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楚聿爱上杀戮,杀人真的是会上瘾的,宋清野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吐了好久,那段时间就是有肉他也吃不下,即便他杀得只是一具行尸走肉,他也无法平复第一次杀人的那种恐惧。
可是后来,即便是他最开始那么抗拒,也习惯了杀人,行尸走肉,活人,他都杀过,他变得不再因为杀戮而害怕,手起刀落,没有丝毫犹豫。
因为他习惯了,习惯有时候真的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他偶尔也会想自己会不会杀人如麻,不过还好,还没有等到他变成那样,他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克制着克制着也就习惯了,好像他从未杀过人,直到这次出来。
“你杀了胡爷?”
楚聿幽深的眼瞳直白的看着他,宋清野已经从里面看到了答案。
“嗯,不是我杀了他,就是他杀了我,我不能死。”
宋清野的眼睫一颤,他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第一次杀人感觉怎么样?”
“胡爷不是我第一个杀的人,第一个是胡爷的手下,在水里我差点被他杀了,那时候我便知道我得丢掉我的天真。”
宋清野的心脏猛地被揉捏了一把,痛得他几乎要窒息,是他让楚聿变成了这样,如果不是因为他,楚聿永远只会是云崖村的一个猎户,天真又纯情,不会和杀戮沾上关系。
“感觉怎么样?”
楚聿微微摇头,“当时没有感觉,事后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很想吐,手还不争气的发抖。”
宋清野忽然不敢问他,现在呢?你会不会觉得有点热血沸腾,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厉害?可以主宰一个人的生命,又会不会在看见一个你讨厌的人时,产生杀意?
这些宋清野都经历过,他清楚的知道这种感觉有多爽,你甚至会有一种自己是神的错觉,你想让谁死谁就得死,所有自己讨厌的人都去死吧。
宋清野当时只是刚产生这种想法,而他亲眼看见过一个男人将这种想法付诸于现实,没过多久,他就被比他更强大的人扔进了丧尸堆里,连渣都没剩下。
那时候他才如梦初醒,什么可以主宰一切都是错觉,你对别人做过的事情迟早有一天会报应到自己身上。
宋清野艰涩的咽了一口唾沫,他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抚上楚聿的脸颊,郑重的说道:“楚聿,别爱上杀戮。”
楚聿深邃的双眼凝视着他,用他温热的手附上他的手背,侧脸在他的手心落下一吻,“我只爱你。”
宋清野忽然感觉自己的手心仿佛被烫到一般,惊得他几乎想要抽手,他怔怔的看着楚聿,他无法从楚聿的双眼中看到戾气,他只能看见这双锐利的鹰目里清澈得倒映着自己的脸。
“害怕我跑偏的话,就努力抓紧我吧,别松开我,只要有你在,我永远不会变成你厌恶的模样。”
宋清野心头一震,紧紧的抱住了楚聿,“好。”
宋清野担心的,楚聿何尝不知道,他自己身上的变化,他清楚的意识到,他也担心过宋清野的担心,但是等找到宋清野之后,他忽然就明白了,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只要宋清野在他就永远不会失控,若是宋清野不在了,那这个世界于他也全然没了意义,他根本不会苟活,又何谈失控呢。
85第八十五章
因着有一大批人, 所以宋清野和楚聿选择了先和陆行商一起回去, 他们得先把这些人带回去,安顿下来再说。
这个时候已经入冬了, 宋清野见他们衣衫单薄,主动掏了钱给他们购置了棉服,这导致这群人知道之后对宋清野感恩戴德,直夸他们两口子都是大善人。
宋清野不觉得自己是大善人, 他是看这群人心都向着楚聿,没有起坏心眼,再加上自己得了一大笔宝藏,给他们购置棉服不过是九牛一毛, 这才出手相助。
他要用这些人, 那他自然得收买人心, 让这些人彻底为他和楚聿所用。
“等到回去应该已经快过年了吧。”宋清野缩了缩脖子,进了屋内。
楚聿走上前来将他的衣领拉紧, 伸出自己温热的手给宋清野捂脸。
“也不知道秋秋自己在家里寂不寂寞。”宋清野最近在这附近发现了不少玉质不错, 但是带有瑕疵裂纹的玉石, 他以低价格购入, 然后放进灵泉,估计等他回去这些玉已经变成上等的美玉了。
“我昨天买了个平安扣, 回去送给秋秋。”宋清野拿出他买的那个平安扣给楚聿瞧。
这平安扣质地莹润,是一块通透无瑕的和田玉。
“嗯, 好看。”
宋清野笑道:“那当然, 这可是我选的。”
“对了, 说起来,我与你成婚的时候你那时候还在昏迷,我便与你从小带到大的一块玉拜的堂,你们家哪儿来的钱买玉?”
那玉宋清野粗略看过,是块好玉,实在不像是楚聿家买得起的。
楚聿拉着他坐下,又给他捂了捂手,“嗯,那玉佩是师父所赠。”
宋清野听楚聿提到过几次他的师父,但因着种种缘由一直没有问出楚聿师父的身份。
“你师父?”
楚聿点点头,“嗯,我娘怀我那年冬天,我师父晕倒在我家门口,我爹把他带回家养伤,伤好之后便留下那枚玉佩离开了。”
“我五岁那年他到我家来教了我两年功夫,一直到十三岁之前,他每隔几年都会来一次,待的时间都不长。”
难怪楚聿的功夫出奇的好,一点都不像是乡野村夫,而且他还会下棋,应该也是他师父教的。
“后来怎么不来了?”
楚聿摇摇头,“不知道,师父每次都是乞丐打扮,看起来疯疯癫癫的,他的事情我不大清楚。”
宋清野越听越觉得楚聿是遇见高人了,能够佩戴这样的玉佩的人,身份一定不简单,应该是怕给楚聿一家惹上麻烦,这才逐渐断绝了来往。
“希望下次有机会能让我见见你师父吧。”
“嗯。”楚聿多年未见到自己的师父了,虽然功夫有勤加练习,但是和师父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因为怕下雪,或者温度太低导致江面结冰,所以等到县令这边把河水帮的余党除去,宋清野在这边也找到不少有用的原料,他们便启程往回走了。
他们一行的人数众多,所以雇了好几艘船,相对的回去的速度也就慢下来了。
等到他们回到镇上,镇上已经开始飘雪了,因着宋清野提前送了信,他们一到城门口,就看见了石小山,天冬还有楚秋站在那里迎接他们。
“哥哥,二哥!”楚秋披着一件朱色做底兔毛镶边的披风,风风火火的向他们俩扑了过来。
楚聿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别扑。”
楚秋满腔热情瞬间被楚聿这个动作给浇灭了,“哥你真是讨厌。”
楚秋冲楚聿哼哼了两声,走到宋清野身旁拉住宋清野的手,“二哥你不会嫌弃我吧?”
“怎么会,二哥你带了礼物,我们先回家去吧。”
“嗯嗯。”一段时间没有见,楚秋明显被刘妈给喂胖了,脸蛋圆润了许多,眉梢眼角都透出一股英气,倒是和楚聿有几分相似,只是显然楚秋的五官要比楚聿更加柔和,他更像柳芸娘一些。
宋清野忽然觉得楚秋长大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瘦巴巴,又有点凶的小孩儿了。
马车是天冬赶的,石小山去安排宋清野他们带回来那群人的住处去了,因着宋清野提前送了信回来让他们安排好住处,就算一下来这么多人,也不会慌张。
回到府中,刘妈早就准备好饭菜还有热水等他们回来了。
这会儿正是晌午,他们好久没有一家三口一起吃过饭了。
楚秋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楚聿问楚秋在家里有没有乖乖的,楚秋使劲儿点了几下头。
楚秋几乎是楚聿带大的,他有什么怎么可能瞒过楚聿的眼睛去。
“嗯?”
只是一个尾音就让楚秋浑身皮都绷紧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好像他哥哥出去一趟回来更凶了?
“没……没……”
这样子一定是有事瞒着他们了,楚聿冷冷的看着他,“说吧。”
楚秋差点把头低到饭碗里去,宋清野推了一下楚聿,“先吃饭,吃完再说。”
楚聿闻言乖乖点头,“嗯,听你二哥的,吃饭。”
“哦,好。”楚秋端起碗,却颇有几分食不下咽。
他抬起头求助的看向刘妈,刘妈表示自己爱莫能助,转开了头。
吃过午饭之后,楚聿让楚秋到书房里去,“说吧。”
楚秋捏了捏自己的衣袖,欲言又止了半天,声音非常小的说了句:“我认了个师父……”
他的声音很小,但是楚聿和宋清野都听见了,对视了一眼,楚聿冷声道:“抬起头,大点声。”
楚秋浑身一个激灵,倔强的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捏紧了拳头,仿佛豁出去了一般,抬起头大声的对他们俩说:“我认了个师父,我打算来年跟他去做游医。”
“若是我们俩到那时候都没有回来,你是不是就要离家出走了?”
楚聿的一句话直直的戳中了楚秋的心思,他的确是这么想的,他已经下定决心了,他要跟着师父云游天下,救死扶伤。
师父却让他好好和家里人说,除非征求到他家人的同意,否则,他是不会带楚秋离开的。
楚秋没有说话,但是楚聿一手把他带大,多了解他,看他这倔强的模样就知道楚秋已经打定主意了。
“你要自立自强我不拦你,可前提是你能够为你的行为负责,你打算离开之后让我们四处找你吗?”
楚聿一句话问得楚秋红了眼,他知道自己前十三年没有任何追求,现如今找到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追寻,全然忘记了他不是孑然一身,如果他的师父真的答应带他走了,那时候他置两个哥哥于何地,又让他们如何面对父母的责难。
《宅书屋》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