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遇再醒来已是天光大亮,他皱着眉头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手指头钝钝地痛了一下,他举着手指头在眼前看了半天,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韩叙辰中午碰见尹楷来拿东西,尹楷见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好奇地叫:“哥?”韩叙辰心里记挂着陈遇,想也不知道他起来没,被叫了几声才回神,答应:“干嘛?有事?”
“丢了魂似的。”尹楷嘀咕,“想谁呢。”
韩叙辰笑笑,反问他:“你想过你以后做什么吗?”
尹楷愣了愣:“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韩叙辰说:“随便问一句,你想想。”
尹楷果真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老老实实回答说:“好像没有,哥你知道的,我们家条件不好,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指望着我有出息,偏偏我也没什么学习的脑子,混完高中,连大学也没考上,你说就我这样,还能强求有什么好的将来吗?”
韩叙辰没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
尹楷扯了个笑脸,似乎并不难过:“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嘛,我反正是没什么大出息了,估计也没姑娘看上我,以后一个人,能养得起我妈也就够了。”
韩叙辰长叹了口气,安慰听起来无比苍白:“以后会好的。”
尹楷却转了个话题:“你和陈遇怎么样啦,我一直都对你们可好奇。”
“挺好的,下次请你吃饭。”韩叙辰笑着说。
“好的啊好的啊。”尹楷一连声答应,又紧紧抓了韩叙辰的手,一脸郑重,“哥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你可是我身边唯一一个同性恋。”他特意强调了“唯一”两个字,仿佛这是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一样。
韩叙辰哭笑不得,冲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行了,乱说什么呢。”
尹楷捂着后脑勺,笑得有点傻,像个小孩儿。韩叙辰想想他确实年纪也不大呢,就算天真,也还有时间让他来思考以后的路,栽两个跟头也没有什么,可是他呢。
韩叙辰敛了笑,面色凝重下来。
自欺欺人永远是条不可行的路。
周一温可青再见到陈遇时便冷淡了许多,只点了点头就过去了,同事们也不知道听说还自己脑补了什么,看向陈遇的目光便多了一份说不清的怜悯。陈遇浑身不自在,仿佛是自己被人家一脚蹬开一样。
到晚上回去,他在厨房倚着门框,一面看着韩叙辰的背影一面随口和他提了起来,韩叙辰头也没回:“那不是很正常吗,你总该给女孩子一点面子。”
“我也没有说什么啊……”陈遇说,“那天真的吓到了,我一直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她喜欢你。”陈遇说着有点难为情,“她总是和我聊关于你的事情。”
韩叙辰摇了摇头:“是你太迟钝了。”
陈遇没吭声,走上前去问:“你在切什么?”
“胡萝卜。”韩叙辰说,随手拈了一块递到陈遇嘴边,“尝一尝?很甜的。”
陈遇不太喜欢胡萝卜,将头偏开去:“我不吃胡萝卜。”
“挑食会长不高的。”韩叙辰又往前递了递,“快吃。”
陈遇嫌恶地皱眉:“不要唬我,本来也长不高的。”
韩叙辰无奈:“跟个小孩子一样。”放进自己嘴里吃了。
“哦,对了。”陈遇突然说,“明天是苏明亮生日,他我回去陪他吃饭,你明天晚上就不要等我了。”
“回家吃?”韩叙辰看了他一眼,见他神情平静地点了点头,但仍是不放心,“没关系吗?”
陈遇扯扯嘴角:“没事,我吃完饭就回。”
“那好吧。”韩叙辰说,想想又叮嘱,“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知道了。”陈遇摇了摇头,说,“你怎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我担心你啊。”韩叙辰低声说着,握着他的手,“手还疼吗?”
“就一道小口子,早不疼了。”
韩叙辰捏了捏他的掌心:“嗯,不疼就好,出去吧,我要炒菜了,别呛着。”
第三十八章
第二天下午还没到下班时间,苏明亮就跑来找陈遇,生怕他跑了一样。温可青正好下楼拿了个快递,等电梯时正低着头拆快递,听得耳边有人笑嘻嘻地叫:“哈喽,小姐姐,好巧啊,又见面啦。”
温可青听着声音耳熟,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你不是……”
“苏明亮。”苏明亮笑着说,“陈遇的弟弟。”
“哦,对。”温可青笑了笑,“你来找你哥哥吗?”
“是呀,今天我生日,来等他一起回家吃饭的。”苏明亮问,“他在办公室的吧。”
“在的。”
“啊,那太好了,我就担心他不愿意回去呢。”苏明亮自来熟,什么话都跟人家说,“你不知道,我哥哥这个人啊,可固执了。”
温可青勉强笑了笑,迟疑一下还是问:“你哥哥为什么不愿意回去?”
苏明亮皱了皱鼻子:“和我爸赌气呢。”
温可青“哦”了声,没说什么。
苏明亮看她比上次遇见时态度明显冷淡了很多,不明白什么情况,只当是她心情不好,没话找话说:“是不是快下班了?”
“嗯。”
“你们下班挺早的哈。”
“还行。”
苏明亮把头撇开,无奈地在心里默默叹气,好在电梯终于是到了,温可青率先走进去,看到他还站在外面,催促:“你不上来?”
“来了。”苏明亮应了一声,大步迈进了电梯。
陈遇看见他灿烂的笑脸时吃了一惊,忙把他带到休息室去,责怪他:“你跑我们公司来干嘛,我答应你要回去的,还能跑了不成?”
苏明亮捧着陈遇给他倒的水,眼巴巴瞅着他:“你都好久没回去了。”
“……知道了,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把手头的事做完我们就走。”
苏明亮乖乖地答应,在他转身要走时又叫住他:“哥。”
陈遇转头:“嗯?还有什么事?”
“我刚刚和上次我们在超市见到的那个叫温可青的小姐姐一起上来的。”苏明亮察言观色,“你和她关系不是挺好的吗?怎么这次不太一样了。”而且她都没有叫陈遇一声,让他自己进来找人的。
“哦。”陈遇懒得和他解释,敷衍,“小孩子少管那么多事。”
苏明亮有点不甘心,看着陈遇头也不回地出去了,顺手把门关了个严实。
“又一个啊。”有女同事去茶水间接水,回来感叹,“陈遇的朋友们颜值倒是个顶个的能打。”
温可青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若无其事道:“那是他弟弟。”
“咦?是吗?可看起来长得一点也不像啊。”女同事就是那天送温可青回家的,素来和温可青关系不错,八卦兮兮地问,“说起来,你和陈遇到底怎么样啦,聚餐那天我看你们两个——”
“别说了。”温可青心烦意乱地打断她的话,“赶紧去干活吧。”
女同事悻悻:“我是关心你呀。”
温可青看着休息室那道紧闭的门,怔怔地发了会儿呆,用力地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再胡思乱想。
苏明亮一进门就喊:“我回来了。”陈遇深吸了口气,跟着他走了进去。董然正在厨房做饭,陈旻跪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趴着茶几画画,连一向晚归的陈父也坐在沙发上翻报纸,时不时看看陈旻的画,一派其乐融融的样子。
陈遇有点懊悔。
苏明亮被董然打发去蛋糕店取蛋糕,陈遇在沙发上无聊地干坐了一会儿,陈父终于舍得放下报纸,瞟了陈遇一眼,见他低着头不知道在专心致志地和谁聊天,咳了咳,等他有些茫然地抬头,便说:“不要总是盯着手机看,眼睛都坏了。”
陈遇不反驳,听话地收起手机:“嗯。”
陈父一时无言,陈旻停下画笔,仰头看陈父,小声音脆生生的:“爸爸,我画完了,动画片要开始了。”
“哦哦,好好好。”陈父答应着,起身去给她开电视。
陈遇见那一大一小看得开心,便起身回了房间,这几年他陆陆续续地处理了很多东西,重要的东西也搬走了,现在房间里几乎只剩了苏明亮的东西,而他的痕迹早慢慢散去了。苏明亮在书桌上摆了他们两个人的合照,似乎是很早之前的照片了,苏明亮还比他矮很多,一脸稚气地笑。
物是人非,陈遇摩挲着相框的边缘,心头陡然升起这样的感叹。
不多时,苏明亮回来了,在客厅没见到陈遇,把蛋糕放进厨房便来房间里找他。陈遇正站在书架前翻一本书,闻声头也不抬道:“回来了啊。”
“你怎么知道是我呀。”苏明亮笑着把门关上,走过来,“你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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