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奶奶和冯爷爷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冯双年呆呆地看着儿子,眉头紧攒,他突然开始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每次找儿子的时候,那个叫梁进的孩子会反应那么大,原来……
程浩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觉得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更没必要觉得低这些并不怎么熟悉的人一等。
只是他用冰凉的目光看了一眼冯梦龙,见那人缩着肩膀一副不安的样子,他难得的露出一抹轻笑。
终究还是道行不够,原来不是什么人自己都能看透的。冯梦龙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他不想去追究,也不想去思考。
“大哥,你这可得好好管管。以前涛涛多懂事的孩子,我怎么想都不觉得他会做这种事,我说话难听点你还不高兴,可别到时候真的赔的连骨头都不剩。”
冯双年瞪了她一眼:“闭嘴。”
程浩冷眼看着这个破罐子破摔的姑姑,忍不住笑道:“我虽然离开这里很多年,但是有些记忆还是记得的。奶奶那年带我去种花,我不小心弄伤了奶奶的脚腕,好了之后那里还留着一块去不掉的疤。你可以问奶奶是不是。”
见奶奶点了点头,他轻蔑地笑:“姑姑还有什么怀疑的?说起来您太没气度了点,就因为我回来会影响到你们两口子想吃下公司的计划,就对我恶言相向。别人怎么想我不管,但是我往后没你们这家亲戚。”
冯奶奶和冯爷爷因为上了年纪,所以家里人让他们看到的都是太平事,这些藏在看不见地方的阴影更不会让他们知道而为此烦心。
冯奶奶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指着自己的小女儿骂道:“什么意思?你的良心被狗吃了?要不是你二哥,你现在能有这么好的日子过?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你二哥的家当不给你侄子,给谁?给你们?”
冯家最小的女儿见这件事情已经没办法挽回了,心一横,直接说道:“二哥又不结婚,也没孩子,那么大的家业便宜了外人?我们两口子在他的公司任劳任怨是为什么?我们是没本事,不像大哥有自己的生意。没办法,我们只能希望二哥能记我们点好,将来多少能照顾我们家孩子。”
程浩有些哭笑不得,自己才刚回来就将这个家炸的鸡犬不宁。
他垂头看着桌子上的茶杯,杯身上印着好看的山水画,文雅又与他格格不入。
冯双年没有开口,他只是无奈地闭了闭眼,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找回儿子居然会惹出这么多的事情。而他最疼爱的小妹妹,心里居然打着这种算盘。
他和儿子分开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回来了,他们却是这般的苛责这个孩子。
“什么时候我的事情轮到你们来给我做决定了?涛涛不该回来?我是他老子,我的就是他的,谁敢多嘴?我本来不打算说难听话,但是妹子,我真没想到你心思会变得这么毒。我看往后也没什么办法好好的相处了,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冯奶奶也指着小女儿,恨声道:“还不走?”
说完她看向自己的孙子,叹口气:“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才回来就让你受这种气。这事是你姑姑的错,奶奶给你道歉,但是你说你喜欢的是个男人……这个我们不能接受。”
冯双年听到这个也有点头疼,点头说道:“你喜欢谁都可以,哪怕就是那女孩子比你大点我们也能接受。男人?这传出去外人怎么看你们?听爸的话,别执迷不悟。”
程浩叹口气:“你们知道什么呢?我刚到村子的时候,谁见了我都撵,因为我就是个穷叫花子。但是我养父将我领回家,把我当亲儿子养,外面的小孩看不起我,不和我玩,他那么小却因为我打架,总是一身伤,却还和我笑着说没事。我觉得这就是家人了,在外面躲跑那么多年,只有他们对我最好。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不打算和他分开。如果,你们没法接受,就当没找到我。我回清远去,继续开我们的店,过我们的小日子。”
冯双年被气堵得说不出话来,一个两个的都让他不好过,良久还是无奈地说:“不行,我不会同意,你就给我好好的待在家里。清远,你就别想了。我会让人去安排。”
程浩的神经当即紧绷,他急切地问:“怎么安排?我不答应,如果你这么做,我现在就走。”
程浩说着就要去拿东西,反正他也不想再这里待了。
冯双年被他气得忍不住咳嗽两声,示意冯梦龙赶紧拉住他:“这两天让梦龙陪着你,要是听话你就能出去转转,要是不听话,你就在家里待着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出去。”
冯奶奶也劝:“听你爸的,你还小,所以才会觉得没什么,等哪天你真正长大,就会明白外人的看法有多么重要。就像我一朋友家的女儿,她一直不想结婚,谁和她说她就跟谁急,一直拖到四十岁。有一天她说后悔了,她受不了外人的嘲讽和笑话,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程浩没有开口,但照旧没有妥协的意思,就像块硬木头杵在那里。
冯梦龙拉着他往房间走,还一边劝:“哥,你也真是的,家里人都是为了你好,你才回来几天,别顶撞他们啊。”
等离开客厅,程浩这才阴着脸问他:“你是什么意思?我和梁进的事情,为什么要多嘴?难道你心里也存着别的心思?我走了,不是正好给你们腾地方?我真不稀罕。”
冯梦龙沉默一阵,低头说:“我就是看不下去,你一个大男人,长得不差,又聪明,再过几年就是咱们这个地方最有钱的人,要什么女人没有?你为什么非要把自己推到难看的地方去?那梁进我看也没什么好啊,最多算个有脑子的,但还不是个穷小子?你是我哥,我不想看你走了歪路。”
程浩冷笑一声:“什么都是你想,你这么能,都可以给我做主了?我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和你说什么。我不想看到你,以前我还真把你当弟弟,以后也别出现在我面前。”
冯梦龙不解地皱起眉头:“你做错了,我帮你改正,难道不对吗?”
程浩快速将他推了出去,他真怕下一秒自己会忍不住撕碎这张嘴。
只有开着的窗户能透过些许风来,这个时候的天气已经很热了,程浩坐在床上发愣。
他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和梁进说,梁进会不会笑话他?终于把自己心底念着的事情做了,可是却发现结果不尽人意。
他的手碰到衣服的口袋,与平时不同,有些鼓起来,想到那天梁进把他的衣服拿走,说是让婶子给他缝一下。
好好的衣服为什么要缝?
约摸越觉得像是钱,梁进居然想的这么多,怕他在外面因为用钱而受委屈。
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
当年他不过是个小孩子,照样从那户人家里跑出来。
那是一家盼儿子盼疯了的人家,花了全部的积蓄将他从人贩子手里买回来,说真的,对他真的挺好的,当祖宗供着。
也许换成别人真的就乖乖的给人当儿子了,但是他看着那两个已经走不动路的老人家,心里只觉得慌,他一直再想机会跑。
最后还是被他等到了机会,跑出那户人家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天上飞的鸟,自由自在。他宁肯当一个叫花子,也不想在那样憋闷的环境里生活。
所以这个地方,对他来说还真算不上什么。
只是一切打算在那个因为伤心绝望而远走国外的人回来被打断。
就算他和这个女人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但是那种依恋和不舍却在心底不断的沸腾。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委屈,眼眶忍不住泛酸。
她显然在外面过得并不好,在太阳底下脸色看起来很苍白,人也瘦的厉害。
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泪以成行,跑过来将他抱得紧紧地:“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对不起,我真是后悔的要死,为什么当初有时间和你爸吵架却不能早点去接你放学。妈对不起你,妈才是那个罪人。”
程浩噙着泪,吸了吸鼻子,露出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别怪自己了,你过得好吗?”
李素梅妈妈一眼都没看站在旁边满眼急切的男人,拉着儿子坐下来:“有什么好的,在外面人生地不熟的,凑合过日子而已。你回来了,我也就不走了,咱们娘俩好好过日子,我已经让人把房子收拾出来了,跟妈住吧?”
冯双年只觉得心痛不已,他强势又有些笨拙地拦着两人:“不行,涛涛刚回来,应该在家里住。”
李素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冯双年,咱们俩离了,但孩子可不是你一个人的。几年不见,你越来越能耐了,瞧你说的话,怎么就跟个酸娘们一样?我不乐意和你吵,来儿子,咱们走,你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程浩叹了口气:“爸。我想陪陪我妈,晚点见。”
冯双年看着他们娘俩离开,他怎么能说,他只是希望他们一家人能好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在b站找到百家讲坛康震合集,真心觉得他讲的好好啊,做他学生的同学真幸福,啊哈哈。
这两天我会尽快把新文的修改简介放上来。
理想和吃饭,还是要先吃饭把肚子填饱才能想啊,加油。
第46章 46
这座城市光亮整洁,街边的店面也看起来高档很多。
母子俩在一座咖啡厅里坐下来。
程浩的表情再怎么镇定,还是透出一阵不自在。
李素梅这几年在外面也习惯了喝咖啡,点好自己需要的,见儿子微微攒眉,她这才想到儿子可能不习惯这些,顿时为自己的失误懊恼。
“对不起,我……”
程浩笑着说:“上面的这些我都没见过,我们那里没有这个,我喝白开水吧。”
李素梅伸手摸着儿子俊朗的脸颊:“你那几年吃了不少苦头吧?是不是书也没读了?是我耽误了你啊,你这一辈子可怎么办?”
程浩笑得云淡风轻,那些过往就像是心上的刺,虽然想起来还是会被扎出血,但是人在经历过艰难困苦之后,才知道怨恨抱怨是没有任何用的,能把日子过好,吃饱肚子才是正经的。
“没关系,我有手艺,这天底下 还没听说能饿死厨子的。”
李素梅总觉得当厨子太委屈他了,抿着唇说道:“要不这样,你还是继续念书吧,虽然年纪大了些,不过也不碍事,就算你爸不管,妈也不会让你在生活上受了委屈。你不知道,我那几年总是在想着,找到你,我要怎么补偿你,我恨不得连命都给你。”
程浩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真的不用了,过了那个年纪,心思也没办法放在上面了。其实能再见到你们我已经很高兴了。而且我过得挺好的,什么也不缺,您不要多想。”
程浩想要说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还是说出来:“我不打算留在这里,清远还有我喜欢的人,我想和他在一起。”
李素梅顿时来了精神:“是吗?是个什么样的人?多大了?漂亮吗?”
漂亮?梁进不能用这个词来形容吧?
“他长得很好看,对我也很好,他妈妈也对我很好。两年前,我们收养了一个小女孩,叫梁敏,很可爱。”
李素梅惊讶不已,随后只觉得惋惜不已,有些东西错过就是错过了。在错开的人生路上,不管儿子的选择是对还是错,他们其实都没有什么资格让他根据自己的意思来做改变。
所以李素梅只是笑了笑:“那女孩子能答应吗?不过倒也是个心善的,眼下的人谁不是只管自己太平?有时间带她们来,让我见见。我和你爸不同,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只要你自己喜欢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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