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一直存在(1)
接到通告,陈怡蒨就準时的到了电视台。
她像平日一般的沉默寡言,我行我素,她知道今天可能只是开会,讨论一下剧本或角色,开镜之后才会正式拍摄。
她提不起劲的坐在角落。
她不是第一女主角,也许轮个第二、第三,她也无所谓,在这圈子里她野心不大,得也好,失也好,反正她在外面也找不到另一份工作,何况另外的工作未必有电视台这幺高的薪水。
能赚多一点钱,这是她的目的。
很多人都围在一起叽叽咕咕的讲着、笑着,她发觉唯有她是被大家忽略的,这不紧要,她又不会去争、去抢,她只做自己份内的事。
怡蒨是不讲究穿着的,完全不像明星。她往往是一条又旧又白的牛仔裤,一件轻鬆的t恤,一顶扁扁的却颇帅的帽子遮住没去发型室整理过的头髮,还有就是一个大大的帆布袋里装着衣物。
她又不化妆,脸色有点苍白,眉宇间带着些漠然,又显得没精打采,什幺事不在平似的。她不但不像明星.艺人,甚至在电视台也没什幺朋友。
像现在,一群人都在又讲又笑,热闹得很,她却缩在角落半打瞌睡,她永不会参加那些人的!
有人转头看她一眼,她根本不知道,她和任何人都没交情,电视台艺人只是一份工作。
那看她一眼的人是个二十六、七岁的男孩子,是这部电视剧的男主角庄立扬,目前相当红,相当有演技的男艺人。
平日立扬很骄傲,对看不上眼的女孩子他理也不理,他只喜欢和男同事,和记者们开开玩笑。言不及义的。对一些漂亮又有名气的女孩子呢?就口花花的,显得轻浮,有点玩世不恭。
没有人真正了解他是个怎幺样的人,他把真正的自我藏得很深、很深,他似乎是故意造成在别人面前那个花花公子形象,是!他是故意的。
他年轻,但他深沉。
他又转头看怡蒨一眼,这一次,清清楚楚见到他眼中光芒一闪,眉心微蹙。
他知道怡蒨,大家是电视台同事,不可能不知道,只是互不相识而已!
犹豫一下,立扬终于慢慢的,不露痕迹的走过去,他装得不为任何人而过去,却真是为她过去的。
『喂!陈怡蒨,会都快开完了,还不醒吗?』他压低了声音,半开玩笑的。
怡蒨呆怔一下,慢慢抬起头,俏丽而带点苍白的脸上一片愕然。
她其实并没有睡觉,只低头在那儿神游太虚,突然间看见庄立扬在面前,她不知道为了什幺事。
她当然认识立扬,他是偶像剧小生,演技好,电视台许多花旦都喜欢跟他合作,希望借他的名气扶自己一把。
怡蒨没这幺想过,她甚至讨厌这个一脸轻浮、不负责任的男孩子。
她冷冷的哼了一声,把脸转过一边,根本不理他。
庄立扬当然觉得没趣,讪讪的转身走开,走到一半,又转头看她。
『在戏里妳要追我!』他故意说。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十分可恶!
怡蒨听了,她背起她的大背袋,一言不发的转身走出录影室。
庄立扬很意外的,这个女孩子怎幺回事,他得罪了她吗?或是——她讨厌他?他摸摸自己翘得有点像欧洲人的下巴,不明所以摇摇头。
回到叽叽喳喳的人群里,他左拥右抱着两个女演员,半真半假的调笑着。他就是这副个性,所有人都见怪不怪了,也接受了他并不太过分的油腔滑调,拒他于千里之外的,大概只有一个陈怡蒨吧!
他当然不在意她,她算什幺呢?漂亮是漂亮,但电视台哪有不漂亮的女孩子呢?以他的名气与地位,许多女孩子投怀送抱还惟恐不及呢!有几个记者进来,庄立扬当然是他们的目标,一下子就把他围起来。他的手臂还是放在那两个女演员身上。
『庄立扬,新剧中你又演花花公子?留学生?』一个记者问,一边又忙着拍照。
『不是,你们知道任何角色派下来,我庄立扬都能演。这次演个风流骗子!』他眯着眼楮笑。
『风流骗子?』小记者问︰『导演,导演,是不是真的?』
导演和製作人在一边笑,没正面回答。
『那幺是反派了,是不是?』记者问。
『不告诉你们,自己猜猜吧!』庄立扬望着身边的女孩子,颇为自满的笑了。
『这些女孩子是你们骗的对象吗?』记者又问。
『我只是想骗到一个,陈怡蒨。』庄立扬说完自己也愕然,怎幺这样说呢?陈怡蒨——关他什幺事?
『陈怡蒨——对,她也是女主角之一,怎幺没见到她呢?她没来吗?』记者感兴趣的张望着。
『庄立扬,你是表示已经忘掉汪雅云?把目标转移到陈怡蒨身上?』记者尖锐的问。
提起汪雅云的名字,庄立扬的脑就沉下来,黑云密布的放开两个女孩子,转头就走,一句话也不肯再说。
记者们见怪不怪,庄立扬就是这样子,不高兴的就翻脸不认人。何况——汪雅云的事也不伤了他,这花花公子大概第一次付出了真感情,而且是全部的。但突然之间,汪雅云和一个纺织业第二代订婚,庄立扬虽然极力想表现得不在乎,但他的伤心失意是任何人都能冒出来的。
这个的候提汪雅云,难怪他翻脸。
庄立扬走出录影室,看见陈怡蒨就坐在走廊的木椅上,半低着头的神游。
这个女孩子不只美,而目冷傲,她那一脑孔的倔强和不肯妥协,她将在这个圈子踫得怎样的头破血流?
这一剎那,庄立扬有股想帮她的心,只是一霎那就过去了。他想帮她,看样子她未必领情呢!他犯不着。
他慢慢的经过她面前,看见她闻风不动的坐在那儿,面前走过的仿佛是个透明人。
骤然间,听见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回头望一眼,啊——记者们居然包围了陈怡蒨,他不得不停下脚步,事端由他引起,陈怡蒨是无辜的。
只见怡蒨瞪大了惊愕、意外的眸子,却神情漠然的对着记者——她对记者也是这样子。
『你是不是庄立扬的新女朋友?』一个女记者问。
『妳不承认也不行,他当着我们每一个人说的。』另一个记者急忙补充。
『你们是什幺时候开始的?是不是因为这部戏?』
『庄立扬不说,妳是不是一直保密下去?』
『妳对他有信心?他的罗曼史那幺多!你不担心他只是玩玩?』
『妳不怕他拿妳来代替汪雅云?』
『你不怕破坏形象?』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弹似的轰向陈怡蒨,她的神情从惊愕意外变成了愤怒,这简直太——岂有此理!无风也起浪!她跟庄立扬连话也没说过呢!
她愤怒的站起来,推开面前的记者,不顾一切的大步而去,经过庄立扬身边,她连眼角都没有扫向他过,只剩下发愣的记者和眉心深蹙的庄立扬。
『这算是什幺?』首先发问的女记者说︰『这幺不给面子,这幺不合作,给我们下马威吗?』
『还没有红起来就那幺骄傲,我们一起杯葛她!』另一个记者愤愤不平的。
『她以前不是这样子,今天怎幺好像吃了火药?』又一个说。
『当然以为有了靠山啦!』刚才那女记者说。『庄立扬……不知道那花心大少几时甩开她呢!』记者们都笑起来。
陈怡蒨不到这些话,但庄立扬却听见了,他觉得歉然,他随口一句开玩笑的话,谁知给怡蒨惹下这幺大麻烦?记者们如果真的杯葛她,半年内不在报上提她的名字,她不就惨了?
他犹豫一下,迎着记者走过去,他脸上又有了笑容。
『各位,刚才是不是太残忍了?怎能会审一样的逼问陈怡蒨呢?』庄立扬说。
『这是娱乐版独家头条新闻!怎能不追问?』一个女记者说。
『说良心话——』庄立扬用手指轻抚眉心︰『陈怡蒨并不知道这件事,这只是我心里所想的!』
『啊——』记者们都哗然。
庄立扬是一个非常会保护自己的人,他永不把内心的事表现人前,他总以玩世不恭、吊儿郎当来掩饰——今天他说的可是真话?
『是不是真话?陈怡蒨不知道你想追她?』男记者问。
『她有骗你们的必要吗?我犯不着为保护一个不相干的人而出头,是不是?』庄立扬潇洒的摊开双手。
不理他是真是假的,是做戏也好,是剖白也好,记者们完全接受了他的话,他是庄立扬,不是别人。他的外型.神态、笑容,足以融化大多数的人。
『你是想借我们记者之笔,向陈怡蒨示意,是吗?』一个自以为聪明的记者问。
『还要我讲明吗?』庄立扬微微弯身,又一个漂亮的笑容。
『好,一定帮你这个忙,』女记者笑了︰『追到了之后记得请我们咖啡。』
『一言为定!』庄立扬说得跟真的一样︰『不过——不要写得太过分,我是有自尊的,女孩子也会怕看。』
『放心,我们有分寸的!』几个记者都笑起来了。
得到了满意的消息后,记者们一哄而散,他们各自要打电话回报社,这条消息无论如何要明天见报,而且务必要写得精彩,不能输给其他报社!
庄立扬长长的透一口气,总算替陈怡蒨解决了难题,也算做了件好事!
正想回录影室,看见怡蒨慢慢走回来,满脸委屈,彷佛哭过,后面跟着的是演员联络组的人。
什幺事呢?才短短十分钟呢?刚才发生的只是小事,不值得她哭的,她发生什幺事了?
她经过他身边,快步走进录影室那位跟着她的演员联络组的人却停下来。
『这女孩子真难搞,』他摇头︰『通告都已经接了,刚才她居然跑来告诉我想辞演!』
辞演?庄立扬心中一凛,是他起的意,他知道。想不到的只是电视台里还会有这幺倔强、刚烈的女孩子,她是宁为玉碎!
庄立扬告诉自己,以后再也不要对陈怡蒨随口开玩笑,她不是那种随便的女孩子。
『你批準了吗?』庄立扬问。
『怎幺可能?她的戏今夜就开拍,叫我临时到哪儿去找人代替?』联络的人气沖沖的︰『公司给她机会,我不明白她为什幺不要?不想红,来电视台做什幺?』
庄立扬皱眉,为这件事,怡蒨也得罪了联络组的人,她实在太不会做人了,以后还想不想混?
『组长,算了,别放在心头,』庄立扬不知道自己为什幺会一手包揽了所有的事︰『陈怡蒨被我惹人的。』
『蛤?』组长愣了一下,顿时不明白,后来笑容已浮上来︰『原来是这样,怎幺不早说呢?立扬……』
庄立扬有些暖昧的笑起来。
『才开始嘛!』他微笑说︰『以后你多关照。『
『当然,当然。』组长笑着离开。
组长也以为怡蒨是新对象了。
庄立扬等人都走光了,才耸耸肩,大步回到录影室,他能做的已全部做了,他也只不过随口说了一句话而已,这件事该结束了吧?
走回录影室,看见有些演员已经离开,只有几个人留在那儿。
『立扬,快些去化妆间吧,我们今天要拍晚班戏。』导演大声对他说︰『第一个镜头就是你!』
『哦!我还以为今天不拍戏。』他笑。
『我们赶着「on档」……』导演说:『不多录几集存货怎幺行?』
『总是赶,为什幺不早点儿开工呢?』立扬说。一瞥间,发觉怡蒨不见了︰『陈怡蒨不见了?』
『怡蒨?』导演笑:『化妆去了,什幺事?她好像受了委屈一样。』
『谁知道呢?』庄立扬不在乎的耸耸肩,怡蒨没有一怒而去,他心里这幺想着。
但是——他怎幺会无缘无故的不放心她呢?
他不会再对任何女孩子动情,他自己很明白,汪雅云的事已经令他筋疲力尽,心力交瘁,他想再用情——怕也榨不出一丝感情了。他已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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