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不知道?”
“不知道?你这是怎么没办事的?”
“我真不知道。”
“阿姨,这里!”林木川拎着热水瓶从后面过来。
“你不是?”周曼月有些蒙了,她转脸望着子秋。
“怎么了?阿姨!”
“子秋说你在医院,我以为你生病了呢。过来,阿姨看看,没事就好!”
“哦!肚子有些疼,不过现在好多了!“林木川看看子秋的嘴巴,知道她一定给妈妈撒谎了,连忙改口说。
“怎么呢?吃坏肚子了!”
“阿姨,进去坐坐再说!”
子秋和林木川挽着着周曼月走进病房。
“这是?”望着屋子里躺在床上的老人,周曼月眨眨眼睛,老眼昏花了吗?好像在那里见过呢?只是想不起来了!
“你。。。。”老伯听着熟悉的声音,抬起头望着她。
两人默默的望着,时间凝固了,她笑了又哭了。他颤抖的双手,扶着床边,杵着拐杖站起来。急切的走到她的身边,张嘴嘴巴,似乎想说什么,又给咽下去了。当她看见他空荡荡的裤腿的时候,失声痛哭。
“对不起。曼月!”老伯先说话。
“老了,成贤,我们都老了。老到我竟然差点没认出来你!”
“老伯,坐椅子上。阿姨,您也坐好!“林木川把椅子放在一起,扶着两个老人坐下。而站在旁边的子秋,早已泪流满面。林木川紧紧的握住她的手,给她力量。
“我,对不住你!对不住你!。。。。。”夏成贤紧紧的握住周曼月的手,嘴里不停的念叨着。
“成贤,什么都别说,没有什么对不起的。我有孩子陪着呢?不孤单。”周曼月安慰说。她不忍心看见眼前这个沧桑的老人泪眼朦胧,那么悲伤。是啊!有什么过不去的呢?都过去了!只要现在都好好的,就是最大的幸福。
“子秋,过来!”周曼月转身,对着站在旁边泣不成声的子秋说。
“哦!”林木川紧紧的拉着子秋颤抖的手,子秋的心里微微平静些。她擦擦眼泪,叹口气,走到两个老人面前,蹲下来。
“这是爸爸!”曼云把子秋和贤成的手放在一起。
“嗯!”子秋点点头,心里的那声“爸爸”,哽在喉咙,出不来,她抽泣了一下,硬生生的咽回去。
曼月不强迫子秋叫他爸爸,这个她从没谋面的爸爸,甚至从未从嘴巴里吐出的字眼,而今是极不习惯的。日子长着,以后慢慢来吧。
“对了,吃饭吧!”曼月突然想起来,带来的晚饭还没有吃。
“对,伯伯饿了吧?”林木川说着把饭菜放在条形的桌子上。
“真香!”成贤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闻闻,然后放进嘴里慢慢的品尝。
“口味适合吗?”曼月说着又给他夹了一块莲藕。
“这是我做的糯米藕,以前你最爱吃的,子秋也喜欢吃,还有木川也喜欢吃。”曼月望着他吃饭的样子,满眼爱意。
“嗯,就是那个味道!多少年了,以为这辈子都吃不上了!”夏成贤哽咽着说。
“好了,以后再慢慢聊,日子长着呢!好好吃饭,啊!”曼月望着夏成贤难过的样子,急忙说。
子秋望着两位老人,心里感慨万千。到底爸爸妈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呢?几十年没见面,没有怨恨,没有责骂。就像是一个离家很久的人,又重新回到了彼此的生活中,一切显得那么自然。唯一值得肯定的是,爸爸妈妈一定是真爱,已经融入他们生命里的爱情,无关乎距离,时空,还是流年。
子秋望着不停吃菜的爸爸,望着不停给爸爸夹菜的妈妈,又望望向她碗里放了她最爱吃的回锅肉,而现在还用关切的温暖的眼神望着她的林木川。子秋恍惚觉得这是否就是一个圈,到底是什么呢?是缘分?她想不明白。不过她喜欢这种感觉,被满满的爱包围着的圈圈。
“子秋,你和木川今晚回家吧,我在这里陪你爸爸就行了!”曼月正准备收拾刚吃好的桌子。
“我来,我来,阿姨您陪伯伯好好聊聊!”林木川抢过曼月手里的碗筷,把她拉到床边坐着。
“木川,你歇歇,让子秋收拾!”曼月望着正在扒拉最后一点剩菜的子秋说。
“没事,阿姨我喜欢做!慢慢吃,子秋。”林木川笑眯眯的对阿姨说,然后转脸把最后一块回锅肉挑给子秋。
“这孩子真好!”曼月对成贤说。
“心地还善良,我很喜欢他!”夏成贤赞许的点点头。他是很感激这个男孩子的。要不是他去山上逛,就不能发现他的花园,更没有机会和他谈心,也就更没机会见到子秋和曼月。这是个奇妙的缘分,他自己也觉得,似乎这辈子该遇见的人,总是会在恰当的时候出现在你的生命中。
子秋偷偷的望着两位老人,一定有很多话说,那么几十年,就算是把后半生都加起来,恐怕都不够吧。看着他们紧紧拉住的手和互相凝望的眼神,就能感觉这爱有多浓。
“妈妈,这边的床给你铺好了,有什么需要给我电话。”子秋把旁边空的床位整理好。
“阿姨,叔叔,我们走了!”林木川整理好桌子,把饭盒子什么的装进袋子里。
“路上小心。”两位老人异口同声的说。然后相互笑笑,那种笑容,暖暖的,一个眼神都能懂。
“嗯,再见!”这句“再见”子秋说给爸爸听的。她笑着对他挥挥手。
走出病房的门,才感觉外面还有一个人来人往的世界。有一个地方能暖心是多么的幸运,哪怕就是一个小窝,无论外面的现实多么的残酷。
夜晚,古镇的街道上显得冷冷清清。皎洁的月光映照在一块块青石板上,反射着静谧的光芒。
“穿上!”林木川把外套脱下来,套在子秋的肩上。
“你穿上吧,我还好!”
“伸手。”林木川用手拉起子秋的手,套进衣袖里。
走一会,子秋的腿肚子酸酸的,忍不住停下来揉揉。
“这点坡就把你收了!”林木川停下来,站在她面前,幸灾乐祸的说。
“上来!”他蹲在她的面前。
“不要!丢人!”
“丢人就丢人,我喜欢就好!”林木川把子秋背在背上,跑起来。
“慢点!”
“害怕吗?
“不害怕!
“才怪!”
“真的!”
“胆小鬼!”林木川放慢脚步。
“那你跑啊!反正累的不是我!”子秋心疼他。
“我才不累了,我开心极了。”林木川背着子秋在夜里奔跑,子秋咯咯的笑声回荡在古镇上空。
谢谢你在我身边,林木川。以后的某一天,当我还能想起这个时刻,我一定是微笑满面,会觉得有多么幸福。
曼月看着子秋和木川离开后,看看时间已经十点了,该休息了。
“吃药吧!时间不早了,好些休息!”曼月轻柔的拍拍他的手说。
“你也累了,先歇着吧,我自己来!”成贤伸出手去拿旁边的拐杖。
“还是老样子,别那么逞能了!坐着啊!”曼月站起来,倒好热水,又拿起装有凉水的杯子。望着这个杯子,她的心里为孩子感到高兴,林木川真好!
“喝吧!”曼月把药放进他的手里,然后把水杯递到他嘴巴。
“谢谢!”成贤激动,他颤抖着手,把药放进嘴里。多久没有被人照顾了,他红着眼眶喝下。
“说的什么话呢!”曼月说着。她端起装有温水的盆,从包里拿出毛巾,拧干,递给他。“洗脸吧!”
“我自己来!”他慌忙站起来。
“坐好!把脚放进去泡泡。”洗好脸,曼月说。
“曼月,你真的一点也不恨我!”
“有过那么一段时间,但是随着孩子出生,我觉得幸福更多。今晚不说这些。以后时间长着呢。等你病好后,回家慢慢聊!”曼月把他的脚擦干。
“嗯!”他用力的点点头。曼月帮他把腿放进被窝里,然后盖上被子。
“睡吧!”
月光在静寂的夜里流淌着,窗外树叶沙沙响,偶尔传来一整整虫鸣声。曼月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回忆翻滚,思绪万千。她侧脸看着他紧闭的眼角,有泪水的痕迹。这么多年,他是怎么过来的?他的腿,是她心底的痛!什么都不要想,见到就好,有生之年见一面不是一直以来的愿望吗?感谢苍天。
而他,紧闭着眼,慢慢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他现在的样子是在拖累她。老了还需要她来照顾,让她一辈子幸苦。他决定离开,终究是见面了,还有女儿和那么好的男孩子喜欢她,她们的生活会越来越幸福的。
天微微亮,夏成贤独自起身。坐在床边望着曼月睡着的脸,痛苦不已。虽然失而复得,多么幸运。他想留下陪着她走完人生,只是,只是。。。。。。考虑再三,他还是决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