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得其形,并无其实。我能够在虚境增加了几样食材,实境中可不存在。”郑宣看向我“虚境和实境的所有物品一一对应,另外,出口只存在于在实境。你要想出去,还要先去实境。”
先前我沉浸在只能看着两人吃饭的悲伤中,听了这句话勉强来了精神。
“实境内我作为魂体不能停留太长时间,我把开门的方法交给你,剩下的靠你自己了。”
我再次请求“先教我红玉用法好不好。”
“莫忙,吃完饭再说。”
我真的有些来气,语气不善“明知是饭菜假还要装作津津有味的样子,有必要么。”
“就算是假,也是我费心思制作的结果。”郑宣说“给你讲讲虚境的情况,你看”他夹了一块鱼肉,指向刚才筷子碰过的地方,完好如初。
“虚境里万物都是假的,模拟的是实境真实存在过之物,我们还活着也是假象,尸体早躺在实境不知多少年了。”
“一个人活着是多么寂寞,别人忘掉自己已死的事实何尝不是种幸福,所幸我还有阿知为伴,要不是为了和阿知永远在一起,我就不会用上这个阵法。”
宋知声音冷淡“你大可不必这么做。”
“我放不下你。你为我而死,我不选择死这条路来陪你,注定会悔恨一生。”
“当时我不希望你死才替你挡住那人的攻击。”
“我活着也不会快活,你就忍心把我一个人孤零零抛在世间?!”
两人起了争执,我以手扶额,“你们好歹相处几百年了吧,见面一次吵一次烦不烦”
郑宣说“不好意思,失态了。阿知不爱我,我怎么可能不伤心。”
宋知转头对我说“阿宣给你看的是以前的部分记忆,你要是知道全部就不会这么想。”
我看到郑宣愣在原地,说话语气里说不出的懊悔“我不对在先,委屈你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说完拂袖而去
宋知没有动,叹息说“对我而言那些事就像发生在昨天,忘不掉。人死之后留下印象最深刻的记忆,我忘不了呀。”
“你和我谈话时推说你和园主没什么交际,是否在怨恨郑宣?”
宋知瞥了我一眼“你知道他为了留住我做过什么吗,他把我软禁在你我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屋子,事后他告诉我才宋家派人来找过,无功而返。我只差没和他拼命。”
“而你却救了他。”
“我没有救他,”宋知脱口而出,接下来有些茫然“我看不得他死在我面前。”
“走,去找郑宣。”说完,宋知起身就走。
“你怎么知道他在哪里?”
“我们下棋的那个亭子,他多少次都不会变的习惯。园内的一草一木都不会有变化,永远停留在那个晚上的样子,唯有下棋,没有完全相同的一局棋。我和他常常下棋打发时间。”“下棋的时候专注于棋盘上,是我和他共同的爱好。”
宋知对园子的熟悉程度丝毫不亚于郑宣,这路线又是去湖边亭子。郑宣果然在,他背对我们站在亭子外。
郑宣没有回头看,宋知对我说“他知道我会来找他。他是园子的主人,园内变化他都感知得到。”
“阿知,我听见了。”郑宣看不出表情“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
“因为我是园内的魂体之一,你告诉过我了”
“嗯,”郑宣仿佛下定决心,转来对我说“你看过我的记忆片段,有兴趣看更多的吗?”
“有些事我也不愿回想,可是阿知记得,就像分隔开我们的一条鸿沟。”郑宣说“把红玉给我。”
宋知上前一步“看我的记忆吧。”
宋知也会使用红玉,我有点惊讶。红玉发出妖异的红色光芒,又是进入回忆前那种熟悉的感受。
第13章 第十三章
这次有三个人同时进入回忆场景,郑宣认出这是哪里后脸色不太好看,宋知对我说“这里是他的家。”我认得这地方,现在为a城内著名景点之一,百年老宅,宅子主人不姓宋,据说转让过一次。
我告诉宋知他的家现在还在a城,由于是重点保护的古建筑修缮维护得很好。宋知说“物是人非,不提也罢。”
两个双鬓斑白的中年人坐着,宋知站在其中一人的身旁,看起来比现在年轻。
“他是我爹。”宋知补充道
听了一段两人的谈话,对面那人捧宋家夸宋知,宋父泰然自若接受,宋知笑得勉强谦虚几句。那人很快话锋一转,提及自家闺女如何如何出色,宋父与他一唱一和,眼看就要同意了这场亲事,双方订下婚约,宋知跪下“父亲恕罪,孩儿已经有心上人了。”
宋父百般询问是谁,宋知不肯说。对面那人先问宋知心思,宋知不说那人是谁但态度坚决,立场坚定就是不会娶亲,那人脸上挂不住,找借口离开。
只剩宋知和宋父两人,宋父恨铁不成钢“你成天往郑家跑,哪里来的时间喜欢上哪家的姑娘,莫非喜欢郑家的丫环。”“郑家毕竟不比从前,适度帮一帮是情分,别忘了你的身份,否则以后你休想再去郑家。”面对父亲的责问,宋知退一步扯谎“孩儿并无喜欢的人,只是专心学业,心无旁骛,暂时不想娶亲。”绕来绕去,宋父说不娶亲可以,必须定亲。宋父今天要出门晚上也不回府邸。
宋知出门后说不出的沮丧,回到自己的屋子关上门,双手抱头静坐片刻,站起从书架上小心翼翼拿出几本书搁置一旁,后面赫然藏有纸包住的长方体,看样子像本书。
“郑宣送我的礼物,那时离他向我告白已经过去半个月,他神神秘秘告诫我不要打开看”身旁的宋知说,“当时我还抱有期待”
回忆里宋知撕掉纸皮外壳,里面是本图册,黑白封面说不上多精致,里面全是图片可惜看不清内容,宋知翻看几页,脸上可疑地红了。
宋知的声音也不平静“这家伙送给我一本春宫图。”
在一旁郑宣突然来夺我手中的红玉,“这些你倒是记得清楚,有何用!”他此时不像恼羞成怒,更像害羞。
我眼前一花,红玉到了宋知手里。“你先别急。这次是我主导的回忆。”
郑宣说“后面发生的事太不堪回首”
宋知自顾自说“看了那书,我急着要找到阿宣理论,考虑到父亲今晚不在家,少了顾忌,偷偷离家去郑家。”宋知说到这里语气悲伤“那天天降大雨从下午到晚上还没有雨停的征兆,我在郑府过夜,还窃喜雨来得好,未料到后面麻烦将至。那晚,我爹在路上因为路滑发生意外,不幸身亡。全家人寻不到我,我中午回到家里才知道这个消息”
“仿佛天塌下来,我父亲对我不错,在我和阿宣这件事情上我不指望他支持我,只想能拖一天是一天。我回答去了郑府,难免让人起疑,我沉浸在父亲死讯的痛苦和震惊中,早就慌了手脚想不到那么多,我娘恼恨我这个不孝子不争气,怀疑我和郑宣不清不楚。我愧疚自责,心想长痛不如短痛,决定和阿宣做个了断。”
有了宋知一番话预告后续,我算有心理准备。看到回忆里郑宣与宋知有说有笑,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郑宣说“要是没有你爹那事,这是我最快乐的一晚上,坠入云霄的快活得仿佛不真实,恨不得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一晚上就是永远。”
回忆里,宋知说“我爹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郑宣说“我拿整个郑府换你呢,我只要你,只要你。”
那一夜,屋外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屋内两条人影交错在一起,春光无限,旖旎缠绵。
宋知中午才离开郑府,还不知道前方有厄运等着他,郑宣送他到门口依依不舍地看着他离去
再往后,故事急转直下,宋知背负骂名,承受着巨大压力。短短两天时间,他挨过打,大哭过,晕倒过,大部分时间昏昏噩噩犹如行尸走肉。
郑宣听闻噩耗赶来宋府,宋母已知那晚宋知在郑家,将郑宣骂了个狗血淋头。郑宣走完祭奠的流程,固执地说“我要见宋知一面”他没能如愿以偿,被赶出宋家。
时光流逝,宋知忽然来见郑宣,劈头盖脸第一句话“阿宣,我想了很久,我们没有未来,还是分开的好。”
郑宣彻底愣住,随后语气坚定地回绝“我不答应,你休想。”“这段时间我同样在思考,无论如何我决不放手。”
眼前一黑,再出现亮光已在我和宋知初次见面的那间屋子,宋知被绑住,厉声问“你想怎样?”“让你留下,哪怕不择手段。”
郑宣软禁了宋知,当他走出屋子,我看到他抬起手,手里竟然拿着红玉,当他走远,那间屋子隐形了,就像从未存在过。
宋知失踪了,没人知道他在哪里,之后宋家派人来找过,无功而返。
第14章 第十四章
“从此世上没有宋知,只有我的阿知。”回忆以郑宣的低语结束。
重见湖畔的亭子,我还久久回不过神。
郑宣问我“你相信我真心实意喜欢阿知吗?”
“我信。”
“你相信阿知同样喜欢我吗?”
“也信”
“为什么我们还是不能完全在一起呢?”
我想了想认真回答“当你想要的和宋知所求有冲突,你先考虑了自己。你就算是为了挽回你们两个人的感情,也该考虑宋知的感受。宋知说一刀两断,就此相忘,喜欢你的心还是没变,只是碍于现实。”
郑宣若有所思,宋知却在一旁听了笑起来“分析得头头是道嘛。可惜不全对。”
我有点不服气,大起胆子回敬一句“哪里不对。”
宋知说“我不是个果断的人,割舍不下过往否则就不应该来见阿宣最后一面,故作坚决地提出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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