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满楼此刻有些心虚地咳了两声,又拿眼偷偷瞟了一眼柳絮,才道:“你何时连这种事都要跟我说了?”
还不等王城说话,柳絮走上前开了口:“你们的将军自是有我伺候的,你就不要担心了。”王城这才注意到柳絮,原本他以为是封满楼带回来的小厮,压根儿就没有正眼看过。如今开口了,才知道原来是个女子,正眼一瞧,这模样,难怪将军要咳了。王城赶紧赔笑道:“原来将军这次带了夫人来的,你看我笨的。”
封满楼正要解释,王城却是不打算听:“那你们先休息,我就不打扰了。我会叫人在外头守着的,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们的。”说着话就跑出了营帐。
封满楼叹了口气,柳絮倒是挺满意的:“这人倒是挺有眼力见的,叫什么名字?”封满楼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他就是个爱玩的半大小子,以前就爱跟我开玩笑,总说我定是男扮女装,你就不用搭理他。”
柳絮听着这话,倒是不满了,不过也没说什么。封满楼这才想起这军营里还有一个老熟人,必须自己亲自去才能看见,因为她在军、妓的帐子里,可不是能自由进出的。
封满楼想了想,还是没有跟柳絮说自己去干什么,只说自己去军营里逛逛。柳絮想着自己跟在边上的确不方便,也就乖乖在帐子里等着。封满楼走了几圈没找到军、妓的营帐,只好去找了王城,王城知道她是去找影儿姐姐的,便痛快地将她带了过去。他原本去她帐子里说军、妓的事,就是要提醒她去看看影儿姐姐。
现下大白天,大伙儿都在操练,这边的营帐倒是很安静,只是也依稀有几个姑娘站在帐子外,只因听到封满楼将军回来了,想要看看这个传奇女将军如今是什么样子。王城轻车熟路地将人带到了影儿的帐子里,影儿如今是负责管着这些姑娘,封满楼进帐子的时候,她正拿着账本看得认真。
“影儿姐姐还是这么认真。”封满楼一开口,就让影儿抬起头来,见到她,又立马站起身来:“你一回来就打趣我,若我不认真些,那些姑娘可不就跟我以前那样委屈了。以前我还有个封小将军救命,她们可没人救命。”
王城也很识相地离开了营帐,只留下她们二人。两人坐在一起便热络地叙旧起来,她们亦是几年不见了,军营里本就没几个女子,她们之间的姐妹之情自然深厚。两人一聊起来就忘了时间,倒是王城派人将饭菜端来了才知道过了饭时。
两人哈哈大笑,就坐在饭桌边上,边吃边聊起来,才吃几口,便听到外头一阵吵闹,有女子大喊声。封满楼便皱起眉来,自打几年前影儿的事之后,军营里便没有人敢对军、妓过于粗鲁,如今怎么会传来女子惨叫。
封满楼便起身去看,原是一个新来的副将不懂封家军的规矩,人家姑娘不愿意便动起手来,那姑娘也是新来的,受到了惊吓,叫喊着就跑出了帐子,引来了封满楼。
而这边柳絮一个人在营帐里无聊至极,好不容易等到饭时,也没见到封满楼,吃完饭,她便四处走动,打算找找封满楼。封满楼没有找到,倒是碰见了王城,这算是她在军营里除了封满楼唯一认识的人,就赶紧上去询问:“你们将军呢?”
王城先是笑嘻嘻地叫了一声“夫人”,见她脸上带着急色,想到封满楼所在的地方,就想逗弄一下她们,便说要带她去找。柳絮自然不疑有他,跟着他过去了。
她跟着王城走进这片营帐时便隐约知道了这是个什么地方,心里便酸胀起来,封满楼这个人背着自己来这里做什么,难不成她竟是个伪君子?她脚步急了几分,走过几个营帐,看见一群人围在那里,她挤进去一瞧,封满楼正在教训一个副将,那人她也认识,是京城跟来的。
她又往封满楼身后看去,是一个衣衫不整有些羸弱的女子躲在后头瑟瑟发抖。封满楼怒气冲冲,赏了那副将几棍军棍又撤了他的职,那副将自然不服,还要狡辩,却是被几个封家军拖了下去。
封满楼处置了人,又转过身来安慰那女子,竟是没发现柳絮在一边看了,气呼呼地走了。等影儿将那姑娘带回帐子,王城才上来告诉封满楼,柳絮来寻她的事。封满楼略微一想,便知道柳絮在气什么了,只得兴冲冲赶回自己的帐子。
果然,柳絮正蹲在床边,将脸埋在膝盖里,从她略微颤抖的肩膀可以看出,她在哭。封满楼深吸口气,走了过去,在她边上坐下,伸手抚了抚她的背:“你没事吧?”
柳絮顿时抬起头来:“有事!怎么会没事!你都要跟别人跑了,我怎么会没事?”封满楼见她满面泪痕,又觉心疼又觉好笑,抬手替她擦去:“你胡说什么,刚好碰见她被人欺负,当然要帮她了。”
“英雄救美咯,那祝你们白头偕老了。”柳絮还在说着气话,却像是被自己的气话气到了,又流下泪来,好像封满楼真的不要她跟别人跑了,“明明是我先遇到你的,也是我先喜欢你的。英雄救美也是先救我的,凭什么你要喜欢她就不喜欢我呢?”
“谁说我不喜欢你了。”封满楼轻飘飘一句话,叫柳絮忘了自己眼泪在为什么而流,一时之间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封满楼却是笑了笑,揽过她的脑袋,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又离开,学着她每晚的样子轻声道:“晚安。”
柳絮顿时满脸通红,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封满楼都知道,原来封满楼也喜欢她。她一直在那儿笑,封满楼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你该不会是中邪了吧?”
柳絮停下笑,又将身子靠了过去:“刚刚才亲那么一下,不够。”封满楼看着她满是期待的样子没什么办法,只好把身子往前倾,将唇贴了上去亲了好几下:“这下可以了吧。”
柳絮并没有回答她,只是捂着嘴笑,看着封满楼,满眼都是幸福。封满楼看着也忍不住跟着笑了一下:“你别这样一幅满面春风的样子。”
“喜欢你嘛。”柳絮说话软软的,整个人就靠进封满楼的怀里,抱住她,“抱一下没关系吧。”封满楼并没有说话,只是回抱住了她。柳絮在她怀里靠了好一会儿,侧头亲在封满楼的耳根后面好一会儿才离开。封满楼脸上微红,并没有阻止她。
过了一会儿,柳絮对着封满楼的耳朵轻声道:“那我们今晚可以睡一起了吧?”
封满楼困惑地看了她一眼:“我们不是每晚都睡一起吗?”
柳絮依旧是对着她的耳朵轻语,喷出的呼吸让她觉得痒痒的:“我说的是另一个意思。”封满楼倒是很快就领悟过来:“我才说喜欢你诶,你也太快了吧。”
“对你来说,你才喜欢我。可是在我心里,我都已经嫁给你很久了,这就不算快了。”
第9章 第 9 章
第九章
封满楼看着柳絮半晌,才道:“你这样的话,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帐睡比较好。”柳絮哪里肯,连忙妥协:“别呀别呀,我就是跟你开开玩笑的嘛。”
封满楼似是有些不信:“你以前就会偷亲我,保不准晚上会偷偷干点什么。”柳絮又急又臊:“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好歹也是个未出阁的大家闺秀,被你说得跟狼豺虎豹一样。”封满楼撇了撇嘴:“还真没看出来。”
两人自然是没有分帐而睡,还是如往日一般,只是封满楼不需要再装睡,柳絮正大光明地道晚安,还要求封满楼也必须同她晚安。封满楼亲完便闭上眼打算睡了,柳絮靠在她的怀里一脸笑意,过了一会儿竟是笑出声来。
封满楼十分不解地睁开眼看着她,睡眼惺忪:“怎么了?”柳絮见她这模样,知道她困得很,想来她每日都要早起操练,也不打算闹她,只是拿手遮住她的眼睛:“没事,你睡吧。我就是回味一下。”
封满楼见没事就安心闭上眼,揉了揉柳絮的脑袋:“傻兮兮的。”
不知是军营里的日子过于无聊,还是柳絮对封满楼实在是难以忍耐,才安分了几天的柳絮,这几日又开始骚动起来。
今日洗澡水太凉了,让封满楼加一些热水。封满楼才提了热水进来,她倒是先不好意思起来了,涨红着脸想将封满楼拉到浴桶里来,奈何封将军一个马步纹丝不动。
明日又天儿太热了,脱得只剩下肚兜躺在被窝里,封满楼掀开被子吓了一跳,可柳絮紧咬着牙说自己太热,封满楼只好目不斜视地躺进去睡觉,柳絮才要贴上去,封满楼就拦住了她:“你不是说热吗?”气得柳絮牙痒痒。
这日柳絮没有整什么幺蛾子,老老实实躺在床上,倒是叫封满楼有些不可思议,她转念一想,或许是放弃了,便也十分放心地躺在床上打算睡去。
没一会儿,怀里的柳絮抬起了头,朝着封满楼脸上吹了口气,封满楼眯起眼来看她:“你今天又有什么新花样?”
柳絮拿手指戳了戳封满楼的脸,一脸不满:“哪儿有什么新花样,不管什么花样,对你这边关柳下惠来说都没用。”封满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来你怨气很重啊,柳下惠,怎么被你想到的?”
柳絮凑过去对着封满楼的脸就咬了一口,装作恶狠狠地道:“痛不痛!”封满楼还故意伸出个手指挠了挠脸上被咬的位置,说:“有点痒。”
封满楼转了个身,平躺着打算管自己睡,柳絮并没有就此放过她,凑上前对着她的耳朵做起小动作来,又是吹气又是亲,甚至伸出舌头舔了几下。封满楼如何淡定得了,忍了一会儿也没见柳絮打算放弃,十分无奈地转过头来:“你又是哪里学来的这种乱七八糟的事?”
“影儿姐姐教我的。”柳絮倒没有隐瞒,神情还有些得意,转而又埋怨起来,“影儿姐姐说,你这般对我的话,肯定是心里还有别人!”
封满楼也不需要问她怎么会跟影儿混在一起,只是耐着性子解释:“哪里有什么别人,只是大战在即,没有闲情谈私情罢了。”
其实柳絮很清楚封满楼想的是什么:“哼,什么没有闲情。你其实就是觉得自己万一留在战场,我还可以去嫁人,以为给我留了条后路罢了。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不管你怎么样,我是不会嫁给别人的。”
封满楼听了,十分严肃地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柳絮:“你就这么确定只喜欢我一个人?我尚且还不确定自己以后会不会变心呢,你还这么小,以后的事说不准,你也别这么信誓旦旦。”
“我知道谁也不能确保以后的事,可是你因为担心未来而错过现在,不是也很不值得吗?起码我确定现在是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你。你呢?”柳絮偷偷在被子下找到了封满楼搭在身侧的手,轻轻拉住。
“我当然也是很喜欢你,不然也不会在这种关头选择和你坦白。我倒是希望我没有那么喜欢你,这样我就可以自私一点,可我没办法不去为你的以后考虑。如果我真的不在了,你怎么办?”封满楼满脸的担忧,看得柳絮心里一软。
“其实你没必要想得这么沉重。我偷偷告诉你啊,其实我在很小的时候,还喜欢过一个小哥哥,当时我也是一心想找到他,想嫁给他,可现在不也是喜欢你吗?没准以后你不在了,我也会喜欢别人呢,你不用这么担心的。”
柳絮安慰着封满楼,封满楼面上表情变了几变,有些无奈:“你这安慰怎么一点没让我觉得好过些呢?”
柳絮不乐意了:“你真的很难伺候诶,说一直喜欢你你又说我不成熟不可信,说我会喜欢别人,你又不高兴。你想我怎么说,你给个提示嘛。”
“真是一点不真诚,就这么打发我敷衍我。”封满楼脸上一脸不快,心里却是异常轻松,同时也有些好奇,“你说说看你之前喜欢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
“你要我说?我既然喜欢他这么久,他在我心中肯定是很完美的,我的话可不一定能当真的。那时候我才十岁,风筝掉在树上,我爬到树上去捡,但是下不来,因为是偷跑出来的,也不敢大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那个小哥哥看见了,他把我救下来,还帮我翻过围墙,我让他第二日来找我玩,可是他没有来找我,也不肯告诉我他的名字。我也托人去找过,因为毫无头绪也不知道从何找起,根本打听不到这么一个人。也因为他,这些年,有人上门提亲,我总有各种理由拒绝了。”
柳絮从回忆里出来,又看了一眼封满楼,十分诚恳地说:“如果有机会,你倒是可以和他认识一下。他的武功也十分高强,性子也是冷得很,问了半天也不说一句话。”说着说着,她竟是开始埋怨起来,“明明说好要来找我的,也不来,骗子。”
封满楼听她埋怨完,一脸怪异地看着她:“你当初不是说,并不是救了你的都喜欢吗?”柳絮理直气壮地抬起了头:“对啊,我就喜欢了你们两个嘛!”封满楼状似认同地点了点头:“你柳大小姐也没有几次身陷囹圄啊,总共才被英雄救美几次,就有两次情根深种,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真的知道什么是喜欢。”
柳絮不高兴了,十分有底气地回答:“我当然知道了,我想跟你永远在一起,想跟你成亲,想亲你,想脱光衣服跟你睡觉,这不是喜欢还能是什么?”说完才后知后觉地红起脸来。封满楼眯着眼看着她:“你十岁就懂这么多了?”
柳絮的脸更是红得要滴出血来,轻轻拍了几下封满楼的肩:“你说什么呢!那时候我只是单纯想要嫁给他而已,只是对你才有那些念头的。”
封满楼还是对柳絮的“情史”感到不可思议:“你就因为他救了你帮了你,你就喜欢他这么多年?”
“当然不是啊,我因为害怕哭了嘛,他还安慰我很久,还给我讲故事,还送我一块手帕,他很温柔的。”说着,就起身下了床,“你等一下啊,我把那帕子找出来给你看看。”
封满楼有些吃惊地坐起了身:“你还把帕子带来了?”
柳絮一边翻找着,一边回答:“当时你也没说喜欢我啊,我看你一副绝对不会喜欢我的样子,我想想那个小哥哥武功这么高强,没准在军营里,京城那边的军营我没打听到,或许在边关呢,就想着帕子带过来,没准还能相认一下,这样也算带个人回去,不至于空手而归。”
封满楼听了,吃惊的半日说不出话来,支支吾吾很久才道:“你今日让我对你改观了。”柳絮头也不回继续翻找着:“我多诚实啊,这不是什么都对你坦白了嘛。”封满楼忍不住追问:“如果你在军营里找到那个人了,你会选择跟他在一起吗?毕竟你们可以成亲,你爹应该也会同意。”
柳絮自然听出她话语之间流露出的醋意,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我跟你开玩笑呢,那帕子我以前随身带习惯了,搬去你家的时候也带着去了,后来要跟你来军营,我就这么点自己的东西,当然就带出来了。你放心好了,就算那个人现在出现在我眼前求我嫁给他,我也不会同意的,我现在喜欢的是你嘛。”
封满楼一脸不信:“没准你见人家长得风流倜傥,屁颠屁颠就跟着去了。”柳絮终于找到了帕子,又将翻乱的东西收拾好,才道:“他长得是挺好看的,也不知道如今长什么模样。”说完,人也爬回床上,将手帕递给封满楼,“你看人家男孩子用的帕子都比你的秀气。”
封满楼接过帕子,只觉得很眼熟,翻看了一下,看见手帕角落里果然有一个很小的“白”字,略微回想一下,有些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柳絮,又立马伸手扒开柳絮的衣领,柳絮被她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却见封满楼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看着她胸口的胎记,过了一会儿才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看着柳絮:“是你?”
柳絮被她这一系列的动作弄得不知所措,并没有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封满楼见她一脸迷惑的样子,又帮她将衣领整理好,甩了甩手上的帕子,神情十分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