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子
春深,东风凉,十五年前。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者,领着身后的小弟子,靠向马崖边,眺眼只及无边云海。
天就要黎明,星子以渐行暗去,然而却有几颗放着暗红光晕的在河汉旁一闪一闪。
「破军七煞当空,天下当乱……」
老者嘴边振振有词,可小弟子早不耐烦的在一旁兜着圈。
话说寒日早起对任何人而言都件不易之事,更和况一个莫约六七岁,丁点大的小童呢?
「师傅,人家还空着肚皮呢!」小弟子垂着身子在一旁唉声叹气的踢着脚边的石子。
瞧着那小顽劣,老者沉重的暗叹一口气掐指算:「 柊儿,你说说看,何为太平? 」
但见那叫柊儿的小弟子,暗自思索了半天脑子里也不知有无个着落。
「 小徒弟若说得出,师傅便赏你吃包子。」
老者这话一说完,原本还睡眼惺忪的小童,突然猛然抬眼瞪着老者「 文人不嗜财,武者不惜死,还有 」
果然是包子胜过了养育之恩。
「还有?」
他眼底泛着亮光「在无挨饿之人。」
老者浅笑点了点头道:「不错,孺子倒是有所长进了。柊儿,那你认为这天下又为何有挨饿之人?」
柊儿一脸笑的纯真恍若这片星河般无垠「自然是像师傅这般的人。 」之后却搔了搔头一脸纠结的说:「但师傅是好人可那些是恶人。」
老者默然。
「师傅您说,您是善之人还是怀恶之人?」
老者嗯了一声道:「小东西,为师若是恶人,早让你在荒山野岭任猛兽食之,哪还让你养出这糟糕的性子。」
他自小便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天下弃他于不顾,所幸孩提时被师傅给捡了回去,因为发现他的山头里长有繁茂异于常的柊叶丛,所以他名为华柊,取自师傅的姓。在这世间眼底他只有师傅这个亲人,若不是师傅他老早饿死荒地了。对话华柊而言:「师傅定是个大善人!」
他蹦蹦跳跳的在老者身边转圈,眼珠子一转,便撒娇地摇着老者「那柊儿要吃肉包子,好多好多的包子!」
老者享受着被摇晃,佯装受不了「拿去吧,看你这顽童。」说完,老者从包袱里递出一个纸袋,打开来里头装着满满白嫩嫩的肉包。
看得华柊口水直流,娇嗔道:「师傅!这儿还有几个,咱们分着吃。」
看着华柊满足的表情,老者浅笑,揉揉他的小脑袋。华柊也只嘻嘻一笑。
过了须臾,老者才沉着口气, 一一将这几天积压在心底意预着不祥的念头道出。可这回小徒弟以不亦乐乎的在一旁在无心思听他说话。
「柊儿,记住为师今日说的话。脚下这块云澜大陆就要大乱,这世上无辜受难的百姓将遍及十里之地。帝星黯淡,破军七煞当空,凶星现世…天下大乱之局已定。为师的日子不多了,这治天下之乱世,救黎民于水火的任务要交付给你了。」对于老者而言,天上河汉虽然无比辽阔苍茫,那繁星在别人眼中如沙粒般不可胜数,但在他的眼中却如手掌的纹路一样熟悉。七杀为搅乱天下之贼,破军为纵横天下之将,如今破军七煞当空所隐喻的涵意即是一个"乱"字。
华柊听见了,却没有听懂,只是同小老鼠般啃蚀着包子,那样子可谓滑稽。
罢了,这样就够了。至少现在小徒弟的命数不会有任何的改变,也许能维持这个样子就是最好的。
天已亮,老者凝视着苍天久不在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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