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就不是瞎折腾。”长琴转过身用他那带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看着狴犴,好笑的扯了扯狴犴的扣到最上面一颗的衬衫扣子:“你热不热啊?”
狴犴将他那动来动去不规矩的手扯开,冷哼了一声:“荒唐!”
听了这话,长琴低低的笑了几声,那笑声就像是在喉间滚了一遍才发出来的一般,带着一点点诱惑,顿时让狴犴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你……你们是神明事务所的?”
一个穿着一身黑色裙装,脸色苍白的女孩见这两个气度不凡的人在那里站了许久,想起自己前些日子下的委托,这才鼓起胆子过来问道。
“是的,你就是陈璐小姐吧?”
“叫……叫我陈璐就好,我……我……”
长琴本就生得一副好皮囊,说话的调调又是千万年不变的带了些轻浮的感觉,就这么简单的对话却让陈璐红了脸。
长琴无奈的咳了两声,将狴犴推到了自己前面——当然,手还极不规矩的在狴犴的腰间揉了一下。
若说长琴眼含秋水面似桃花,便是一动不动的看着你,也能让你觉出几分多情的味道;那狴犴的长相便是一动不动,也能让你畏畏缩缩的不敢抬头了。
狴犴长得剑眉星目,丰神俊朗。不过可能是因为一直供职于刑堂的缘故,脸上的表情不多,自带一股威严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这让方才还脸带红晕的陈璐,此时硬生生的被吓退了几步,结结巴巴的说着这些天的异事。
这事儿要说,还得说到那晚陈璐发现自己的阿婆过世以后。
本想托同行的人帮忙将阿婆的尸体搬回去,可是乡下有忌讳,不能在晚上搬动尸体。那时候陈璐只觉得难过,也没察觉到害怕之类的情绪,固执的要待在外婆的身边等到天亮。
一晚无事,第二天天刚亮,陈璐便给父母打了电话说了阿婆的事情。只是这边的乡间交通不便,就算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那也得要一天以后的。
陈璐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对葬礼流程之类的事情都不了解,在几个平日里与阿婆关系不错的长辈的帮助下,这才将阿婆的尸体置于冰棺中保存。
其实陈璐平日里挺怕这些神神鬼鬼的,但是一想到这是自己阿婆,就怎么也害怕不起来了,甚至还有些期待。她婉拒了几个阿姨让她暂住的提议,依旧住在这个小屋子里面,想着最后陪阿婆一程。
可是怪事儿,就这么发生了。
那天晚上,一宿没睡第二天又跑了一天的陈璐早早地就睡着了,夜里她似乎听到堂屋里有声响传来,但整个人就像被魇住了一般,怎么都睁不开眼,直到第二天早上从乱七八糟的梦境中挣脱出来的时候,赫然发现,那原本停留在堂屋里的冰棺不见了!
要知道那冰棺可不轻,就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那也要两三个才抬得动的!
只是这一刻,陈璐意外的没有感到害怕,她近乎是一脸平静的走到了那个小院子里,然后看到了被推开的冰棺,打开的神龛门和……躺在藤椅上的阿婆。
陈璐被这匪夷所思的景象吓晕了过去,等到她再次醒来时,就听到门外传来的咿咿呀呀的念经声。她步伐不稳的走了出去,看着自己憔悴的父母、再次被搬回来的冰棺还有贴满了墙壁的驱鬼的符纸。
本以为这事情就会这么结束了,可是第二天,阿婆的冰棺又不见了……
这下子,整个村子的人都被惊动了。
陈璐表情呆滞的看着外婆的棺材被扛回来以后,她突然听到一个面相刻薄的妇人说阿婆其实是个疯婆子,从很早以前就经常去那院子,搞不好是养了个鬼的时候,她面色阴沉的冲着那人走了过去。
“你放屁!你才养鬼!阿婆说那口井旁边住的是龙神,哪有你这么污蔑人的!”
被陈璐猛地推倒在地上的妇人站起来用尖锐的嗓音冲着陈璐吼道:“呀,还动手啊?亏你还是个高中生,还什么龙神,你也不问问村里的谁不知道你家阿婆有事没事儿就去那口井旁边?三娃子你管不管你家孩子啊,这才多大点人还对长辈动手了?”
“我阿婆才不是什么疯婆子!你给我闭嘴!”
陈璐就像疯了一般扑到那个女人身边企图打她,可是这么个娇生惯养长大的孩子怎么是干惯了农活的人的对手。
被一群人拉开的她失望的转头看着站在人群前方沉默不语的父母,脱力跪坐在了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们也不信,阿婆说了……说了那里面,有龙神的啊……
阿婆才不是……不是什么疯婆子……
想到以前每次自己说要回家的时候,父亲脸上不自然的表情和母亲脸上明显的抗拒。她一开始还以为是父母舍不得自己,没想到……
想到这里,陈璐猛地转身跑了出去。
再一次来到那个院子,陈璐跪在了神龛的面前,边哭边说:“你说说话啊,阿婆……阿婆信了你这么久,你肯定是存在的对吧?你……你是不是舍不得阿婆,阿婆才不是什么疯婆子,对不对?你说说话啊……”
可是回答她的只有一阵若有若无的叹息,和一阵拂过脸颊的凉风。
“所以你找我们来,是要做什么呢?”
看着眼睛红红的陈璐,长琴悄然的转过了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们……他们说,那个神龛里面,其实是一只鬼,想要把他拆了,可是……可是……”陈璐哽咽的几乎说不出话来:“阿婆……”
“因为阿婆相信他是个小龙神是吗?”
“嗯……”
“那你相信吗?”
一向说话总是带着冰棱子的狴犴这一次难得软下了语气,只是那语气里面的感情太过复杂,倒显得沉重了一些。
“我……”陈璐紧紧地咬着下嘴唇,片刻后,她坚定地点了点头:“我相信阿婆。”
陈璐的话音刚落,一些暖黄色的光点便聚集在了长琴和狴犴的周围,她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些逐渐渗入到两人体内的光点,整个人都微微颤抖着。
“去看看那个小龙神吧。”
长琴温柔的揉了揉陈璐的脑袋,示意她带路。朝着那田野中的小院子走去。
那原本阿婆在世时保存的好好的小院子,此时已经被砸坏了门,里面也都乱糟糟的,甚至有人搬来了一块儿大石头将那井口堵住。
长琴半蹲在那神龛旁边,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流出,打在了里面的小石像上,接着,一个半透明的长着龙角的小龙神从石像中走了出来。
“见过诸位大人。”
那小龙神有些怕眼前的两个人,两只手背在身后不停的动着,一副想跑又不敢跑的模样。
“怕什么,我们又不会吃了你。”
也许是被长琴的声音安抚到了,小龙神抬起头看着陈璐,充满歉意的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抱歉。”
“为什么要偷阿婆的尸体呢?阿婆……阿婆那么信任你的……”
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家伙,原本准备好的说辞怎么都说不出口,陈璐只能这么结结巴巴的问道。
“因为我已经很虚弱了,阿英死了,我可能过不了多久也就要消失了……我就想,就想最后再让她陪陪我……”
“可是你这样,会,会让别人觉得阿婆……”
“璐璐,别怪他。”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陈璐转过头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坐在角落里,穿着花裙子的年轻女孩,不确信的问道:“你……你是阿婆?”
“是呀。”
那名年轻的女子笑着冲陈璐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
这口井在阿婆有记忆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那时候这口井旁边还专门有人侍奉着这个小龙神。
因为大家都说这个小龙神特别灵,因而香火也很旺。
那时候的阿婆还不知道这些神明间的区别,有一日,她竟然来到了这里羞红着脸对着这小龙神说自己的心思。
那天意外的,没有什么人过来,等到她说完这才发现已经傍晚了,她看着远处火红色的落日,轻呼了一声:“怎么这么晚了。”
可是就在她收拾好东西打算离开的时候,却听到一阵微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心点。”
她惊讶的转过头看着那管得严严实实的神龛门,头一次,生出了想要打开门看一看那个小神明的想法。
可是这门只有侍者才可以打开的……
阿婆犹豫了很久,还是只朝着神龛鞠了一躬,随即转身跑回了家中。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战争爆发了,那些穿着黄色军装的人一伙一伙的进了村子,打砸抢烧无恶不作。
阿婆的妈妈拼了命将阿婆送出了村子,看着相继倒在血泊中的父母,阿婆害怕极了,她知道留在这里的话,等待着她的会是什么。
可是那个年代,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未嫁姑娘,能跑多远?又知道往哪里跑呢?
怕极了的阿婆躲进了那个小院子里面,紧张的蹲在神龛的旁边。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的近了,杂夹着那群人叽里咕噜的说话声和笑声……
——阿婆听到院门被打开的声音,看到那群人渐渐逼近的军靴……
——可是那些人只是在四周扫视了一圈,便离开了。
那感觉就像是在鬼门关过了一道一般,浑身冷汗的阿婆转头看向身侧突然打开的神龛,大声的哭了出来。
“谢谢……谢谢……”
恍惚间,她感觉一双大手放在了自己的脑袋上,安抚性的抚摸着自己……
《宅书屋》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