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会在这儿!
林星陆屏息而立,将一张隐息符贴在了身上。
萧音仙子道:“恭喜穆掌门,得偿所愿。”
穆峥道:“你这个时候来,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一句吧。”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全然不似在昆仑被囚,虚弱的样子。
林星陆的脸色已经变了,他的手指紧紧蜷缩,静静地听着里面的人说话。
萧音仙子道:“我来,一是为了提醒穆掌门兑现承诺,二是来可惜可惜你的弟子。”
穆峥的声音冷冷的,道:“那你可以走了。”
萧音仙子道:“你费尽心思找来‘潜龙,又费劲心思做了这么大的局,练成这一颗秘药,就为了他成为你手里的剑,难道你就一点也不伤心?”
穆峥道:“你说的太多了,这里不是你的合欢宗。”
萧音仙子道:“呵,看来你不是半心,而是无心,不过也是,能狠心将自己的左眼剜下,埋在容竹林中,这样的狠角色,怎么会用情?可怜唐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这一次得到的是一只假的异眼。”
穆峥道:“无心算有心,才能赢。”
萧音现在笑到:“可惜,你的弟子还以为屠戮中原的人也是唐皖呢。”
穆峥道:“是我又怎么样,难道他还能杀了我吗?你走吧,星陆不欢迎你来做客。”
萧音仙子道:“若是论虚情假意,十个我也比不上一个你。”
她说完,推门就走,然后呆愣了片刻。
月光之下,林星陆就站在那颗老梅树下,安静地看着她。
他的手指掐进了掌心,血滴落在青石板上,他却浑然不觉。
穆峥走出来,看到林星陆,先是惊讶,继而淡定道:“星陆,好孩子,你回来了。”
林星陆的嘴唇止不住的颤抖,乌黑的眼睛死死地看着穆峥,用尽力气,道:“你们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至始至终,他都不过是穆峥的一颗棋子,是穆峥手中的一把剑?就连屠戮中原,也是穆峥做的?
穆峥点了点头。
这轻轻的一顿首,犹如狂风摧毁了沙城,将林星陆的三魂七魄都吹散了。
他几乎是麻木的淌着眼泪,那眼泪将他的爱恨情仇全部都淌了出来,他浑身都痛,唯独心不痛,他的心空荡荡的,胸口仿佛穿了一个洞,任凭风将他从里到外吹的冰凉。
为什么?
为什么要骗他?
原来穆峥的好,都是在骗他。
他的眼前浮现的是母亲绝望的声音,还有少年复仇的决心。
“只是这个人你要小心,你可以敬重他,对他好,但是千万不能相信他,也不能爱他。”
青松的话在他耳边想起,他将装着眼珠的玉盒放在地上,转身飞了出去。
穆峥将手中玉盒打开,不顾鲜血淋漓,将自己的黑眼珠取出,放入了空空的眼眶之中。
“啊!”他发出一声长叹,身体上每一寸经脉都舒展开来,他的身体充满了从未有过的精力,他的眼睛不再是乌黑的颜色,而是琥珀色,嘴唇嫣红,眉目如同浓墨一般。
他看着林星陆摇摇晃晃的背影,追了上去。
林星陆停在了神女峰巨石之上。
两座山峰遥遥相望,江水安静地流淌着,这个夜晚却不宁静。
穆峥也停了下来,他柔声道:“星陆,跟我回去,别生气了,师父是不该利用你去取眼睛,不过师父都准备好了,回去就可以给你重塑丹田。”
林星陆的看着他,一股寒意从脚底一直凉透全身。
“师父,您就是窥天石的主人对不对,您故意让鹤掌门透露您半心之事,又让萧宗主给我秘药,又故意被唐皖抓走,您为的是什么?”
他说着话,口中鲜血涌出,又被他咽了下去。
穆峥走近一步,道:“我想他死,他为了自己突破,取走我的异眼,难道他不该死吗?”
林星陆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道:“他该死,那我也该死吗?”
他付出了真心,穆峥回报的却是一颗必死无疑的丹药。
穆峥道:“你不会死的,为师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林星陆摇了摇透,惨笑道:“师父,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如果您对我差一分,我现在就少伤心一分,如果我早发现一丝端倪,逐渐对您失望,现在就不会这么痛苦。”
林星陆躲开了穆峥伸过来的手,手中长剑刺向穆峥,使出来的是一招‘无情剑’。
“星陆,你到底要生气到什么时候!我对你不好吗!”穆峥看着挥过来的剑,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却不是‘山叠浪’的招式,剑意中处处透露着决绝之意。
他转身躲开,耐性耗尽,一把抓住‘潜龙’。
林星陆的心中蓦然生出一股恨意来,他恨自己,他心胸狭窄,装不下许多人,从前是父母,后来是鸣岐与重会,再后来,又放进了师父。
山涧下流水潺潺,林星陆仰头往下倒去。
风从他耳边吹过,窥天石被他一把抓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扔给了穆峥。
“星陆!”穆峥大惊之下,接住了窥天石。
林星陆看着窥天石在他手中光芒大作,他眼中泛出金光,想要下去救林星陆,却被窥天石认主禁锢了身体。
林星陆看着,闭上了眼睛。
娘亲,对不起,答应您的,儿子要食言了。
“星陆,你看,这像不像一只老虎。”林夫人温婉的看着年幼的林星陆,将一盏花灯放在他面前。
“像。”星陆点了点头。
“娘亲带你去看灯会好不好。”林夫人笑着抱起星陆,给他穿的像一个大粽子:“娘亲的乖儿子,真乖。”
灯会摆在大大的院子里,院子里有影壁游廊,精巧的花灯悬挂在院子里,等着主人的观赏。
飘落的雪花落在地上,有侍女过来撑伞,林大人将她挥退,用自己身上温暖的狐毛大氅将娇弱的夫人和星陆都搂在怀中。
“星陆猜个灯谜吧。”林大人让小厮取来一盏灯,放在星陆面前。
都是简单的字谜,星陆开心的猜了,林大人开心地笑起来:“我们星陆真聪明,以后一定是个状元。”
林夫人瞪了一眼林大人,笑道:“我们星陆才不做状元呢,就做个富家翁好不好。”
“娘亲,我冷。”星陆沉入水中,似乎有人将他抱起来,温暖地拥着他,他迫切的靠了过去,汲取着那一丝温暖。
娘亲,我想回家,我想回家,仓库里还收着我的风筝吗?
一股寒意袭来,星陆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第59章 重生
暴风雪。
一个人盘坐在雪中,没有呼吸。
他的身上,有一道幽魂,进进出出,忙碌着什么。
这个人就安静地坐在雪地里,他的身上没有积雪,人却比积雪还冷,仿佛自这片冰天雪地诞生,他就已经坐在这里,又或许他根本不是人,而是这漫天冰雪凝结而成。
这个人就是丹田破碎,连魂灯都已经熄灭的林星陆。
他身边的坐着成君,正紧张地看着进进出出的幽魂。
风雪停了又下,天色白了又黑,不知过了多久,那道幽魂终于停下了。
成君忙问道:“离代前辈,好了吗?”
原来这一道幽魂是已经入土为安又被挖出来的离代。
离代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任凭谁的坟被挖了,还得出来做白工,而且一做就是十年,都会是这个表情。
离代见成君仍旧是热切地看着他,只好道:“好了,布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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