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神庇佑!
低声呐喊,只是谁也不想打扰到那静静享受阳光的雪神,虽然他们出声也吵不到他。可是还是不想不愿不舍。
祭祀结束,众人依次叩首且离去,当年少年最后拜别,三叩首起身,注目欲别,眼中雪神垂目注视,双手平摊,缓缓化去。
一时心慌无比,大声呼喊,双膝跪地恭送,自此后,世人再不见雪神现世。
有传言,那日,雪神停风雪,放日出,只为最后一面,含笑离去。那男子,雪神甚爱。
真是雪山诸神怜惜,因着好阳光,那孩子晒得的浑身暖洋洋的,身体疲乏,最后拥抱阳光,最后一次看向山底后,回屋歇着了,在一身暖洋洋的阳光带来的阳光气息里,沉睡,一直睡去,眉目含笑,姿态放松。
然后,过了很多年。
雪神传言更广,代代传承,立了祭祀庙宇,烟火鼎盛。
然后,又是好些年过去。
一个人一袭白裘自雪山深处翩然而下,他的肩背有一人,冰雪裹体,一身灰裘,眉目依旧。
“哎,可怜呐。”有人感慨。
“歇会吧,喝点热汤,去去寒。”老人笑着递过一碗热汤。
“多谢……”沉默接过,温度熨烫心底,低声致谢。
“谢什么,都是雪山子女。”老人笑着说,“这雪山啊,看着漂亮无暇,你们这些外人又怎么知道,每一年以身祭祀的,有多少人。”擅自接过他手中的半碗热汤,递去一碗热肉粥,继续说,“自从雪神辞世后,这进山的人就更不见少了,哎,”叹口气,加根柴,拨拨让火燃的更盛,“能够出来的就少喽。你们呐,要知道,我们雪神是不管财不理运更不管姻缘那些的,他啊,就只管游子的安然回归,你们怎么就想不明白呢!”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气,“你们这样,不是成心让雪神不快活吗?远来游子竟然克死在他怀里,真是,不该啊。”
“是吗?!”庇佑游子,安然回归,小泽儿,你可是伤心了。
“当然!”老人骄傲的说道,似乎对他语气里的疑问感到很不满意,“算了,不跟你们说了啦,哎,你们也是可怜人,你们说,那些山,就是我们都不敢随意的往上凑,可是你们倒好,一**的跟那雪浪似地往上泼,呃,你说,这要出了事,叫你们家人怎么办啊。他们还在等你们回去呢!就没个贴心的,要知道,外出最重要的就是保重自己啊,以后可不要在鲁莽了,这次,血的教训,你不小了,也该明白。”说着说着,看到那人一脸的悲痛欲绝,说不下去,可是该说的还得说,毕竟人啊,就那么回事。
“因为在乎的人在上面,所以想要去见一见。”那人低眉垂眼静静的看着身边被冰雪冻结了时光的人。
“你们,这!哎!”老人忽然有些生气,闷闷不再做声,又加了一把柴火放到火堆里头,烟雾缭绕呛鼻辣眼。
“您想听个故事吗?”
“哎,”老人叹口气,转身进去拿出一个矮榻,“坐这吧,靴子脱了,我给热热,你也暖暖脚。”
依言脱下靴子盘腿坐上软榻,那人望着门外神情恍惚的讲了起来,“应该是很久以前了,有一个父亲他毕生最重要的是他所爱的那个男人,可是他对于那个男人来说却只是个不能拒绝的,这个父亲不满,纠缠纠葛就要那个男人满心都是他。事实上除了那个父亲,所有的人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可是他就是坚持着,看不见那个男人的烦恼和隐晦的厌恶,更加看不见被他抛下不准跟着的年幼孩子,是用怎样的心情守在他们贫寒困顿的家里,就为了让他在万一万念俱灰的时候有个容身之处。
时间就这样慢慢的度过,那个被父亲留下的孩子遇到了另外一个孩子,两个孩子相爱了。可是被留下的孩子因为他的父亲变得不敢轻言爱情,他退缩了,在察觉到自己动心之后,把他的爱人赶走。他的爱人察觉到爱人的心思,决定要努力强大,强大到爱人能够依赖。所以,他让孩子等他,那个孩子满心欢悦的在等待,等待爱人的归来,这一等就是一辈子。”
“他的爱人和他的父亲,都没有回去,从来都只有他一个人在等待。可是他坚信着爱人会回来,就像他觉得父亲死心后,说不定会想起他,会因为有他的等待守候而重新振作。”
“后来,那个父亲知道了孩子的死亡,可是这时候他并不知道他的孩子用了一生在完成他年幼的诺言。他伤心过后自觉更加通透的追逐那个男人,直到有一天,一个女人找到他。告诉他,她儿子的遗言,是请他回去看一眼他的孩子。”
“那个父亲,那时候很生气,因为那个孩子不是他愿意让其他女人生的,也是因为那个孩子让他在那个男人的其他人面前总是抬不起头,所以,他要赶走那个女人。”
“女人当时就疯狂了。原来女人的孩子正是那个孩子的爱人。原来孩子的爱人拥有名义上尊贵无比实际上却低入泥土的身份,原来孩子的爱人为了能够给孩子一份无忧的爱,他反抗,最后在家人的支持下脱离了桎梏。却不知道脱离的他早已注定时日无多。”
“当他欣喜万分前去见那个孩子他的爱人的时候,他永远的倒在了他爱人门口很远的地方,永远只能遥望他的爱人,永远恨着自己让爱人永远等不到。”
“再后来,那个父亲终于有点良知,他去调查女人说的一切。最后发了疯似的灭了孩子爱人的家族,恨自己更是迁怒,同时与阻止他的那个男人正式决裂。更是同时看到了男人眼里的轻松。”
“一无所有的父亲,终于跪倒在地痛苦流涕,直言此生最恨自己,最愧儿子。”
“终究晚了。”
“最后父亲回到了他们那个废弃的小窝,时光让它永远的消失在了世间。父亲痴痴笑笑几若疯狂,他找不到他的孩子,那个乖巧的会为他守一辈子门的孩子,他找不到了。”
“再再后来,父亲爱的那个男人派人告诉他,他的孩子和他的爱人已经转世生活在一起,幸福美满。父亲含笑而殁,陈尸在小窝遗址。在他的怀里有一个石柱,上头满满的都是那个孩子的笔迹,刻的是孩子的爱人的姓名和孩子对他的祝愿祈祷。”
“再后来,父亲终于也转世了,转世之前他才知道,原来他的孩子的确和他的爱人在一起,但是,他们一直都是以魂灵状态,为了守护混沌的自己。
他哭他笑他恨!却没有想到因为恨意,所以转世后的他见到当年的男人,以为是在意又缠了上去,他的孩子,匆匆的转世,不被期待的降生下来,却又守了他一生!”
“他终于完全的毁了他的孩子。”
“他终于决定报复自己,方法就是毁了那个男人,那个他怎样还是爱着的男人。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会最痛。”
“可是,他退缩了,那个男人的孩子看向他爹爹的眼神是那样的真切清澈,他曾经也拥有过。那样的眼神需要呵护,他下不了手去毁了。他黯然离开却又觉得心情好了一些,随后,他灭了自己的神识,从此不复存在。”
那人悠缓的说完,便沉入自己的思绪中,老山人没有打扰,这个独身至今从未经历过爱情的老人,并不能明白为什么爱上了就会痴狂,可是这并不妨碍他想象一下那样的热切。
然后喟叹一下,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遗憾自己居然从未爱过。
“我想去,祭祀雪神。”火噼噼啪啪的燃着,晃动的火光温温和和的要让人睡过去,老山人毕竟年纪也大了,对面之人忽然的开口,竟然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才坐直了身子。
“你,愿意?”思考良久,开口便是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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