪嗒”地跌到地面,碎裂开去。
第十五章
想不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相见。
那些饱受单思煎熬的日日夜夜,恍惚梦境般浮光掠影,情到浓时情转薄,以为终是消淡,却是丝丝渗入骨髓,烙进心间。
“贾、贾天真现在怎么样了?”
大口地喘着气,单手撑在粗糙的墙壁上,焦虑的目光顺着方休的手指移向亮着“手术室”三个大字的房门上。
“怎么、怎么突然动了胎气……”呼吸尚未畅顺,眼角余光在瞥见站立一旁的某个人时,突然噎住了接下来的话语。
在她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注视她一阵子了,从她的身影出现在走道那端,急匆匆地奔跑,直至微微弯着腰剧烈地喘息,专注而贪婪的视线,带着露骨的饥渴,赤(咳)裸裸全是思念。
我没来由地心惊,易翼的目光过于炽热,让我没办法不胡思乱想。
方休揉揉太阳穴,将脸埋入双掌中,疲倦地闭上双目。
步允楚怔怔地看着易翼,困惑地皱起双眉。
“嗨。”易翼扯开唇角,微微一笑。
又见面了,又是在医院。
那一次,她将我彻底无视,前一刻,还为我的安危牵肠挂肚,下一刻,却在看到易翼满襟血迹后惊惶得不知所措。
我就站在这里,离得那么那么近,她目光所注视的人,却始终不是我。
上次不是,这次不是……也许我永远都只能排在易翼的后面。
“你怎么会在这里?”步允楚警惕地盯着易翼,仿佛遇见的是洪水猛兽。
易翼仍旧只是浅笑着,缓缓说道:“气色不错,好像还胖了点,最近过得好吧?”
看似平常的寒暄,只有我听出来,她话音中有着不易察觉的欣喜。
嗯?原远发出一声低哼,柔顺的额发遮挡了弯弯的眉眼,使人看不清她的情绪。
原来不止是我,连她都觉察到了。
步允楚看看易翼,再看看手术室,敏感地想到什么似的混身一颤。
“贾天真见到你了……?”
易翼耸耸肩,将头靠在墙上,无奈地眯起双眼:“我没想到她会那么激动。”
“我几次三番地警告你不要过来,你没有理会。”方休抬起头,冷冷地看着易翼,平静地指出事实。
步允楚后退了一步,神色不由自主地绷紧:“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易翼蓦然睁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盯着她。
“你这样看我?”
“你以为你有多善良?不要忘记了甄鲨是怎么死的!”步允楚话音刚落,一直沉默不语的甄珠就像被针扎般跳了起来,惊诧地瞪着易翼。
方休从位置上站起来,安抚似的拍了拍甄珠的肩膀,然后转头望着步允楚沉声道:“现在争论这个根本没有意义,你们都别吵了。”
“不,我今天说清楚。”易翼甩甩脑袋,固执地看着步允楚,“为什么我就必须被你们指责?我受够了!你们都讨厌我,恨我,责备我,你们有没有站在我的立场上替我想过?”
“行了!这里是医院,你给我安静点吧。”方休终于认真地生气了,那么儒雅温文的人,恼怒起来的时候铁青着一张俊脸,表情严肃冷硬,生人勿近。
甄珠看看那只放在肩膀上的手,眉眼低垂,恢复了文静软弱的神色,就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不知道。
步允楚像是感到厌烦,别过头去,不愿再理会易翼。
易翼急了,上前几步走到步允楚面前,逼视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忿忿不平的怨气:“就只有贾天真是你的朋友,啊?我就不是吗?你为了她而憎恨我,她比我还重要?”
失去理智的说话就这样脱口而出,易翼此时此刻就像个蛮横任性的孩子,无理取闹,斤斤计较,只为了不被重视的人冷落忽视。
原远饶有兴致地倾听着事态发展,唇角噙着一抹含义不明的笑,不知是喜,是怒。
步允楚依旧躲避着易翼的目光,求助似地看向方休。
“你们到外面谈吧,别在这里干扰其他病人。”方休叹了口气,看样子虽然不喜欢易翼,却也没有故意为难。
“没什么好谈的。”步允楚突然迎上易翼的视线,神色漠然得仿佛面对的是陌生人,“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在你来看,我爸爸的死与你无关,是你爸爸害的。甄鲨的死与你无关,是你帮里的人擅自行动造成的。那么鬼鬼呢?难道不是你找人对付她的?易翼,你总是在推卸责任寻找借口,就不能有一点担待吗?”
“那你想我怎么样?他们不死都死了!难道要我把命还给他们吗?!”易翼激动得忘乎所以,抬臂抓住了步允楚的双肩。
啧,居然说出这种话来,那位小姐可要生气了。原远似乎冷笑了一声,语调柔柔地说道。
我呆呆地看着那边争执的两人,步允楚刚才居然提到了我,虽然就那么一句,混杂在其他人里面,略略提了一下,但……却让我无法抑制地感动。
没有被遗忘,没有被疏忽,最起码,在她的心里,有我一个小小的位置。
——那就足够了。
步允楚咬着下唇用力地推开易翼:“我没有办法原谅你!就算你死了也不能原谅你!”
易翼踉跄着后退数步,左手捂着右臂上的伤口,大滴的冷汗顺着额角缓缓滑下,她低垂着头,硬是不哼一声。
手术室的门就在这时被打开,甄珠第一时间冲上前去,逮着医生便问:“里面的人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已经没事了,不过千万别再让孕妇受到刺激,她身子本就虚弱,需要好好照料。”
甄珠忙不迭地点头,步允楚和方休也走过去问:“我们现在可以进去看看她吗?”
医生点点头道:“孕妇情绪有点不稳定,你们多陪陪她。”
易翼目送着医生离开,再转头看看手术室虚掩的门,缓缓地吐了口气。
“不原谅我吗……?”易翼神情恍惚地喃喃自语,呆滞的目光茫然地落到原远身上。
“其实,你也和她一样很讨厌我,无法原谅我吧?只是你看不见了,你需要人照顾,所以你什么都不说。”
原远不置可否地笑笑,并不答话。
“就算我吻你,你也不反抗,还说舒服……”易翼突然笑了起来,“被同性亲吻怎么可能会舒服,不恶心死才怪!”
“嗯,易翼,”原远终于开口,软软甜甜的嗓音藏着一丝莫名的情绪,“那个人让你失控了吗?”
易翼受惊似的睁大双眼,直直地望着原远。
“那个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吧。”原远以看透一切的口吻自信地说。
易翼恼怒地握紧了拳头,咬牙低语:“你懂什么!”
良久,才又轻声地补充一句:“她当然重要。”
“如果你想得到她的话,我可以帮你。”原远轻描淡写地道,仿佛没有意识到这是一句很具爆炸性的发言。
“你……你说什么?”易翼以为自己听错,走近几步才发问。
“你喜欢女孩子吧,就是刚才那个女孩子。”原远的话让我与易翼同时心中一震。
“哈……哈哈哈哈……你怎么会那样认为?”易翼又好气又好笑,像听到了世上最荒唐的话,“我是喜欢她,但那是因为她是我重要的朋友。”
原远困惑地侧着脑袋,似乎有点意外自己居然猜错了。
“如果你不喜欢女孩子,那为什么要吻我?”
易翼的笑声嘎然静止,像被食物噎到一样,张着嘴巴却吐不出半句话。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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