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璨哭笑不得:“没品位。”接着他把彭晓川推到客厅的全身镜前,双手扶着他的肩膀,让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焕然一新的少年:“怎么样,还不错吧?”
彭晓川看进镜子里,里面的人留着清爽的短发,在摘掉那副笨重的黑框眼镜后,年轻的面庞难得被完整地展露出来,五官虽然并不出众,却因为白皙的肤色而显出些许秀气的感觉。上身白衬衣外面套着藏青色的开襟针织衫,看起来斯文整洁,还带着些书卷气。外套因为是杨璨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有些宽松,恰到好处地营造出一种毫不违和的休闲感。米色的棉布长裤合身妥帖,颇有几分拉长双腿的视觉效果,最下面是一双黑色帆布鞋,简洁而精神,给这一身从上到下一个干净爽快的收尾。
彭晓川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时愣着不知该如何是好。那个人真的是他吗?他也可以变成这副光鲜洋气的模样吗?如果是这样的自己走在杨璨身边,看起来却终于可以像是他真正的朋友,而不再是一个灰头土脸、呆愣傻气、只要能成为他的跟班小弟就足以沾沾自喜的卑微存在。
彭晓川看着自己的新面貌,总觉得这好像不该是自己应有的样子,这叫他很不习惯,还怪不好意思的,可心里又止不住地喜欢。他咬着嘴唇,脸上露出了一点羞怯的表情,双颊透出粉嫩的红色,有些窘迫地低下了头。
杨璨用手抬起了他的下巴,让他再次注视着镜子里的人:“喜欢吗?”
彭晓川用力地点头:“喜欢。”
杨璨从彭晓川身后看进镜子里,在镜子中与他对视,自己也忍不住微笑起来。他像在欣赏一件自己亲手完成的杰作,不仅充满了成就感,还带着一些珍惜的心情,他问:“那喜不喜欢我?”
彭晓川转过身来直视他的眼睛,更加用力地点头:“喜欢!”
杨璨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顶:“还挺乖。”
第十一章 变身!
杨璨又给彭晓川整了整领子,说:“都说变帅三件宝,刘海美瞳内增高,你现在刘海有了,美瞳也可以算有了,至于内增高嘛……”杨璨摸着下巴打量了他一会儿,突然一巴掌拍在彭晓川背上:“背给我挺直!”又扶正他的脑袋:“头也给我抬起来。”
彭晓川立刻抬头挺胸,身子站得笔直。杨璨这才算是满意了点:“这还差不多,明明长得也不矮,非要那样含胸驼背的,一点精神气都没有。”他又挑了个自己的背包给彭晓川:“把书装好,我们去学校了。”
大概因为自己刚换了副和以往全然不同的崭新面貌,彭晓川走在熟悉的校道上时有种新鲜而雀跃的感觉,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两个人一起进到食堂里吃早餐,刚一坐下,旁边一对女生就走了过来。
一个女生礼貌地问道:“同学,这里有人坐吗?”
杨璨抬头朝她笑了一下:“没有,请随意。”
两个女生原本就是认出了杨璨才故意要坐他们旁边,听到杨璨这么回答,便一起开心地坐了下来。
彭晓川昨天晚上又做俯卧撑又举哑铃的,今天腰腹和手臂的肌肉十分酸疼,他坐下来后不舒服地动了动腰,眉头皱都到了一起。
杨璨问他:“怎么了,裤腰太紧?”
“不是。”彭晓川嘟囔道,“腰好酸。”
“怎么就腰酸了?”
“可能是昨天晚上做太多了。”
旁边的两个女生一直在暗暗听着他们俩的对话,这时候瞬时一惊,连忙把四只耳朵都竖了起来。
杨璨说:“这也不多啊,你就是一开始不太适应,往后习惯了就好了。”
“哦。”彭晓川低头喝了口豆浆,“昨晚上到后来我实在是要撑不住了。”
“毕竟是第一次,反正最后也坚持下来了。”杨璨一下子想起了好玩的事,笑着说,“最后我把你抱起来的时候,你在那一个劲地大叫,还说我厉害呢,那样子都傻死了。”
一个女生倒吸了一口凉气,张大嘴巴彻底惊呆,另一个女生则是双眼放光,脸上浮现出荡漾的笑容。她们俩又对视了一眼,两双眼睛里流露出相同的惊叹:大新闻!
吃完了早餐,杨璨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彭晓川:“喏,家里的钥匙,这把是给你的,收好了。”
彭晓川傻笑两声,开开心心地接了过来。
“走吧。”杨璨站起身刚想把碗拿起来,彭晓川立刻狗腿地先一步拿起了他的碗,说道:“杨璨,我帮你收碗。”
杨璨见他识相,心中欣慰,颇有气势地摆了摆手:“去吧。”
两个女生呆呆地望着杨璨和彭晓川离开的背影,右手机械地搅拌着碗里的豆浆,油条在豆浆的漩涡里沉沉浮浮。女生甲叹道:“难怪杨璨一直没再交女朋友,原来人家换口味去喜欢男生了。”
女生乙叹道:“健气攻和人妻受啊。”
彭晓川和杨璨从食堂出来之后就分头往各自的教学楼走去,彭晓川在临近教室时不禁觉得紧张,他脸皮薄,一向平庸,又习惯了被埋在人群里毫不起眼的零存在感,今天变了个样子出现在同学们面前,不知会迎来他们怎样的目光。彭晓川连脚步也慢了下来,带着点无措和不安,拖着步子一点一点地往教室挪去。
背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大雄的大嗓门:“什么,今天要交作业?刚开学的怎么又有作业啊?”
接着是安安温柔的声音:“没有没有,哪来的什么作业,你别听他们胡说。”
彭晓川走得慢,后面的人没几步就走到了他身边,他侧过身想跟前舍友们打个招呼,张开了嘴却又犹豫起来。教学楼的走廊并不宽敞,大雄个子高大,经过他身边时不小心撞到了他,一下子把他嘴里的声音给撞了出来:“大、大雄!”
大雄瞥了他一眼:“你谁啊?”
连昔日朝夕相处的舍友都认不出自己了,彭晓川一下子更是紧张,说话都结结巴巴的:“我、我是……彭晓川啊。”
安安也走了上来,打量着他,一脸的狐疑:“彭晓川?你是我们宿舍那个彭晓川?”
彭晓川连自己都觉得很没底气,头也低了下来:“是我。”
大雄惊呼:“你是彭晓川?!你昨天还不长这样啊!”
安安也觉得不可思议:“晓川,你怎么突然变了个样子了?”
这时候走廊上的其他几个同学听见动静也凑了过来:“哇,彭晓川?你变身啦?”
“啧啧,你这是要改名叫彭晓帅了吧?”
“穿这么时髦,今天来走秀啊?”
一个靠得近的男生闻到了彭晓川身上的味道,大呼:“哇,还擦了香水!”
彭晓川脖子上像挂了十个秤砣,脑袋根本抬不起来,脸上红得要滴血,连头顶上都快冒烟了,又羞又怕地承受着大家的围观。
这时候舍长也走了上来:“干什么呢干什么呢,都要上课了,一帮人在这里堵什么路?”
安安对他说:“舍长你看,这是我们晓川哦,是不是像变了个人一样?”
彭晓川抬头冲他僵硬地打了个招呼:“舍、舍长。”又立刻把脸埋了下去。
舍长从头到脚把他审视了一番,咬着牙从嘴里蹦出几个字:“彭、晓、川?”
彭晓川垂着头忐忑地应道:“是。”
“你跟那个家伙才混了一天就变成这种样子了?!”
彭晓川哭丧着脸:“这种样子,不、不好吗?”
安安柔声道:“当然好呀,我们晓川这样很帅哦。”
大雄也说道:“这样好看,像明星。”
舍长又扫了彭晓川一眼,憋着火气,冲围观的同学们说道:“散了散了!都进去上课了。”
彭晓川进到教室里后,刻意找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头也埋得很低,恨不得用课本把脸给遮起来,可饶是如此也还是止不住同学们惊讶和好奇地低声絮语。
彭晓川从小到大都没有过这样变成焦点的经历,平庸和怯懦也许算不上多大的缺点,却似乎是他与生俱来的消极特质。正因为怯懦,他只有在平庸这层外壳的保护下才能够安心自在地生活,而一旦这个保护层崩塌,当他被迫以一种更为光鲜、更受瞩目的方式示人时,他不但享受不到任何一丁点被关注的欣喜,也做不到自信,做不到落落大方,做不到杨璨那样的意气风发和朝气爽朗,因为在他焕然一新的外表之下,还是那从未改变过的怯懦内核。
一大早从杨璨家里出来时的喜悦,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煎熬。
好不容易熬过了早上的两节课,同学们都迫不及待地奔向了食堂,彭晓川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长长舒了一口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一身新衣服,这实在是他连自己也很喜欢的打扮,可为什么让大家看到时会有种坐立不安的感觉呢?
彭晓川又想起了吃早餐时,杨璨对他说过的话——你就是一开始不太适应,往后习惯了就好了。
“真的是这样吗……”彭晓川有了些微的安慰,可内心仍在畏缩着。他深吸了一口气,抱紧书本,鼓起勇气走出了教室。
第十二章 报道出了偏差
中午放学,彭晓川如约在食堂门口等着杨璨一起吃午饭。他看到杨璨远远走过来,一路上还在不断应付相熟或不相熟的同学跟他打招呼,一副广受欢迎的样子。杨璨走到了彭晓川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走,进去吃饭。”
彭晓川一看到杨璨,整个早上的窘迫和不安顿时便消失无踪,喜滋滋地跟着他进了食堂。
往食堂里走时,杨璨不禁往周围多看了两眼,他总感觉今天的情况有些不太对头:“今天盯着我看的人怎么那么多。”
彭晓川倒是没发现什么异常:“因为你很帅。”
杨璨皱了皱眉头:“可是今天看我的人比平时多了好多,感觉总有点不太对劲。”
彭晓川歪着头想了一下:“是因为你今天更帅了吧。”
杨璨觉得除此之外好像也找不到什么其他理由了,于是点头赞同:“有道理。”
现在正是食堂里人最多的时候,两个人在人群之中差点被挤到变形。好不容易打完了饭,杨璨看到了也刚从人群里艰难挤出来的彭晓川,走过去一只手拎着他的领子往桌椅区走去。
刚好有人收了盘子起身,杨璨立刻瞄准了那边的空座,拎着彭晓川把他放到了椅子上,自己也坐下开始吃饭。食堂里吵闹,埋头吃饭的二人自然没有留意到周边女生的低声细语。
“就是坐他对面那个吧?帖子上说是个穿针织衫的男生。”
“长得也不怎么样啊,杨璨凭什么就看上了他?”
“跟杨璨比起来是不怎么样,放在普通人里其实也还可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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