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青衣-青衣篇》分卷阅读12

    除了上官良勋的聚贤堂,府里其它的房舍大多空着,上官洪将赵青衣和高久安安排在离聚贤堂几步远的慕草堂和思远堂后回到了聚贤堂。上官良勋站在堂屋的中间四下看着,与他离开时,别无两样,“洪叔,这些年你和福叔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上官洪“呵呵”笑了几声,“都已经过去了,公子就不要知道了吧,老齐叔在外头忙手艺,我已经让福叔叫他去了,天叔在准备午饭,总算……平安回来了,青主保佑啊。”

    上官良勋长长地叹了口气,“你替我准备准备,晚上我想去青主坟上拜祭。”

    “这……不妥当吧,私闯皇家陵园,万一叫人发现可是重罪。”

    上官良勋转身看着他,轻笑道:“洪叔对我这么没信心吗?”

    “不是没信心……可是……你才刚回来……万一有个什么……我觉得……还是进宫求个口谕为好。”

    “老规矩,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我们举手表决。”

    上官洪瞪了他一眼,耍手段,上官福他们几个墙头草还能提出什么建设性的反对意见来,还不是你说什么是什么,更何况十好几年没见,就算你说要去揭皇宫的瓦,他们多半也会顺着你的。

    “洪叔,你在心里骂我是不是。”上官良勋眉眼带笑,看着上官洪打趣道。

    “啊?没有……没有的事儿,我去厨房帮忙了,公子歇会儿吧。”

    看着上官洪的背影,上官良勋忽觉轻松,回到家的感觉,很踏实。虽然这次回来,菱主恐会掀起惊涛骇浪,但跟丰泽不同,这里是家,业城是故乡,若未能扛过风浪,叶落归根也是不错的归宿。心里想着事,却不自觉的走出了堂屋,沿着游廊一路走着,许是久不曾回来,下意识的想要看看家的样子。

    赵青衣和衣躺在榻上,越想心里越乱,干脆起身去思远堂找高久安。在那条乡野小路上,高久安只答应去云阳县城小住几日,随清和来业城,不曾听他说起亦未曾见他表态。据青衣对他的了解,他该拒绝的,但是他没有,这就很是奇怪了。

    高久安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正在擦拭他的刀,赵青衣走到他跟前,“师兄,我有话问你。”

    “问。”他头不抬,手也不停。

    “你怎么会同意跟着师妹一道来业城?她的身份你是何时知道的?从云阳到业城的一路,我看你同他们不算陌生,他们几人中有你的旧识吗?”

    高久安停下擦拭刀鞘的手,抬眼看着青衣,他这戒心有些奇怪,时有时无、时轻时重,“世人皆有秘密,我也不能免俗,你只需记得下山时我在师傅面前发过的誓,便好,其它的,无须担心。”

    青衣定定地看着他,师兄对他,只怕无所不知,师傅肯定将他的身世都告诉他了;而他对师兄,所知甚少,师傅什么也没有告诉过他。彼此的了解这般悬殊,他果真能完全信任他吗?往回走的时候,看到独自站在游廊里出神的上官良勋,不由停下了脚步。

    上官府的这条游廊,建的独具匠心,由东往西,自润堂起,经祥云堂、聚贤堂,蜿蜒至慕草堂、思远堂,游廊边紧挨着一条人工开凿的溪沟,宽约两尺半,似是从东边花园引入的活水,只是在润堂和思远堂两处加了矮栅栏挡住小溪里头的各色锦鲤。游廊两边的竹帘子此时收着,墨绿色的绳穗子在风中摇曳着。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孤清,且带着旁人无从打扰的淡淡疏离。青衣远远将他望着,忽然有些伤感起来,他身边怎得都是些孤清之人,高师兄、裴菱、曾隶、他自己,还有眼前的上官将军。

    ☆、驸马一

    冬日的艳阳给雪后的业城添上了几许暖意。

    不过数月的光景,上官府已得了多次赏赐,有承帝的、有皇后的、有南晋太后清和的还有昭和公主的。清和公主的赏赐,就不必多说了,她不能为江一柳他们打点什么,厚赐他,也是让他照拂他们的意思,这已是多年来心照不宣的默契,只是上官良勋没想到公主竟然赏了这么多东西,元宝银锭、绫罗绸缎、名贵药材、山珍海味……他乍一看到这些赏赐,差点笑出来,这都快赶上承帝嫁女的排场了;承帝和皇后的赏赐,中规中矩,是场面上的礼节;昭和公主的赏赐让上官良勋有些不安,且不论赏赐的贵重与否,所谓无功不受禄,他和昭和公主素无往来,这样的赏赐有些突兀,难免让人浮想。

    上官府里的人丁也随之兴旺起来,洪叔跑去东门市场,雇了好几个家丁,又拉着天叔一道去雇了好几个丫鬟。几个月用下来,回了几个又添了几个,如今府里除了“洪福齐天”四位管家,还有家丁、丫鬟各十人。

    洪叔拨了两个丫鬟到聚贤堂服侍上官良勋,一个叫紫枫一个叫紫雨,据她们二人“说”,名字是洪叔给起的,洪叔的意思是,到了上官府,以前的事彼此都不必计较,以前的名字也便不要用了。两个姑娘的身世都很坎坷,若不是被洪叔买回来,就要被卖去青楼,她们对洪叔的“救命之恩”感激不尽。只是,卖她们的人为了方便,将她俩药哑了,她们能听得见却说不出。

    拨给慕草堂的丫鬟叫紫鸢,乖巧伶俐,虽与赵青衣处的不错但从不逾矩;拨给思远堂的丫鬟叫紫帛,高久安极力婉拒,但洪叔还是坚持给他拨了个丫鬟。

    青衣最近迷上了筝,在紫鸢的指导下很快入门,几个月下来技艺已远超“师傅”了。这日吃过午饭,青衣坐在堂屋里抚琴,身侧取暖的铜鼎将他的脸烘的有些泛红,高久安靠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不知是在闭目养神还是在想心事。紫鸢小跑着进来,跪倒在青衣跟前,“公子,宫里来人了,洪叔叫你们过去。”

    琴弦毫无预兆的“啪”一下断了,在青衣左手背生生划出一条血印子,但他仿佛浑然未觉,只是用手一擦,双手随即缩进宽大的水袖,起身道:“走吧,师兄。”

    府里所有人随着上官良勋来到府门前跪地接旨,宣旨的大太监将圣旨交到上官良勋手上,洪叔眼明手快的将一粒碎银子塞了过去,大太监的声音有些阴阳怪气,不无深意地说道:“将军真是好福气,一回来就承陛下隆恩,将军要好自为之啊。”

    “多谢大公公提点。”

    “咱家这就回去复命了,将军请好。”

    “大公公请。”

    待大太监的车驾走远,上官良勋才领着众人回府,洪叔一路跟着他进了聚贤堂。“你们都退下吧。”洪叔看着紫枫紫雨吩咐道,待二人退了出去,洪叔这才问道:“公子,可要支会菱主吗?陛下突然召你入宫,也不知是何用意。”

    “先别忙,如今菱主贵为南晋太后,手里又握着南晋二十万大军,不看僧面看佛面,陛下若想对我动手,会先权衡利弊,他应该……不会把我怎么样,我们不要自乱阵脚。”

    洪叔想了想,摇了摇头,“我心里不踏实,一会儿我想法子去见江公子吧,让他设法通知菱主,明日进宫面圣万一有什么差池,菱主也好有所应对。”

    上官良勋一笑,正要数落上官洪,敲门声忽然响起,“上官将军,我是青衣。”

    “进来吧。”

    青衣推门而入走到近前,冲着上官良勋微一点头,“将军。”又冲着上官洪微一点头,“洪叔。”

    “赵公子有礼,将军若是没什么吩咐,我先去忙了。”

    “好,你去吧。”

    “坐吧,找我有事?”上官良勋看他脸色不好,以为他也是因为圣旨的事在为他担心。

    青衣的右手紧紧攥着锦囊,手心有些冒汗,他觉得突然提出要替他爻卦似乎有些唐突,但那根突然崩断的琴弦,仿佛一把利刃生生挑断了他某处的神经,这突如其来的圣旨,让他觉得十分不祥。此刻,他正犹豫是为他爻扶摇卦,还是无相卦。

    正反卦没什么大禁忌;扶摇卦,同一个人四十九日之内只能爻一次;而无相卦的禁忌就更多了,时间上也更严苛,所谓无相一出百日封。倘若今日为他爻了无相卦,百日之内便要封卦。若是坏了规矩,六枚卦钱会起锈而失了准头,更严重的可能是他再也爻不出准卦,师傅传授的六爻之技差不多也就废了。

    “赵公子?”

    无相卦要以上官良勋和他自己的鲜血为引,对于从未接触过六爻的人而言,有些过于唐突了,而且在业城这样的是非之地,封卦百日可大可小,一瞬间的计较,青衣决定为他爻扶摇卦,

    “将军,我想为你爻一卦。”

    “爻卦?为圣旨的事?”上官良勋失笑,“没有必要,只是一道进宫面圣的旨意罢了,无须这般紧张。”

    他这样说,青衣反而更担心了,从他的言辞中不难听出,他根本不信爻卦,心里虽然有些慌乱,嘴上不得不应承道:“既然如此,将军一定谨慎着些。”

    “好,多谢赵公子关心。”

    青衣从聚贤堂里出来,往回走的时候心里便有了主意,直接就去找了高久安,“师兄,你能联络到江公子他们吗?”

    “做什么?”

    “进宫面圣的事,我觉得有些蹊跷,但将军不肯让我替他爻卦,能否请清和公主出面。”

    高久安看着他,细想了片刻,“怎么蹊跷?”

    青衣摇了摇头,“说不上来,不过师兄你要相信我,我不是随便乱说的,方才你也看到了,好端端的琴弦无故崩断,为将军爻一卦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谨慎些没什么不好的。”

    高久安沉思片刻,起身道:“你跟洪叔说一声,我有事出去一趟。”

    “师兄……”

    “不该问的别问。”高久安打断青衣,几步出了思远堂。

    青衣看着门外有些恍惚,但愿,清和公主能及时收到消息。

    “公子喝茶吗?”紫帛走过来恭敬有礼地问道。

    “不了,我回去了。”

    整个下午,青衣都靠在蝠榻上神思恍惚,紫鸢十分善解人意的留他独处,时不时的进来添个炭火,换上热茶水。亥时,天已黑透。青衣在窗前站了许久,脚都有些发麻了仍是不见高久安回来,紫鸢谨慎的上前问道:“公子,时辰不早了,可要洗漱歇息吗?”

    青衣摇了摇头,从书房的窗望出去,正好可以看到聚贤堂的走廊,屋里的烛光亦隐约可见。不是没什么可担心的吗?那为什么这么晚还不歇息。他的心情一路往下沉,似跌进一个无底深渊,上官将军会不会进了宫便出不来了?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算不得家乡的业城,裴菱还回来省什么亲?!是了!她根本就不是回来省亲的,而是回来复仇的。他早该想到。

    “赵公子歇了吗?将军请您过去一趟。”门外是洪叔的声音。

    “好,我这就过去。”

    青衣赶紧披上厚斗篷,紧走几步到了聚贤堂,洪叔将他引去后堂,不见紫枫紫雨在旁服侍,将军有何重要的事情要说吗?

    后堂客室的主位上坐着一个身着大黑斗篷的人,看不清样貌,右侧的客椅上坐着上官良勋、高久安;左侧的客椅上,坐着江一柳和严拓。看到他们时,青衣的心里着实一松。

    主位上的黑衣人一把掀开蓬帽,竟是清和公主,“师兄,时间紧迫,虚礼免了,你马上给将军爻卦,我要知道结果。”转而对着上官良勋道:“将军,劳你听我师兄安排,他的六爻之技承自西晋元仁大师,不是江湖神棍用来糊口的骗术,我信他。而且,父王对你确实另有打算,可惜我没能打探到他的心意,我亲自来此不是要逼你就范,而是想让你知道,你是一个出色的将军,我不想失去你,明日进宫面圣,任何的差池都不能有。”

    上官良勋原本脸色不虞,听清和这样一说,立即起身,单膝点地抱拳道:“臣惶恐,谢公主赏识。”

    清和看了赵青衣一眼,青衣心领神会,走到一旁的桌边坐了下来,将卦钱从锦囊中倒了出来,四枚,比正反卦多一枚。上官良勋坐到他对面,照着青衣的说法,深呼吸好几次平复心情,然后一边想着进宫面圣的事,一边先后掷了六次卦。

    青衣铺纸排卦的时候,清和公主走了过来,其他人也围了上来。青衣的眉头越拧越紧,他多么希望是他排错了卦象,前前后后排了三次,连清和公主都看出了异样,“师兄,这卦……你方才是不是已经排过了呀?”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若有所思地看了上官良勋半天。承帝,绝不是他当日轻描淡写的那般,他城府深、心机重,威胁到皇权帝位的人,就算是至亲也绝不会心慈手软,“回禀公主,将军怕是要做皇上的乘龙快婿了。”

    清和听罢,却是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他不会轻易信我。”这才是我的父王,轻易被我蒙混过去,怎对得起母妃当年不惜以命换命,保我们姐妹平安。

    ☆、驸马二

    “谁的驸马,卦象上可能看的出来吗?”清和问道。

    《宅书屋》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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