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直视着她,道:“好。”
之后老板娘便将三个人带上了楼上的卧房,找出藏在柜子深处的面具,手法娴熟的开始描绘了起来。
天快要黑的时候,三个面目平凡的人走出了茶馆,其中两个看上去二十几岁的男子,还有一个脸色蜡黄的小女孩。
回到客栈的时候,余烬看着镜子里自己脸上完全不同的五官,眸中情绪莫测。
半晌,他低低的呵出一口气,手抚上了解忧的剑身。
在置办了几套普通的粗布衣裳之后,三个人买下一个破烂的牛车,踏上了前往江南的路。
雪花纷飞,转眼又要到除夕了,聂不渡坐在案前,翻看着余烬之前写的字句。
大多都是随便写出的东西,或是想起来的名句,或是凌乱的字词,还有一大部分完全就都是叶泊舟的名字,他却仍然看的非常专注。
屋子里的一切陈设都是既陌生又熟悉的,他轻轻的抚摸着桌面,余烬曾经伏在这里写字。
所坐的凳子,余烬也曾每日不离。
这是余烬的那间小屋。
他突然就有些后悔,若是之前自己没有对余烬说出那些话,是不是如今那个人还依然会沉默的待在这里?或终日写字,或望向远方,尽管他极少开口,人却还是自己看得见,摸得着的。
若是那样——
他摇摇头,突然发笑。
那样的余烬,还是余烬吗?
无论是从前在下弦门时清冷骄傲的他,还是现在冷厉沉默的他,都好待过在这间屋子里时,那个失了灵魂的他。
想起临别前那晚余烬一袭白衣,醉意清浅的样子,聂不渡突然又觉得,其实那样就很好。
想着,他笑着,却觉得有些冷。
拿过来时的大氅披上,仍然觉得不够暖和。
以前也是如此温度,也是如此过冬,从未觉得有何不妥。只如今,已经尝过了温暖的滋味,就很难再抵御严酷的寒冷。
“教主,教主!”
门外响起了匆匆脚步声,聂不渡回过神,看着莫渊推门进来。
“教主,这有一只信鸽,刚才在您的窗前停了许久,我猜是有人想给您传信,就把它带过来了。”
说着就送过来一只鸽子。
聂不渡起身接过,大氅也就随之滑落在了凳子上。拆下鸽子腿上绑着的纸条,刚刚才见过的字体再次映入眼帘。
短短一行字,他却看了很久很久。
莫渊觉得有些不对,猜测着发生了什么大事,试探性的开口:“教主?”
聂不渡猛地将纸条扔进旁边的火炉,嘴角一扯,露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来:“没什么大事,不过就是余烬告诉本座一声,他已经和黎袂碰面了。”
莫渊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当即就一喜,笑道:“那不是挺好,正好兄弟们还都说,这大冷天的成天出去找人怪冷的呢,这下咱终于不用再找他了!”
聂不渡不住的点头,喃喃说着:“是挺好,挺好,挺好……”
大步就离开房间,冲进了漫天风雪之中。
莫渊有些摸不着头脑,目光随意地一瞥,正好瞧见了凳子上的大氅。
“……”
他愣愣的走过去将大氅抱起来,站在那呆了半天,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去江南这一路依旧会不时的看见有城墙上贴着小桃花的画像,守门侍卫的态度却都随意得很。年底将近,谁也没心思再专心公务,尤其是小桃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姑娘,丢没丢都没什么影响,只是做个样子给上面的人看罢了。
因为容貌装扮都已经改变,这些天都没再有白道的人或者杀手找上来了。
黎袂打算到地方了再安心教小桃花武功。
这天,他们一大早就到了一个小县城,看着街上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黎袂一边搓手呵着气一边笑道:“这都赶着回去过年呢,今天可不是除夕么。”
小桃花闻言呆了呆,想说些什么,又没有开口。
看出她的想法,黎袂对赶车的余烬道:“一川,咱们今天能不能先歇一天,好好过个年?”
在知道余烬对小桃花说的名字之后,他便不再叫余烬为余烬了,一方面是为了瞒过小桃花,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安全考虑。
余烬还没回复,他又赶忙道:“连着赶了这么久的路,小桃花也累了。”
余烬的声音被冷风捎了过来:“嗯。”
便加快了速度,冲着一家客栈而去。
因为是除夕,多数人都回家团圆了,只有少数的无家可归的人才会选择住客栈。余烬踏进客栈的时候,里头除了一个低头理账的中年人之外就没有其他人了,冷清的很。
见到余烬三人,那人有些惊讶。
客房全是空的,三人一人一间上房,中年人老板还只收了他们通铺的价钱。
黎袂表现出过意不去的时候,他便笑着解释,自己的妻儿都已经病死了,只有自己一个人守着这间客栈,平时还好,一到团圆的日子,客栈没有客人,就会显得分外孤寂。自己一个人过了四个除夕,好不容易今年这天来了人,人多热闹,大家也都乐呵乐呵,过年嘛。
黎袂便不再推辞,老板还邀请他们一同吃年夜饭。
余烬没反对,黎袂自然乐得此事,便领着小桃花出门买菜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余烬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飞雪,一张脸上表情悲喜难辨。
黎袂有些担心的看着他,不知道他是突然怎么了。
聂不渡走到他身边,微微蹙眉:“你这又是在想什么?”
“在想我们还有没有以后。”
他转过头来,面无表情道。
黎袂和聂不渡都是一愣,坐在一边的小桃花都看了过来。
“这是何意?”
余烬轻轻呵出一口气,眼底情绪莫测:“因为作者说了,评论太少,她都不想写了。”
聂不渡一惊:“那怎么行!”
黎袂的脸上也浮现出了慌乱的神情。
余烬淡淡道:“这并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
说罢,偏了偏头,望向屏幕的这边。
第71章 第六十二章 我寄人间雪满头
晚上的时候,老板亲自下厨,黎袂就负责给他打下手。余烬坐在大堂里望着不知名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小桃花就坐在他旁边吃着糖葫芦。
杯子里的茶冒着蒸腾的白雾,手捂上去,暖意直达人的心底。
将腰间的解忧解下放在桌面上,余烬起身,拿着一杯茶走到门口,缓缓洒在地面上。
冰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盯着地面,眸中光晕流转,悲喜难辨。
小桃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后,拽了拽他的衣袖。
回头,小桃花睁着大眼睛仰头与他四目相对:“哥哥,门口冷。”
他难得的一怔,顿了顿,缓缓抬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然后就跟着她进屋暖和去了。
不多时,黎袂将热腾腾的菜一道一道端了上来,还特意把他爱吃的摆在了他面前的地方。
抬眼,黎袂冲他露出了一个微笑。那笑容温柔轻松,就连平庸的面容也因着那淡淡的一个莞尔晕开了光华。
“好了,一年也就一次除夕,那些事情明天再想,好吗?今天就当一次平凡人,放松的过一个年,好吗?”
余烬垂眸,声音低而轻:“好。”
当一次平凡人,忘记叶泊舟,忘记下弦门,忘记魔教,忘记所有的爱恨情仇。
就只限今晚,就只这一晚,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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