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聿冷静得可怕,一家四口只有他一个人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他得找到宋清野,生也好,死也好,总要给他一个结果。
乡亲们虽然都觉得无望,但是还是在四周开始帮他们找起人来。
眼看着天已经黑了,楚秋看见自己哥哥的手血凝固了,又被楚聿磨破,一层层的血迹在他的手上,看起来十分骇人,可是楚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从一开始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他的沉默让楚秋担心,也害怕。
楚聿这个人情绪很少外露,他总是把自己隐藏得很好,他若是露了三分,那他心里应该有七分。
楚聿和宋清野的感情如何,楚秋觉得他们俩很和谐但又远没有到达一种亲密无间的地步,比起夫妻更像是知己好友,宋清野生死不明,楚秋的心里很难过,他哭得耳朵都嗡嗡嗡的作响了,可是楚聿却绷着一张脸,沉默无言的找着宋清野,楚秋忽然有一种预感,如果有一天就算他们所有人都相信宋清野没了,只要没有见到宋清野,楚聿也会一直这么找下去。
夜幕四合,秋天的夜里逛起了凉风,原本帮忙找人的乡亲们也都三三两两回了家,他们几乎把周围都翻遍了,也没有找到人,他们断定宋清野一定被烧成了灰。
楚大一一谢过帮忙找人的乡亲们,吴水根和赵三还有楚平贵他们担心他们一家四口没有地方住,就让他们去自己家里借住一段时间。
柳芸娘身子骨不好,当晚就倒下了,昏迷中还在叫着宋清野的名字,赵三媳妇儿听了直抹眼泪,说怎么好人不长命呢,宋清野多好一个孩子啊。
楚大让楚秋去陪柳芸娘,他帮着楚聿找,楚秋不愿意,他要陪着楚聿,他总觉得不能放任楚聿一个人,他心里像是有阵阵闷雷作响,悬着一根弦,迟早要来一声惊雷。
楚大到底不年轻了,陪着楚聿把四周翻找了个便,来来回回,仔仔细细的什么也没有找到。
他想上去宽慰楚聿几句,没找到说不定宋清野逃出去了呢,可若是逃出去了,这么久了为什么还不现身?
这个说法楚大自己都站不住脚跟。
楚大扶着自己酸痛的腰身,自己慢慢的挪到一旁的树下坐了会儿。
一场大火,什么都没了,宋清野还生死不明,今早还在叫他爹呢。
以后可怎么办才好。
楚秋走到楚聿身边,拉了他一下,楚聿抬头看了一眼楚秋,楚秋被他古井无波的眼神惊到,他声音发哑的对楚聿说道:“哥……别找了……二哥他不在了……你不能让我再没了哥哥……”
“唔……”
楚聿忽然捂住了楚秋的嘴巴,他的力气很大,楚秋尝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那是他哥哥手上的血。
他颤抖着仰望楚聿,借着清冷的月色,楚秋看见楚聿黑白分明的双目染上了血丝,他的额头上有汗珠在往下滴落,那双眼睛仿佛是深渊,黑的望不见底,让楚秋心头发虚。
楚秋在这一刻害怕他,打从灵魂深处的在颤抖。
楚聿没有和他说话,只是这样沉默的望着他,楚秋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咬着牙,努力忍耐着,可是眼泪却不争气的夺眶而出,打湿了楚聿的手,他手上的血迹刹那间被晕染开来。
楚秋哭得难以自持,甚至连呼吸都喘不过来了。
楚聿却没有理会他,而是转过身继续去寻找宋清野,忽然他停住了脚步,难以置信的看着黑暗中树荫下的那个人影。
那人从树荫下走出来,月光拨开云层,倾泻而下,落了他一身的清辉。
楚聿忽然体会到了什么是“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他整个人都像是被钉在了原地,那人怀里还捧着几个桃子,对着他浅浅的笑了笑。
楚秋瞪大了眼睛,他近乎要尖叫,一脸的泪水滑稽的留在了脸上,大概是因为哭得太多了,所以他的嗓子发哑,等他回过神来,想要跑过去的时候,他身旁仿佛有一阵疾风刮过。
然后他便看见自己向来以冷静自持的兄长,难以遏制的将来人紧紧抱入怀里。
他的动作来得突然,导致宋清野怀里的桃子被撞落了一地,楚聿滚烫的胸膛紧紧的贴着他,强而有力的手臂宛如铁牢一般将他禁锢住。
宋清野还未从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中缓过神来,楚聿就忽然低下头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脸颊贴着他的脸颊,他的身上有汗水混杂着泥土还有烟尘的味道,宋清野被他蹭了一脸的烟灰,没敢动弹。
楚聿像是蹭够了,复又将他死死的抱在怀里,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大病过一般,难听极了,却让宋清野鼻间一阵酸楚,差点落下泪来。
“热的,太好了。”
62第六十二章
楚聿抱着宋清野,将头埋在宋清野的肩头,不知是不是宋清野的错觉,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肩头传来一阵热意。
宋清野心头仿佛有一阵惊雷炸开,竟让他手足无措起来。
楚聿,哭了?
宋清野僵硬着手指,缓缓抱住楚聿,他的手抓着楚聿背上的衣衫,手指越收越紧。
他的心脏像是被密密的针扎过,难受极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侧过头,在楚聿的耳鬓轻轻蹭着。
事已如此,他还有什么不明了的,宋清野告诉自己,就是这个人了,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浩瀚烟波的大海也好,踏上怪石嶙峋的山崖,奔赴暗礁满布的海滩也罢,此后,他都将陪这个人走下去。
楚大走了过来,看见宋清野还好好的站着,眼泪顿时就下来了。
“清野?!你没事?”
宋清野这才轻轻推开楚聿,对楚大笑了笑:“爹,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下午有点馋桃子就进山里去了,没想到掉进陷阱里了,晕过去了,这会儿才爬上来。”
楚大又是哭又是笑,说要去给柳芸娘报喜,让柳芸娘安心。
楚秋走到宋清野面前,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宋清野揉了揉他的头发,用袖子给他擦了一下脸上的灰。
“不哭,二哥没事。”
楚秋一边哭一边点头,“太好了,二哥你没事。”
楚聿站在一旁看着宋清野和楚秋,心头涌上一种难以描摹的情绪,叫做失而复得。
宋清野三人去了赵三家里,先去见了柳芸娘让柳芸娘安了心,柳芸娘又是哭又是笑的,宋清野安慰了好一会儿才让柳芸娘平复下来。
进了屋,有烛光照明,宋清野才看见楚聿手上触目惊心的伤,他一把抓住楚聿的手,手有些发软。
宋清野颤抖着嘴唇,不用问他也一眼看得明白楚聿这伤口是怎么弄的,烫伤加撕伤。
“你……用手去刨那堆东西?”
宋清野拧着眉头,每说一个字,心就颤抖一下。
楚聿平静的看着他,“不疼。”
他的嗓子也是哑的,宋清野抓着楚聿的两只手,肩膀颤抖着弓下了背脊,他将脸埋在楚聿的双手间,楚聿收了一下手,宋清野却强硬的抓着他的手,不允许他动弹。
“脏。”
宋清野不仅没有嫌弃他的手脏,还在上面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即便楚聿的手已经痛到失去知觉了,可是宋清野的这个举动却让他仿佛被烫到了一般,他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宋清野。
宋清野抬起头,清明的双眼温柔的看着他,“不脏。”
楚聿的心尖发颤,眼前人是心上人。
楚聿艰涩的咽了一口唾沫,这才缓缓开口,目光沉静如深海。
宋清野被他注视着,心头砰砰砰直跳,他大概有预感楚聿会说什么,不过他猜得不错,只是和他想的有点偏差。
“清野,我心悦你,让我陪着你好吗?就算你喜欢的人是秋秋也没有关系。”
宋清野正打算答应,便听见了楚聿的后半句不知所谓的话。
宋清野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他拉着楚聿的手腕,定定的看着他,“等等,什么叫就算我喜欢的人是秋秋也无所谓?我什么时候喜欢秋秋了?”
楚聿眉头一蹙,“你不是一直喜欢秋秋吗?”
宋清野不知道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了,楚聿为什么还会误会自己喜欢的人是楚秋。
楚聿一本正经的看着他,说:“你和秋秋相谈甚欢。”
“我和你谈笑风生呢。”
“你还给秋秋刻了簪子。”
“我也送了爹娘东西,还给你做了匕首柄。”
“你一直对秋秋很好,总能为他排忧解难。”
宋清野不知道楚聿竟然这么小肚鸡肠,连自己弟弟的醋都要吃。叹了一口气,回答道:“那是因为他是你弟弟,我是你夫郎。”
宋清野后半截话成功让楚聿红了耳朵,他低下头,最后说道:“秋秋是个哥儿,可以为你延续香火。”
宋清野凑到楚聿面前,鼻尖几乎要触到楚聿的鼻尖,“我小心眼儿,心里除了你容不了别人,连孩子都不行。”
宋清野清楚的看见楚聿的表情怔愣住了,有点呆,有点可爱,他咧嘴一笑,忽然在楚聿的鼻尖上亲了一下,楚聿的耳朵刷得一下红了个透。
最美好的事情,莫过于我喜欢你,而你恰好也喜欢我吧。
宋清野抓住楚聿的手腕,把他带着往外走,“走吧,我带你去找张大夫看一下手。”
楚聿像是丢了魂一样被宋清野牵着到了张大夫家,宋清野不害羞吗?他当然有几分羞涩,可是他到底是现代人,真实年龄又比楚聿大上几岁,不至于像楚聿那样羞得耳朵通红,眼睛发直。
“这手可得好好养着,千万别再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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