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晓川又转开脸去:“被人打了。”
“操!”杨璨火冒三丈,“你打回去啊!”
“我打不过他。”
杨璨气急:“哪里来的王八蛋?你报警了没有?”
彭晓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报警的时候手机被摔了。”
杨璨看到手机屏幕上斑驳的裂痕,更是气得眼睛都红了:“那个王八蛋就在路边欺负你?没人过来帮忙吗?你那些青协的同学呢?”
“如果没有他们,可能还要更惨。”
“操他妈的!我要是在场非揍死他不可。”杨璨愤愤地咒骂,又压着怒火对彭晓川道,“你先坐着,我出去买点药回来。”他从茶几上拿钥匙时碰到了旁边的一本杂志,抓起杂志泄愤地摔在沙发上,出去时重重甩上了门。
差不多二十分钟后,杨璨提了一塑料袋的药回来,彭晓川也刚冲完了澡,杨璨招呼他:“过来,我给你擦药。”
彭晓川在沙发上坐下,他右脸被打到的地方不光肿了起来,还出现了一片淤青,杨璨看得再恼火也只能先克制自己,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软膏,又拿了云南白药的喷雾给他喷上。
彭晓川垂着眼睛,安安静静地坐着任他摆弄,杨璨看得一阵心疼,问:“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就被人给打了?”
彭晓川说:“我给一个女人发传单,他老公看到生气了,就抓她头发,扇她耳光,我想拦着,他就也打了我。”
“居然打女人?简直是畜生!”杨璨气得一巴掌拍在茶几上,“当时你们就该一起拖着他,等着警察来把他抓进局子里。”
彭晓川平静道:“那个女人不让报警,她看到我打110,就冲过来把我手机摔了,还骂我没有良心。”
杨璨简直不可置信:“你手机是那个女人摔的?这他妈是一个畜生娶了一个神经病?”
彭晓川只是低头沉默着。
杨璨越想越替彭晓川委屈,他搂着他安慰:“那两个就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就让他们俩互相祸害一辈子好了。你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犯不着跟那种畜生一般见识。明天不是还有一天吗,我陪着你去,我就一直跟在你旁边,看谁再敢欺负你。”
“明天我不去了。”彭晓川低声说,“以后也都不去了。”
杨璨知道他今天受到了个大打击,温声说道:“行,那明天就别去了,在家里好好休息。不过你别灰心,这世上还是正常人多,往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我一定不会让你再受欺负的。”
见彭晓川不吭声,杨璨又鼓励道:“我知道你今天受委屈了,任谁遇到这种事情心里都不好受,你别自己闷着,好好发泄一下,发泄完了这事就当翻篇了好不好?别说什么以后不去了这种话,参加青协的活动对你的锻炼很重要,都努力了两个月了,你总不想这时候前功尽弃吧?”
彭晓川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受够了。”
杨璨敛了脸色:“什么意思?”
彭晓川突然爆发了:“我说我受够了!”这也许是他第一次这样吼着说话,带着愤怒、委屈和长久以来的疲惫,吼得他的整个右脸都在发疼。
“你受够什么了?” 杨璨有些失了耐心,但仍在好声好气地劝他,“现在不是在改造你吗,整个过程可能要花几个月、半年甚至一年,哪能有一帆风顺的?今天遇到点挫折你就打算放弃,就凭这种态度能做成什么事情?”
彭晓川大声反驳道:“你说得当然容易!今天被欺负的又不是你,像猴子一样被人围观的也不是你 ,你根本不明白我的感受!”
“我当然不明白,因为我绝不可能让自己这样被人欺负!”
“我跟你本来就不一样!”彭晓川站起来激动道,“我就是个胆小鬼!我一点也不喜欢跟人交往,从来都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每一次,每一次我都要逼着自己哆哆嗦嗦地跟人接触,想破脑袋去找话题,生怕自己又做得不好,到头来被人笑话。这两个月我连一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反反复复地咬着牙做自己讨厌的事情,我真的受够了!”
杨璨也站了起来:“你可以不喜欢跟人交往,但是你不能没有社交的能力!你现在可以自己一个人待着,将来呢?毕业以后你要步入社会,要工作,要面对各种各样你不喜欢的人,那时候你要怎么办?难道还能在角落里缩一辈子吗?”
彭晓川现在已经听不进任何话,偏激地大声说道:“反正我以后也是要到工地去的,我会修桥就可以了!就算一辈子都缩在角落里又怎么样?我愿意!”
“你要放弃之前付出的那么多努力,重新变回以前那个鬼样子吗?”杨璨恨铁不成钢地吼他,“彭晓川,你简直就是个懦夫!就凭你这样永远也别想追到宋樱!”
彭晓川自暴自弃地大喊:“对!我又懦弱、又没用,像只缩头乌龟一样连脑袋都不敢伸出来。反正宋樱也不可能喜欢我,反正我也不可能变得和你一样!你不要再管我了,我再也不做那些没意义的事来折磨自己了!”
杨璨只觉得自己的一片心血都被践踏,终于彻底发怒了:“你他妈早说!枉费我花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来帮你,到头来就都成了你嘴里的‘折磨’?算我瞎了眼睛,你赶紧走!明天就收拾东西滚回你的宿舍去!”
彭晓川如遭到了最后的一击,连杨璨也对他彻底失望了。他脱力般瘫坐回沙发上,双手捂着自己的脸,肩膀在不住颤抖着,像坠入了冰冷的深窟。
杨璨话一出口便懊悔了,怨自己也像这个傻瓜一样被极端的情绪冲昏了头。他想安慰彭晓川,为自己的口不择言道歉,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他在原地傻站了几秒,最后还是走进了房间里。
不一会儿,彭晓川听见杨璨的脚步声,他又回到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彭晓川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放到了自己肩上,他抬起头,对上一双温柔的眼睛。
杨璨怀里抱着吉他,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弹唱了起来:“男孩别哭,美丽世界的孤儿。”
“可我的心,我的家,在哪里?”
“在哪里呢我的朋友?”
“静静地听,有个声音在说爱你。”
“闭上眼,跟随他。”
“跟随他,就像跟着希望……”
彭晓川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在歌声里为自己的懦弱而愧疚,为自己对杨璨的揣测而愧疚,原来杨璨并没有放弃他,即使在连他都已经放弃自己的时候,杨璨还是没有放弃他。
杨璨是这样地爱护着他。
彭晓川依偎在杨璨身上,双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肩膀。杨璨为他抹掉眼泪,说话声音很轻,语气有点无奈:“别哭了,刚擦好的药都给冲没了。”
彭晓川把脸在他的肩上蹭了蹭,抽着气点了点头。
这时彭晓川的左臂正好绕到杨璨眼前,他看见他手肘处有一个豆粒大的伤口,上面还带着一小块淤青,杨璨皱起眉头问:“这里又是怎么弄的?”
彭晓川小声道:“抽血留下来的针口。”
“你今天献血了?你们不是去拉人献血的吗,怎么还要自己上?”
“今天大家都献了,这个说是青协的传统,我也不好意思例外。”
杨璨想着彭晓川今天被抽掉了一大袋血,还无辜受了恶人欺负,越想越心疼,他把怀里的琴放到一旁,抱住了彭晓川,轻轻拍他的后背:“今天这事就算过去了,不许再说什么要放弃的话。明天你在家里好好休息一天,后天我带你去玩吧。”
“去哪里?”彭晓川贴着他的脖颈问。
杨璨笑道:“一起去游乐场吧。”
第三十二章 雨中游乐场
小长假的第三天,杨璨和彭晓川睡了个饱饱的懒觉,醒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傻了。
外面在下雨,而且雨势不小,看起来也不是轻易能停下的样子,而去游乐场的计划就变成了那只泡在雨里的落汤鸡。
更糟糕的是,他们买好的门票只限今天使用,如果今天去不了,那门票就要作废了。
杨璨简直七窍生烟:“怎么回事?昨天不还是大晴天吗,怎么今天就突然下了这么大的雨?”
彭晓川沮丧极了:“门票两百多呢。”
杨璨这时候也只能乐观地安慰他:“没事,估计是阵雨,到了中午应该就停了。”
中午十二点,两个人呆呆地望着窗外,彭晓川道:“雨好像更大了。”
杨璨道:“没有,明明变小了一点。”
“是更大了吧。”
“没有。”
“真的更大了。”
“没有!”
两个人煮了锅泡面,杨璨食之无味,用筷子挑着碗里的面条:“怪我,前天应该看好了天气预报再买票的。”
彭晓川幽怨地叹息:“怪我,我这个人就是倒霉,本来一个好好的计划,一带上我就要泡汤了。”
吃完面,洗完了锅碗,杨璨发现外面的雨声几乎已经听不到了,他兴奋地钻出厨房:“外面的雨是不是停了?”
彭晓川正窝在沙发上玩手机,这时候他起身去窗边一看,立刻开心道:“真的!下面那个人都不撑伞了。”
杨璨见天公终于作美,感慨道:“我就知道,老天对我垂爱多年,怎么舍得在今天堵着我不让出门。彭晓川,赶紧换衣服,我们现在就出发!”
彭晓川出门时还是拿了把伞,两个人走到楼下,外面还飘着零星的毛毛细雨,空气湿润而清新,深吸一口,十分令人心旷神怡。杨璨得意道:“多亏早上下了雨,如果还是昨天那种天气,出门玩不得热死才怪。”
“就是。”彭晓川心情一转,十分赞同。
游乐场挺远,两个人换乘了两次地铁,花了一个半小时才到站。走出地铁口的时候,两个人又傻了。
他们在地下兜兜转转,全然不知道上面的状况——雨下得比早上更大了,哗哗啦啦,已然是瓢泼之势。
今天的气温也是大跳水,两个人都只穿着一件单衣站在地铁口,一阵带着水汽的风迎面刮来,把他们俩的心也刮得拔凉拔凉的。
杨璨只得又自我安慰:“没事,估计是阵雨,应该下不了多久就会停了。”
彭晓川欲哭无泪:“真的吗。”
两个人又回到地下找了个地方坐着,每隔十分钟杨璨就打发彭晓川上去查看雨势。眼看都三点半了,雨还是没有要停的迹象,进游乐场玩似乎真的已经不可行,可想想那两百多的门票,就这么打道回府又实在不甘心。彭晓川又一次从上面下来时,杨璨问他:“雨停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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