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转了许久的话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吃完饭继续倒头就睡,第二天倒是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他想程浩应该还没走,就去找他了。
程浩问他:“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梁进叹口气说:“没什么,一时胡思乱想。”咬了咬牙,转头又走了:“我去上学了。”
梁进想就是再念不下去,也得憋着,免得那些人又想别的招。他知道正屋里的那几双眼全都盯着自己兜里的钱。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哒
第10章 10
媒人要带着女人来家里看看,事先是和梁奶奶打过招呼的。盼了许久的大事终于有了眉目,梁奶奶也不顾和二房家的不对付了,让大儿子将那个不讨喜的儿媳叫了过来,一家人坐在一起开会。
梁奶奶卖了半天关子,说什么小儿子娶个媳妇不容易,家里接二连三的发生些让人不高兴的事情,兴许是哪里不对了,应该办件好事冲一冲喜。到最后才说到点子上:“人家女方明儿就要来了,家里得准备点能看的东西,我就是个干活的,也不赚钱,身上连买菜的钱都没有。你们当哥嫂的,就把这部分钱给掏了吧。”
梁妈现在也学聪明了,虽然婆婆的话听着不顺耳,但她也不会第一个开口,反正这家里看重钱的人多的是,总有人憋不住。
果然那几个先是看了眼二弟妹,见她雷打不动,稳稳地坐着,急也不好开口,看来看去,还是大伯子最先忍不住,说道:“妈,我也丢了工作,还没找到合适的活,海霞和海龙两个孩子一个进了监狱一个跟着裁缝学手艺,不赚钱,还是得吃家里。你让我拿钱,我实在拿不出来,自己兄弟,一辈子只办一次的事儿,我有还能不拿?我家里连过冬的煤都拉不起,每天还得去二级公路两边撒碳面。”
梁奶奶对老大也是头疼,好不容易结婚生了孩子,孩子也没个省心的,要是日子好过,也不用天天厚着脸皮上来蹭饭吃了。到底是头胎孩子,是真心疼的,所以只是叹了口气,看向老二家的。
“老二家没说的吧?咱们家里也就你家最富裕了,这事你可得掏大头的,你不愿意我不管,怀民是三宝的亲哥,心总得尽到了。”
梁妈皱了下眉头,认真想了想说:“妈,怀民这才走了多久?你就张罗这事合适吗?要不再缓缓?你和爹不和怀民亲,你们有你们的道理,我们管不了,但是你们也别寒了怀民的心啊。”
梁奶奶啐了一口:“这是两码事,怎么就能寒了怀民的心?要不我说你这人不存好心眼?这种时候还不忘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少说废话,你只说你出多少,三宝办正日子的那天,家里的开销,你还得担起来,这个你没得躲。”
梁妈转过头,闷声说:“这话你和我说是假的,我没钱也不管钱,做不了这个主,有事你还是和进说吧,他说给就给,不给就是不给。”
梁奶奶对这个儿媳妇没什么耐心,口气都硬了几分:“你当妈的管不了你儿子?你骗谁呢?当我老婆子好糊弄?我还没到老眼昏花的时候,别想在我跟前耍花招,我只认钱,不听你那些歪理。”
梁妈真是气得身子直颤,这老人家铁了心要讹他们啊?他们是产钱还是怎么的?就算有一点钱,那也是怀民拿命换的,儿子上学,将来还要娶媳妇都指望着,现在给他们花了,自己的儿子以后怎么办?做人怎么能自私到这个份上?她一急就词穷,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只能闷声不吭。
梁奶奶也乐得她当个哑巴:“这事就这么定了。”
梁进回到家见妈不在屋里,本来想出去找,但是听到正屋传来奶奶的大嗓门,下意识地觉得是她在刁难自己的妈,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这些话,冷笑一声掀起门帘进去,不正经地哟了声:“奶奶,你什么话都对着我妈说,出力出钱还得出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商量给我娶媳妇呐?”
梁奶奶被这混小子气了好几回,现在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不耐烦地说:“你闪一边去,我不想看见你,今儿这事是和你妈说,你个孩子凑什么热闹?”
梁进拖了个凳子过来,凳子腿剐蹭着不怎么平坦的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他坐下来,盯着奶奶的两只眼睛说:“怎么是凑热闹?我家里的事情都是我做主,我妈只管好吃好喝好睡就行了,你在这里说半天,她做不了主也是假的。我三叔呢?他结婚娶媳妇,躲着不见人,怎么?是知道自己没本事没脸见人?也是,我才十五就知道去外面找活赚钱了,他都快三十了,还天天吃住家里,这要是要脸还能待到这把岁数?”
梁奶奶被他一句话堵得心肝肺都疼,死活不待见他,要撵他走,梁进当即站起来,高声说:“那三叔这事和我们没关系了啊?我早就肚子饿了,妈,快点给我做饭去。”
梁妈听儿子骂人还挺带劲的,就当听相声了,利落地答应:“那今儿咱们就不做掐疙瘩了,我给你切面条,那样快。”
梁奶奶眼看这母子两真要走,赶紧叫住:“谁说让你们走了?给我回来,明天人家就来了,别在这个时候丢人。”
梁进重新坐下来,伸出小拇指掏耳朵,说不着调的话:“我三叔呢?咋还躲着?跟个娘们似的,住秀楼裹脚不会走道啦?咱们在这里瞎张罗什么?”
其他人全都一脸惊讶地看着梁进,但是心里全都很痛快,他们的心虽然向着妈,但是谁心里不恨?凭什么这个弟弟就能吃好的穿好的,跟大少爷似的,而她们全都跟孙子似的被打被骂?没对比就没有这么多的不平衡,所以他们也不劝,更乐意听梁进骂。以前倒是没发现,这个小子还有这样的本事。
躲在屋子里的三宝终于听不下去出来了,养得白白胖胖的脸一片潮红,怒气满满地指着梁进:“你再给我说一句试试?”
梁进斜眼看他,满不在乎地说:“哎呀,三叔还有脾气啊?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你好吃懒做有奶奶养你就够了,凭什么别人也得养你?欠你了?我就说了,你敢怎么着?”
三宝个子不高,胸膛起伏不停,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看着梁进就像看仇人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会不会打?打了奶奶要拼命滴
梁进就这样,嘴贱招人恨,和前世的性格反着来也挺好的。
第11章 11
梁进就是铁了心要激怒三叔,见他握紧拳头,身子往后一靠,撇撇嘴:“我可是小辈,三叔你还真要打我?”
三宝冷笑一声:“你就这么给人当小辈?我今天就替你爸教训教训你,免得你不知道天高地厚去外面得罪了人,到时候给家里招来麻烦。”
梁奶奶也觉得梁进这小子也该吃点苦头了,所以坐在一边没有多话,众人一看妈不拦着,这个时候也不能插嘴,一个一个全都看着地面,装作没听到。
梁妈不让:“我儿子怎么就轮到你来教训?今天不是来谈事的?要不是我们就回了。你们先商量着,有结果了再和我们说。”
梁妈说完拉着儿子的手就要往外面走,还没迈过门槛就被人大力扯了一下,一时没收住摔了个大屁股蹲。
三宝虽然火但不敢朝梁进撒,他在外面也见过梁进打架,这孩子平日里闷声不开口,打人的时候却像变了个人,像头蛮牛,不揍到人求饶绝不停手。所以手下意识地就拉了没还手之力的二嫂……
众人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梁进已经抓着他的领口,一个使力将人甩得躺在地上,举起拳头就朝他脸上招呼,一下一下用了十分力气,骂得十分难听:“狗东西,没本事的孙子,就长了打女人的胆子?老子今天好好让你涨涨记性。”
屋子里的人见梁进来真的,向来不吭气的梁爷爷都急得上来拉架,嘴笨地只会说一句:“快别打了,丢人,真是丢死人了。”
梁奶奶更气,指着坐在地上的梁妈骂:“你个扫把星就是来克我们家的,害死老二,又来害我家老三了?刚怎么没摔死你?还不赶紧让那个畜生松开?”
梁奶奶不知道的是,她骂儿媳妇的这些话,更加激发了梁进的怒火,下手的力道更重,笑着说:“你明天也省得打扮,让我未来的三婶好好看看你这副尊容。我让你再手欠,再给我能,我不打死你,白长这么大,狗玩意儿。”
三宝这会儿只记得浑身疼痛难忍了,除了鬼哭狼嚎叫爹叫妈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活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遭这种罪,疼,头疼,脸疼,脖子被卡着都快喘不上气了。
大伯他们一直在跟前说好话,什么不要和没脑子的计较,在打就要出人命了,费了半天劲才把人拉开。
梁进喘着粗气,手摸了下鼻子,指着躺在地上吓得直哆嗦地人说:“我一早就看不惯你,一家子围着你这个没用的废物,除了吃喝拉撒睡你还会什么?还给想给我打长辈?以后长点眼,还敢往出长角,我照样揍你。”
梁奶奶一把鼻涕一把泪,早都被满脸血的宝贝儿子给吓蒙了,心肝宝、要人命的叫着,还想骂梁进,可看他双眼猩红,那股狠劲还未退下去,话到了嘴边又吞了下去。
梁进把妈扶起来,轻声问:“摔的厉害吗?要不去看看大夫?以后谁要是再敢指桑骂槐,我就去撕烂她的嘴。什么亲人,我梁进眼里可没这种亲人。”
等梁进母子俩走开,他们才手忙脚乱地把人抬到炕上去,而人躺过的地方多了一滩水渍……
梁妈一拐一拐地回去,对满脸担心的儿子笑着说:“就是摔了下,没伤到骨头,你说程浩那里正需要人的时候,我又这样了,不是添乱?你刚才不该下那么重的手,要是把他给打出个好歹来,你摊上事,让妈怎么办?”
梁进不以为然地说:“我不是没打死他?你放心,我有分寸,那软蛋,我才打了他几下就尿裤子了。我就是吓唬他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他经常在背地里使坏捅刀子,心眼不好,我爸不知道吃了多少次他的剩饭,我后来留心,把做给我爸的饭端到咱们家里来,这才……这一家子没个好人。”
梁妈笑:“你不也是这个家的?以后还是少动手,你看你手上还有黑青。跟这些人置气不值当。”
梁进没敢说,这些人哪值得他动气?这不过是个开始,这一家子要是不吓住,他们就能一直得寸进尺,自己已经吃过一辈子亏了,也该长点记性了。
梁家闹出来的动静还是被村里人听到了,他们虽然觉得梁进这样做有点过分了,但也觉得这样闹一闹也好,梁奶奶太溺爱那个孩子了。都快三十的人了,天天懒在家里等人养活,要是能照顾一辈子也算,上了年纪的人都是活一天少一天,谁知道什么时候就闭眼了?
梁进照旧学校家里两头跑,不过也知道媒婆带着女方上门的时候,三叔连面都没露。奶奶给人家赔礼说好话,又悄悄给媒人塞了二十块钱,好不容易将人给应付走了。
梁进听得高兴,多吃了半碗饭。
梁妈摔了一下,不方便做饭,也过了臭七月烂八月的时候,做了菜也能多放两天,所以程浩从城里忙活完,就会赶过来帮忙做饭,不管多晚都会来。
梁进心疼,所以程浩回家他都跟着,路上两人说说话,自然就说起了打人这件事。
梁进不想提这个,所以含糊的应付过去:“这不是很正常,我还能站在那里让人打?我又不傻。没什么好说的,你还缺什么?我要是没时间,我不忙的时候就给你张罗。罗老三的猪肉,我磨了他半天,他答应每斤都给我便宜点。”
程浩看着头顶的那轮月亮笑,他已经忘了自己上一次这么看着月亮走是什么时候了,依稀记得那个时候饿得头晕眼花,那天偷馒头吃,被人给打了一顿,浑身都疼,他就怕骨头都被人给打散了。
“记得猪下水都要回来,城里的人都舍得,咱们就是弄不到个正经地方,不然也省得来回搬。你听过冰箱吗?听说就是夏天,肉放进去也不会坏。等什么时候赚够了钱,咱们也买个,也就不用担心了。”
梁进应了一声,却是装进了心里,等他手的钱再多些,程浩要什么他都会给。
梁进就着月亮洒下来的光芒,两眼紧紧盯着程浩的脊背,这阵子太累的缘故,他的肩膀微微耷拉下来,透出掩藏不住的疲惫,他伸手想要抱他,却又不敢,生怕惊着他。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早起的雾,还未散尽,也不能说透。
梁进只能低头看着两人拉长的背影,他伸开胳膊,做了个拢起来的姿势,正好两人的影子重叠,倒真像是抱起来了,嘴角忍不住扯出一抹笑。他傻乎乎的沉浸在自己的小快乐里,却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全部落入程浩的眼。
程浩先是攒眉,而后舒展开来,也笑起来。这种亲近如同亲人的感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的,可是却又这么的自然,他们彼此都理所应当地接受了。
在快到程浩家门口的时候,梁进说:“时间过的真慢,我真想一眨眼就过去三年,那个时候的我们会是什么样子?说不定已经发财了,当了老板,只要坐在那里数钱就好。”
程浩戳了他一下:“怎么净想着天上掉馅饼?我只想……再不用一个人,有个能让我踏实待着的地方,做自己想做的,生意好,要是能去别的地方看看,那就更好了。”
梁进笑着撇嘴说:“开一家属于我们的饭店,装潢高档,在外面立块黑板,按心情做你想做的菜,不支持点菜,这样也能轻松点。”
程浩觉得他这么说完全是怪论,饭店里的厨子,本来就是按照客人的要求做菜的,不能点菜?谁还会来?
梁进知道他不相信,也不解释,只是笑着往前走。
这样宁静舒服的夜,他们要是能一直走下去该多好。
第二天早上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体育老师让他们自由活动,梁进懒得动,坐在地上眯着眼看同学们追逐打闹。先前已经有两个女学生叫他一块去跳大绳,他不耐烦地撵人,那女生娇嗔地瞪了他一眼,欢快的跑远了。
“你怎么还和他玩啊?他连他三叔都敢打,听人说到现在都下不了地,小心惹火他连你们也揍了。”
那人说话声音很大,梁进自然也听到了,但是懒得理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狗腿子,转头看向别处,没想到居然会在校门外看到往里面张望的大姑。
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慢悠悠走过去,没什么表情地说:“大姑怎么来了?”
梁怀玉脸上满是难堪,好半天才说:“我吩咐你个事,你帮我办,办成了你想要什么开口。”
梁进摇摇头:“我没什么想要的,姑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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