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没多久,便接到蒋琨的电话。他小心地捧着手机划开屏幕上显示的绿色按键,语气充满欣喜,“蒋哥。”
蒋琨说:“中午我有点事,午饭就不回家吃了,你自己按时吃,别等我。”
这时徐幸路过一家饮品店,他停下脚步看着挂在门外的招聘信息,其他字不认得,招聘两个大字最近在电视广告上看到好几次,便默默的记在心上了。
“好,你也要按时吃饭,别忙到忘记啦。”
道过别徐幸把手机好好放衣兜里,他在玻璃门外徘徊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推门进去。
“你好,请问老板在吗?”
“我就是,小弟弟要点什么。”
徐幸挠了挠头发,走到青年面前,说:“我看到门外挂着招聘信息,请问我能应聘吗?”
青年惊讶地把徐幸上下打量一遍,“你多少岁了?”
“十四……”
“那肯定不行啊。”青年看到徐幸脸上涌起失落的神色,继而开口,“雇佣童工是违法的,谁敢‘虐待’儿童啊。”
“真的不可以吗?”法盲徐幸不死心的说:“我干活很厉害的,你别看我年纪小个子小,苦活累活我都做得来,我、我力气大。”
青年老板好笑地看着他,“真的不可以,小弟弟你还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吧。”
失败一次后,徐幸并未完全气馁,有了一次应聘的经验,他打起精神又找了附近的好几家门店询问,结果却和第一次一样,每个老板听到他的年龄后二话不说就拒绝,让他回家好好读书。
拖到中午,他接到阿姨让他回家吃午饭的电话,这才恹恹地拖着步子,回到家后饭也吃不香了。
他怀着心事睡了个午觉,再醒过来蒋琨已经回来了。
花园湿漉漉的一大片,徐幸看到蒋琨掀起裤腿半蹲下不知道在弄些什么,他在楼上喊了一声,玻璃隔音效果很好,外头的人听不到,他就匆忙往楼下跑,穿过花园,鞋子踩着浸在地面的积水发出哒哒的声响。
“蒋哥!”
蒋琨手上动作不停,水管突然破裂,阿姨打电话让修理工人过来,路上却遇到追尾事故。蒋琨只好拿起工具自己修理,才开始弄,徐幸就跑下来了。
徐幸走近了看,“我帮你。”
他麻溜地拿起胶带跟着蒋琨一起绕,弄得也算有模有样,两人靠得近,近到徐幸额头上都是蒋琨呼出来的气息,温温的,他低着脑袋不敢抬头,直到痒得受不住,笑嘻嘻地抬起头想退开点距离,没料到他们实在太近了,干燥柔软的唇从他眉心擦过,甚至停了几秒。
徐幸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地上,后知后觉的想着那是蒋琨的嘴唇。
突然没人说话,呼吸都放得很轻。还是蒋琨先反应过来,他站起身朝徐幸伸手,“地上湿。”
徐幸自己爬起来,湿透的裤子贴在屁股上,怪难受的。他屁股是凉的,脸是热的。
徐幸两只手搭在前边,手指头搅在一起,别别扭扭地开口,“蒋哥,我先回屋换身衣服。”
他说完就马上从蒋琨旁边跑开,跑到楼下,回头看了眼背对他的人,也不知为什么,一股兴奋的劲打心底冒出来,额头上热乎乎的,莫名其妙燥得厉害。
午后徐幸和蒋琨坦白了他想找份工作的事,并且他打算挣到钱后搬出去住,他一个白吃白住的人,总住在蒋琨家里,羞愧之心与日俱增。
“蒋哥,我都想好了,等我开始挣钱,每个月按时把一半还你,另一半拿去生活,我都这么大了,总不能一辈子麻烦你。”
蒋琨靠在沙发,脸上看不出其他表情。他该用什么理由让徐幸留下,上辈子徐幸出于报恩的心态甘愿留在他身边伺候他,这辈子的发展却与从前不同,他今天没忍住,光是利用不经意间的触碰去亲亲他,就把人吓得跑开,倘若现在直接告诉他自己爱他,只怕徐幸明天趁他不在就溜了。
蒋琨折过徐幸的羽翼困他到死,如今他不敢也不愿再那样对他。
“小幸。”蒋琨眼睛里流露出失落,“不能留在我身边陪我吗。”
情绪不易外露的人一旦将他的软弱展示出来,对徐幸而言,相当致命。
蒋琨说:“你如今未满十六岁,法律上不允许你工作,别人也不敢收你。”
徐幸:“……”
蒋琨伸手把他拉近一些,“我可以供你读书,虽然现在你已经过了念书的年纪,请个老师回来教你不是什么难事,等你学到16岁,假如还想着去工作,我不拦你,如果还想继续学下去,我可以资助你。”
他见徐幸急着有话说,抬手打断他,如同教育他的长辈,“在这社会上想获取一份比较好的工作挣到更多钱,就必须要去念书,你现在还年轻,年轻就是你的资本,等你以后挣到钱,再慢慢还我也不迟。”
蒋琨知道徐幸已经产生动摇,他接着说:“我在这世上没什么亲人,你很合我的眼缘,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对我更亲近些,把我当成你重要的人看待。”
重要的人?
蒋琨于徐幸而言,对方把他从王虎头手里救出带回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成为徐幸心里最重要的人。
徐幸低低唔了一声,他的双手被蒋琨握住,试图抽出,却又舍不得对方掌心的温暖。
“别抗拒我,好吗。”
徐幸抬头,碰上蒋琨的目光,像被烫到似的避开。
蒋琨轻轻捏紧掌心里的手,“小幸?”
答应还是拒绝呢?徐幸被蒋琨捏得六神无主,都说十指连心,蒋琨掌心的温度或许从他手指传到了心上,好暖啊。
徐幸抓了抓对方的掌心,小爪子挠痒似的,不想放开。
他轻轻点头,盯着那两只被握起来的手,“好……”
第91章 重来一次(八)
汇演完毕,学生们又哭又笑的和教官们道别, 徐幸看着班级过半的女生都在流泪, 一煽情, 内心就也跟着动容起来, 眼眶泛红。
肩膀一紧,突然被人揽住。他扭过头看着对方,意识自己目前有点失态,便又撇过头, 就听顾眠在他耳边说,“别难过。”
徐幸抹着额头失笑, “有点丢脸。” 此刻幸好不是他一个人丢脸, 班上也有的男生和教官拥抱告别时憋得眼睛通红,他看看顾眠,眼神中带着佩服,说:“你倒是很冷静。”
顾眠手指在徐幸脖子上轻轻一弹,拿起一根沾在皮肤上的草,“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继而说:“前两天经过大家讨论, 决定今晚回去来一次班级聚餐, 你过来吗?”
入学的半个月,他们就直接被送到基地这边军训, 都是大学新人, 刚开始还拘谨着维持距离,经过半个月的艰苦训练,一起度过这段特殊时期, 班级大部分人都眼熟了。
尤其是长得好的男生女生,在青春荷尔蒙勃发的时期,大受欢迎,其中就包括徐幸和顾眠,这都是看脸的社会呀。
徐幸半个月没见到蒋琨,打算训练结束就回去的。可现在新学期才开始,班级第一次聚餐有利于同学间的交流和熟悉,他犹豫着,顾眠看他似乎有难处,“如果有事去不成也没关系,聚会下次还有。”
徐幸摇头又点头,“我参加。”
他们赶回宿舍收拾行李,等着四点半一起乘坐大巴回学校。
宿舍楼闹哄哄的,一伙人毕竟刚流完汗,进屋后满屋子的汗味鞋味充斥在鼻腔,徐幸被熏得有些犯恶心,顾眠赶紧把窗户风扇全部打开,让他到走廊外站一会儿等味道小了再进屋收拾。
军训前听说要在基地训练徐幸是比较担心的,好在每间宿舍带有两间独立卫生间,洗澡时同一宿舍的男生也不闹腾,有惊无险地度过半个月,回去后总算不用担心这件事情。
屋内味道冲淡后,徐幸才进去收拾,拿出手机一开机,电话就进来了,是蒋琨的。
徐幸高兴地往走廊角落去,“蒋哥,我的军训结束了。”
“我知道。”蒋琨让司机把车窗降下半边,“我在基地大门外。”
徐幸笑眯眯地,“过来接我吗。”
蒋琨:“嗯。”尽管知道学校会安排专车送学生回去,半个月没见面,蒋琨真想他了,等不及,就提早把手里的事做完,中午都没来得及吃东西,就让司机开车到这边。
“那我现在就出去,你等等我。”徐幸回宿舍把东西塞进行李箱后往外拖,顾眠见他走了,提起皮箱大步赶上他,有点好笑的说:“走那么快做什么,还没到集合时间,不擦一擦身上的汗吗。”
徐幸边走边回:“我哥来接我,所以我可能不和你们一起回去啦,晚上的聚会一会儿你把地址发到我手机,我从家里赶过去。”
说着他们走到基地大门外,一眼就看到停在外边的黑色轿车。
徐幸对顾眠挥挥手,“我先走啦,晚上见。”
顾眠看着徐幸钻进车里,透过车窗隐约看到里面坐着的人。他知道那是蒋琨,高三那年和徐幸成为同桌,就知道他有一个对他很好的哥哥。 尽管那只是名义上的称呼,顾眠还是觉得徐幸对蒋琨的出现,兴奋得有些反常。
“蒋哥!”
徐幸差点没扑到对方身上,他掀起自己的衣领,害羞笑了笑,“我身上汗味有些浓,没来得及洗澡再出来。”
蒋琨让他靠近些坐下,徐幸屁股刚沾在椅子上,脸颊一暖,蒋琨干燥温暖的手掌贴在他侧脸上,“瘦了。”
徐幸眯起眼睛享受对方的体温,“多吃几顿就补回来了。”
“蒋哥,我好想你啊。”
蒋琨专注地看着他,声音柔和下好几个度,“今晚回去好好休息,我让阿姨多准备几道你爱吃的菜。”
徐幸简直都要把身体往他的身上贴去了,蒋琨有让他格外安心的气息,温暖又可靠,人表面上看过去冷硬严肃,可每次跟他相处,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徐幸曾经悄悄观察过,为自己这份独有的待遇感到暗自窃喜。
正沉浸在蒋琨独有的温柔下,徐幸突然想起晚上的班级聚餐,“蒋哥,我今晚估计不能在家里吃饭了,班上今晚举办了一个聚餐活动,大家都刚入学,一起经历过军训,第一次聚餐难免意义不同。我不久前答应会参加,所以……”
蒋琨脸色微变,却并未让徐幸察觉到。
今天为了能和徐幸早点见面,他从两天前就赶着把手里的事做完,原以为今晚能好好度过一个“两人世界”,没想到徐幸要去参加什么班级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