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宫廷历史《倾国_卷二:情繫十四》(11-3)
沉璧的弹奏很不错,且歌声亦清亮,将这似小调的曲儿唱得十分好听,引得合宫里的大汗、玉儿及其他宫婢皆沉溺于旋律之中。音符缭绕,化成一条光滑缎子似的,柔柔地繫拢住所有人的心,不仅跨越所有隔阂,且亦不分言语、男女、身分尊卑,将所有人们皆一起带往另一个雅然世界,一时忘却烦扰。
沉璧弹唱了好几支曲儿,皇太极与玉儿皆十分饶富兴味地聆赏着。
沉璧弹唱完最后一支曲儿,皇太极因一日劳累已然显现疲态。「今儿就弹唱至此。沉璧,往后若有机会,本汗再命妳弹唱,为本汗纾解压力。」
「沉璧遵旨。」沉璧抱着吉他,起身向皇太极施了一礼。
皇太极又转头对玉儿道:「今儿累了,就直接歇在妳这儿了。」
玉儿与沉璧一听,皆吓了一大跳。
玉儿敛了慌乱神色,堆满笑脸道:「大汗,还请您去其他姐姐宫里罢。自从玉儿有了身子以后,睡眠一直不太安稳,怕如此会扰了大汗安眠。」
沉璧帮腔道:「是啊,主子有了身子后,夜里总要醒来个好几回。」她说完,和玉儿交换了一个眼神。
「可是我好久没留宿在妳宫里了。」
「大汗日理万机,睡眠对您而言十分重要。臣妾虽希望多获大汗关怀,然而仍不敢不顾大汗龙体安康。」
听玉儿如此一说,皇太极只得作罢。「好吧,就听妳的,我不留宿在这儿了。」他拉过玉儿的手,「可我要妳知道,我关怀妳的心意,是不论有无留宿在妳身边皆不会变的。」
「玉儿知道。」她羞涩地低下头去。
「那好,妳早点歇着吧。」
「是。」
皇太极便大步地往宫室外走去。
玉儿与沉璧行礼道:「臣妾(奴婢)恭送大汗。」
皇太极走后,玉儿幽幽地吁了口气,有些无奈。「好在大汗被咱们给哄走了,我可真怕他会执意留宿在这儿。」
「可不是吗?自从主子您被宣布有了身子直到现在,该要四个月了,可眼下您一点肚子也没有,若大汗留宿于此,万一发现可就惨了。」沉璧道。
「这样心惊胆跳的日子真真是累人,希望姑母能赶紧想到可让我『滑胎』的最佳时机,也好赶紧解除这场危机才是。」
「主子,您再静心稍候一段时日罢,我想日子应该不远了。」
玉儿点头。
◆◇◆◇◆
哲哲突然生病,且病况似乎来势汹汹,一发不可收拾。此时哲哲特传口谕给玉儿,要她偕沉璧过来商议要事。
玉儿偕沉璧一同来到哲哲的宫里,给她请了安。
哲哲躺在床上,见玉儿主僕请安,急忙下床。
玉儿见状,忧心道:「姑母,您不是凤体微恙吗,怎还下床呢?」
「我并非真的身子不舒服,而是装出来的。」
玉儿与沉璧对看,皆不解。
哲哲未多加解释,只道:「若我身子不好,玉儿,妳可会担心?」
「当然。」
「既然担心,那幺即便妳有孕在身,甚至胎象不稳,也会来照顾我吗?」
玉儿点头。
「若胎象不稳还要如此劳累忧思,玉儿,妳可知会有什幺结果?」
玉儿与沉璧一听,懂了。
玉儿笑道:「玉儿明白姑母您的用心了。」
「那咱们什幺也毋需多说,只要做足了戏就可以。咱们这场戏故意拖得这幺久,其最终目的就是要引那陷害妳的人沉不住气进而露出马脚来。现下,该是咱们收线的时候了。」
「一切全听凭姑母安排。」
哲哲点头,「最后要收线的这几场戏,可得用点儿心,再做足些。」
「是,玉儿知道。」
于是哲哲便装着病恹恹、怏怏不快一直尚未痊癒的状态,玉儿则假装不顾及自身胎象不稳的情状,与沉璧主僕二人皆十分尽心竭力地照拂,早晚侍疾在侧、服侍汤药、递水擦汗、侍候三餐,如此日以继夜,丝毫未敢有鬆懈怠慢之情。
◆◇◆◇◆
哲哲身子好些以后,为要达谢各宫妃嫔多有关怀探视,便设一家常宴席打算款待众人。宴中不仅请来皇太极、所有后宫嫔妃,甚至就连小玉儿也一併于受邀之列。
哲哲宫里,早已命人燃上能够安定心神亦能纾压的檀香,复又加上一点儿十分珍贵难得的龙涎香。龙涎香取自抹香鲸,燃香时若加入一点儿,即可使香烟凝聚,不易飘散,亦能使香气更为緜长持久。
宫内天花板上并无任何藻井,所有樑柱皆以华美雕刻或彩绘装饰,此外尚有几盏流苏宫灯,姿态优雅地被高高挂起。是时,镂空的木窗棂处斜漏进几缕晌午时分的日光,将室内照得亮堂温暖、黄澄澄的光晕漫溢。宫室西侧则奉有神龛,可早晚膜拜,进而宁心静神。还有许多桃粉菊黄点缀其中,一室春意盈盈连緜至室外,可谓一片春和景明,着实暖人心头。
桌上置有丰盛珍馐佳餚,皇太极、哲哲、一众宫妃与小玉儿皆在宫里头用膳。用膳气氛十分融洽,皇太极原与哲哲及其他宫妃说话,一抬眼,忽见玉儿身上所穿着的旗服,似有点儿眼熟。
玉儿身上所穿的,正是一件织锦缎牡丹纹祫氅衣。
皇太极问道:「玉儿,怎幺妳今儿所穿的衣裳好似在哪见过?」
玉儿温驯答道:「这身衣裳原是珍姐姐所有,她生前觉得我的肤色较能衬起这身衣裳,所以许久前便赠与了玉儿。」
一说到珍儿,皇太极不禁回想起她死前自颈项间所流出的鲜血,由涓流漫成了血泊,逐渐漫洇了他明黄龙袍的剌目情景,不胜唏嘘。「今儿大妃的身体才刚病癒,妳自个儿又有了身子,怎会穿了这幺件衣裳?忒晦气。」他的脸色似刷了一层灰色一般。
哲哲微笑缓颊道:「没事、没事,我不忌讳这个,无妨。」
皇太极关怀道:「都病了这幺久才好些,哪能不忌讳这个呢?」
「就是说呀。」乌拉继妃道:「大妃娘娘,这玉妹妹是您的亲姪女,您疼她跟疼自个儿的女儿一样,可再怎幺疼还是得教会她规矩。玉妹妹毕竟年轻,很多事情都不懂,咱们年纪好歹长些,不能不好好教她呀。」
一旁的小玉儿不说话,也不用膳,只是直盯着玉儿的眼神,及她的肚腹猛瞧。她的两只眼睛,就像两盏明晃晃的灯,直要探照进玉儿的心坎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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