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段亦昭眉心一跳,瞥了司机一眼。从镜子上可以看到,司机长得很憨厚,怎么也不像是手上有一条人命的人。只有眼中偶尔一闪过的煞气,才让人觉得他不好相与。
老旧的楼房,总是发生过不少故事。段亦昭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就当做没看到周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开了门,放眼望去,该是什么就是什么,绝对是史无前例的干净,不用多想,段亦昭都知道是谁的杰作。他关上门,把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关在门外。
他把身上的“巨婴”放在沙发上,松手,脖子抬了抬,却不见对方放手,“……麻烦松一下手。”脖子上的手紧了紧,表达了对方不愿松手的意图。
比武力段亦昭绝对比不过他,面对这种情况,他深呼口气,只能尽量心平气和地跟他讲道理:“你现在已经相当于人类的三四岁了。一般人长到这个年纪,已经不怎么粘大人了(才怪,三四岁正是混世魔王),更不会抱着脖子不放。如果你继续放-纵下去的话,我们约定的成功率会大大降低……你懂我的意思吧?”
“你骗我。”它哼笑一声,冰冷的气息吹得段亦昭脖子上的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地冒出来,“我看到有老妪抱着三四岁的小孩……甚至更大的小孩……”
段亦昭缩了缩脖子,镇定地说道:“现在时代不同了,你了解的是一百多年前的世界,而我了解的却是现在这个世界。”他随手打开电视,正好是讲虎爸虎妈那一段,“你看,有些大人甚至很少抱孩子。”
“而且,我们有约定,我肯定希望快点实现它。也希望你能配合。”
仗着对方对事情的不了解,段亦昭面不改色地胡扯,终于把他给忽悠下去了。
转转快要僵硬的脖子,段亦昭松了一口气。现在忽悠还可以,等它见识多了,估计他有十张嘴都没办法让它像今天这样乖乖听话。
想到这里,段亦昭脑袋更疼了。
把身上的脏衣服换下来,段亦昭跑到厨房去摆弄早餐。至于客厅里那个浑-身-赤-裸-的东西,他目前还不想面对。
梁丘煜在兴致勃勃地盯着电视机。盯腻了之后就摆弄着遥控器,当它发现它的手无法握住遥控器之后,脸色沉下来。段亦昭端着热气腾腾的粥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如果它可以接触实体的话,段亦昭毫不怀疑它会把遥控器砸个稀巴烂。
他有个预感,不久之后家里的东西将会处于危险状态……
段亦昭喝光最后一口粥,瞥见它坐在沙发上,小手捧着低垂的小脑袋,看上去实在有点可怜。他认真地想了想,问道:“你喜欢吃什么?要不要我烧点东西给你?”
“那好,把这个烧给我。”它指着电视和遥控器,毫不客气地开口。
“……”段亦昭嘴角抽了抽,“好,我会烧一个(纸做的)给你。”
“哼。”知道他的话有水分,梁丘煜也没有戳穿他。反正以对方的小身板,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搬起电视的人。
段亦昭不知道自己被鄙视了。他拿出白纸和彩笔,上下比量着,问道:“你喜欢什么颜色?我做一套衣服给你。”
他有一个小爱好,用各种纸张做出惟妙惟肖的纸制品,一套简单的衣服更加不在话下。
“这两个。”它指了指红色和黑色。
段亦昭选择了黑色,反正近期他是不想看到红色在自己眼前悠晃了。三下五除二地粘好一套衣服,上色,然后拿到阳台去把它给烧了。
烧完之后,做好的衣服就出现在梁丘煜手中。第一次看到这一幕,段亦昭觉得很神奇。在它的配合下,段亦昭很快就帮他把衣服穿好。
衣服很合身。一身黑色为它增添了几份煞气,冲淡了脸上的稚气。段亦昭摸摸下巴,回想初次见到它的样子,跟现在差别还真是挺大的。
所以说,命运掌控在自己手中,剧情又如何?
做完这一切,段亦昭打了个哈欠,回房间补觉去了。至于梁丘煜,就让他在客厅折腾,反正也碰不到东西——除非它把阴气都聚集到这里来。
谢氏医院里有些人心惶惶。那么多的尸体乱七八糟躺在医院各个角落,院方就算想瞒下来也瞒不过医务人员,小道消息传得飞快。
做医生这一行,也是极其忌讳这些东西的。不到下午五点,整个谢氏医院就没有什么人了。医院员工提早下班,全部病患转到子医院安顿着先。
下午五点准,一辆普通的车子驶进医院的正门。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道服的人从车上下来。此人五官尚可,就是眉眼中流露的那股贪婪破坏了他的面相。他抖抖道服,大摇大摆地走进医院。
呿,这里阴气虽然重了些,但几具尸体又有什么为难的?几张道符贴下去,保管它们乖乖听话!
他不屑地想,想到账户里好几个零的钱,他心里立刻火热起来。只是,他没有注意到,从他踏进医院的那一刻,一股若有若无的阴气一直萦绕在他身后。
段亦昭醒了,是被冷醒的。此时已经天色昏暗,隐约中看到有什么东西在他房间里。但家里有boss一只,大鬼小鬼都要退散,所以段亦昭没有多想。
打开灯之后,他着实被角落的那群东西吓到了。
麻蛋这一群缺胳膊断腿面色狰狞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他房间里!段亦昭深吸一口气,憋住要出口的尖叫,一字一顿地唤道:“梁!丘!煜!你!给!我!过!来!”
梁丘煜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显然在段亦昭睡觉的时间里,他已经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走了,它站在门口,不耐烦地看着段亦昭:“什么事?”
要是平时,段亦昭怎么也会被它不耐烦的目光吓得把胆子往回缩一缩,但此时他已经濒临崩溃。他指着墙角那一团东西,“那是什么东西?你放进来……”
“口粮。”它直接截话。
呵呵口粮……段亦昭脑门上出现了青筋。
不耐烦地扬眉,它干脆飘到段亦昭面前,直逼他,“你们人类不也有饲养鸡鸭鱼的习惯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特么的说得好有道理他竟然无言以对!段亦昭被它的话会心一击,再次感受到面对熊孩子的苦逼感。
更苦逼的是,他的任务居然是把一个熊孩子调-教成正常“人”!
☆、第十三话
第十三话
傍晚悄然而至的一场雨,为空气增添了几分湿润,也增添了几分寒冷。雨来得快也停得快,只留下一路的泥泞。
段亦昭虽然穿了不少衣服,但怀里抱着一个冰凉凉的东西,实在暖和不到哪里去。他小小地打了一个喷嚏,盯着“谢氏医院”四个大字,回想他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步。
时间回到傍晚。看着那一团“口粮”,他严(wei)肃(wan)地告诉梁丘煜,这样做是不对的。他长篇大论的忽悠还没有说出口,对方的一句话让他再次噎住。
它表示:“电视上说,小孩就是任性的。”所以它做什么都是合理的。
……麻痹哪个台这样说!他现在就把那个台给取消掉!段亦昭有种不好的预感。
似是要让他的预感成真,它幽幽地说:“不过不想看到它们也不是没有办法的,除非你答应我几件事。”
然后?然后段亦昭就是现在这种状态了。
今晚的医院跟昨晚的医院相比,有很大的不同。在段亦昭的眼中,医院上空有阴气冲天而起,让整个医院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纱,暗沉沉的。再一抬头看天空,不要说月亮了,连半点星星都没有。
他感受到其中的怨念与冰冷,心里有点打鼓,退堂鼓。
跟他相反的是,梁丘煜从他脖子上抬起头来,很享受地吸一口气,“进去吧,时辰快到了。”抬眼斜了他一眼,“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谁说的。”不愿意被它小看,段亦昭扬头往前走去。
最可怕的boss都在他怀里呢,有什么可怕的,况且他自己还会一些小法术。反正就进去呆一个小时而已。
门卫室黑黑的,一看就知道没有人。段亦昭望着几米高的大门,正发愁要怎么进去,却发现大门没有锁。
于是很顺利地进入医院。
路灯有点昏暗,那些鬼鬼祟祟的黑影段亦昭就当做没有看到,反正有梁丘煜在,靠近一点,它们就筛糠似的。
梁丘煜说要去地下,段亦昭也只能想到地下车库了。但地下车库在哪里他根本不知道,现在灯光又那么暗,也看不到什么,只能绕着医院先走一圈了。
不过谢氏医院太大了,短时间内走完是不可能的。
时间快到了,感受到空气中浓郁的阴气,梁丘煜有点难以抑制的兴奋,眼睛都是亮晶晶的,里面充满了嗜血和渴望。
它等不及地飘起来,很快就不见了影。
最大的依仗瞬间不见了,段亦昭简直想骂-娘——尼玛有这样不配合的队友吗?气死他了!他现在就打道回府!
阴气越来越浓郁,浓稠得像是要黏在他身上一样,行动很困难。再加上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段亦昭觉得他快要变成一个冰雕——冰冷而且不能动。
没有了梁丘煜的威慑,一些鬼魂也慢慢地靠近他。段亦昭假装不知,一心一意地往回走。等到有东西按捺不住对他出手的时候,他一个法诀打出来,瞬间把它打伤。
这像是一个信号,所有怨灵都露出了恐怖的面貌,围攻着他。段亦昭开始的时候还有几分生疏,挨了几下,后来却把法诀运用得越来越熟练。灭了好几个怨灵之后,段亦昭周围就空了下来,怨灵们都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他,偶尔上来一个,似是想用车轮战拖垮他。
段亦昭看了一眼被伤到的地方,已经流出了黑血,看起来很不祥。手指摁上去,居然什么感觉都没有。
一路上浴血奋战,段亦昭终于来到了一楼大厅的门口处,不远处就是医院大门。正当他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个人影从大厅门口朝他飞奔而来,身后还带着好几个人影。
“救命啊!前面的道友等等我!”
近了,段亦昭才看清楚,那是一个面貌普通的中年男子,身上穿着奇奇怪怪的道服,但此时,道服已经破破烂烂了,看起来比破布好不了多少。
……谢氏医院应该没有设立精神病部吧?
看清他身后的几个人后,段亦昭瞪大了眼睛,头皮发麻,那不是……尸体吗?这一蹦一跳的,已经变成了僵尸了吧?
一二三四五……那么多个,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打了一个激灵,段亦昭也跑了起来。只是他的肌肉发育并不好,用不了多久就被中年男子追上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中年男子很阴险地把他往后一推!显然把他当成了炮灰,为自己挣得逃跑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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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丘煜遁着让他陶醉的气息,很快就找到了阴气的中心。只是它并不是第一个到的,里面已经有了其他“人”。
以它的审美看,那是一个很丑的“人”,浑身青紫,五官浮肿,实在不符合它的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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