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骨债》分卷阅读3

    天帝交代过他,弥音投胎为当朝大将军唐垣的女儿,朔逃为外邦之后,一如三千年前,他欲将当年场景再现,只是将宋怡换成了弥音。

    而这一世的宋怡名唤含湘,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老母亲难产而死,其父又是个赌鬼,适才八岁便被卖入妓院。她本不易,又要叫筑子遥如何下得了手。

    当筑子遥问起朝中近况之时,岚葭也没有太多惊讶,原是常腓本身就很关心朝政,这在她眼底看来便是正常的,筑子遥也松了口气,生怕自己露出马脚,惹人猜疑。

    岚葭所说,除了国师亲自带兵伐蛮夷以外似乎也没什么大事,不过都是些居委于后宫之中的零碎琐事罢了。

    “那唐将军如何?”既然是行军打仗,作为当朝大将军,应该也会有些干系罢,这样筑子遥就可以顺理成章询问到唐雯的情况了。

    “娘娘,此番围剿是由国师带兵,唐将军年纪大了,陛下令其在家休养。”

    段景这可是有意削弱唐垣之力,此人久经沙场和朝堂,昔日也曾与先皇一道兵戈天下,愣是段景也该唤他一声叔父,而今他这般做事,难免日后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那唐家小女儿如何?”这才是重点,筑子遥小绕一下终于还是回到了正题之上,甚是欣然。

    对于筑子遥这番无关紧要的问题,岚葭迷惑不已,却也不敢不答,是以道来:“唐夫人上个月生产,小小姐取名为雯,听闻身子姣好,乃天赐福气。”

    “这便好……”筑子遥轻呼一口气,瞥了眼窗外光芒。

    现是清晨,晶莹的露水流淌过枝丫落到筑子遥掌心,房里气闷他便出来走走,岚葭不放心始终紧随,倒也无妨。

    人来人往,原来皇宫也不似书籍中记载的那般清闲,筑子遥望见总有那么一群工奴朝同一个地方反复运往物件,便止不住询问:“这是在作甚?”

    岚葭道:“此乃筑修镇妖塔的劳工,大王为娘娘的多日昏迷甚是忧心,便去请术士做了番法事,那人道娘娘许是被妖物缠身,需筑一镇妖塔以驱逐。”

    “你方才说这塔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此乃镇妖塔。”

    筑子遥不自觉走近,尚未成型的镇妖塔根基却是稳当得很,这百余劳工为此一塔已是汗血浃背,肌肤干枯如枝,身后官吏执鞭催打。

    “几日了?”筑子遥隐隐不忍,问。

    “便是打自娘娘昏迷后那一日起,足足七日。”

    仅是七日之期造得如此根基,实着劳力又伤财,却见那官吏又执鞭有意抽向壮年男子,古铜色的肌肤上已然伤痕累累,汗血凝固之下显得有些干裂。筑子遥唤了声“住手”,可那吏假若没有听到般继续抽下,男子忍着疼痛也只有继续搬运砖石,却只因慢了些手脚,前者又有了打下去的架势。

    筑子遥甚是不满,身旁之人见势阻止了官吏下手,正是侍女岚葭,她手脚很快,夺过鞭子便攥于手中。

    吏见人反抗有些恼怒,但看到是岚葭立刻换作了讨好的模样。岚葭很不屑地甩开鞭子,而对于那小吏连正眼都懒得看上一眼,“娘娘让你停下,可是没有听见?”

    闻言,吏顺着岚葭的意思望过去,瞧见筑子遥,面色煞白,连连跪地求饶。

    筑子遥不加理睬,径是走过他对那男子一问:“可有大碍?”

    男子看着筑子遥愣了愣,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人,不由古铜泛黑的面颊也红了红,迟顿道:“没、没事……多谢……”转而便立刻动身,搬着砖石匆匆离开。

    届时,筑子遥往那小吏看了看,愤然:“是何人许你如此行事的?”

    后者不敢抬头,身处朝廷的他自然晓得眼前之人在大王面前的地位,他的生死于那人不过一句话语之间,战战兢兢道:“娘娘,这……下人做事不利索,小的也是秉公行事……”

    “好一个‘秉公行事’。”筑子遥冷了声,手指一旁士卒正在处理的尸体,冷眸然,“区区四字便可这般草芥人命?今日暂且放过你,若是日后再发生,绝不轻饶!”

    吏闻言吓得已经不敢再出一言以复,岚葭亦是愣住良久,段景、常腓夫妇二人狼狈为奸的恶名乃是人尽皆知,何时这恶毒妖后变得如此体恤“贱民”了?

    只是在这样一个时代中,劳工就是奴隶,而上面雇佣的人即是“主”,奴隶的命便是一文不值,全由主定。筑子遥不想解释什么,却闻身后有一声道然:“娘娘教训的是。”

    筑子遥循声,男子一身蓝白衣裳渐而离近,神色间是一抹淡然温文之色,高贵,却并不张扬。

    岚葭低声告诉筑子遥此番监修镇妖塔的是宰相江易桁,筑子遥为之一愣,世间传闻江相德高望重,原只是位二十余岁的少年郎,当真出乎预料。

    江易桁行了个礼淡淡复笑,“微臣受命监修,疏于对底下人的看管闹成如此情况,着实羞愧,如娘娘所言,只要微臣还在此一日,就不会再让这等事情发生。”

    “孺子可教也。”

    “娘娘凛然。”江易桁微愣,怕是筑子遥与常腓行事上的反差太大,一时间还无法反应过来罢。

    这时,岚葭突然凑到筑子遥耳边轻声说了句:“娘娘,慕芸妃来了。”

    江易桁也是个聪明人,见状便有走远之意,只道一声“故人有约”便匆匆告退。

    红玫瑰香袍下罩一层淡色烟纱散裙,腰间金丝轻轻一环,鬓发低垂斜插金碧凤钗,显的体态修长妖艳。女子仅也是个十九二十的少女罢,一步一伐却是将她妩媚凸显得淋漓尽致,也是难怪段景会被她吸引,只恐比上常腓却还是差了几分天生靓丽。

    慕芸妃在筑子遥面前轻轻行了一礼,优雅美艳,然则觉不出一丝好意,许是身处后宫难免处心积虑,筑子遥草草应了声,一心只想快些离开。

    女子扇动修长的睫毛划过脸颊,轻笑了声,赞言:“臣妾入宫前便对皇后姐姐的惊世美颜早有耳闻,只可惜入宫那日恰是姐姐病倒了,今日一见,姐姐果真名不虚传。”

    “讨好的话就免了,倘若无事你便下去罢。”筑子遥不耐道。于后宫他本就无心介入,实属常腓之事,他又何必往自己身上揽。

    “姐姐这是要赶妹妹走么?”慕芸妃在面前挡了挡,见势岚葭便扇了过去,也是筑子遥始料未及的,她谓:“别忘了你只是个嫔妃,也敢阻挡娘娘的去路?”

    虽说这慕芸妃来者不善,但毕竟对方也是个妃子,而岚葭只是侍女罢了,却有胆量如此动手,惊诧之余筑子遥也是感叹了一番常腓的势力。

    ☆、浅情人不知

    慕芸妃以帕捂脸,目光如炬,瞪着岚葭如是要吃人一般,却也不敢发作因是自知常腓还不是她惹得起的,很不情愿地咽下这口气赔了声失礼。

    岚葭似是习惯性地看向筑子遥,许久未等到对方的态度,岚葭轻声询问:“娘娘,要如何处置她?”

    “此等小事何须大动干戈,就此过去便是。”筑子遥挥一挥衣袖,抽身而去。

    如是换作以往,从此世上将再无面前之人,而如今却是换作轻飘飘一句“就此过去”便作罢,岚葭跟从常腓多年可以说得上是这宫中最了解她的人了罢。

    但她又怎会想到如今同一副皮囊之中住着的却早已不是以往那人,这般异常的举动又怎会不勾起她的猜疑,只怕愣是谁也不会相信“灵魂寄住”这一说法罢。

    镇妖塔之下,汗血流淌,三人却是站作了一副极其微妙的景况。

    天边遮过一片灰乌,轻轻飘落几滴小雨,岚葭却是做得很为称职,生怕是筑子遥大病初愈又患上风寒,急急匆匆送他回到了宫殿之中。

    届时门口多了几名护卫,更是显得庄严了几分,岚葭也是很识趣的没有跟进来,筑子遥本有些疑惑,可看到屋内那人后便打消了一切不解之意。

    男子背对着门正把玩窗边桃花,一身黑衣却也掩不住他卓尔不群的英姿,一个背影便可看出那天生一副君临天下的王者气势。

    听到声响,段景转过身,嘴畔勾起一勒温和柔情,他五官如雕刻出的一般立体,目光中带着几分戾气,不自觉得给人一种压迫感,却也仅在此一人面前收敛一切暴戾唯剩下那似水般温柔。

    怎么看也该是位气吞山河的好君王,又为何会沦落为世人口中残暴无度的举世昏君?

    段景抬手轻轻扶住筑子遥肩头,柔声道:“爱妃当真无碍了?看来那道士也真有几把刷子。”

    筑子遥还是不惯,露出一个极为牵强的笑容,只因这副好皮囊如何都应付得了,还不至于太难看,不过倒是那人勾起了他的兴趣,谓然:“是啊,道长着实厉害,大王可是在何处寻得的人才?现如今他又身在何处?臣妾能够摆脱邪祟之物,道长可谓帮了大忙,吾……臣妾想要亲自拜访以示谢意。”

    “只要爱妃想,孤便派人去寻。”他眼底的温柔似乎可以将人融化般摄入心扉,稍顿了顿,又道:“不过那道人只是个江湖术士罢了,怎得爱妃屈尊拜访一位贱民?”

    “大王此言差异。道长虽是江湖中人,却能捉妖驱邪,如此人才倘若可以收归我梁,于大王而言也该为一桩喜事不是?”

    犹记那时三人饮下往生水,为何朔逃、弥音顺利投胎,而唯独他却灵魂直接进进入了常腓体内,乃至原本的常腓魂魄不知去向,于此筑子遥耿耿于怀,总觉哪里不太对劲。是以,眼下只要能找到那术士,筑子遥也不在意为何由而见。

    闻言,段景略微皱了皱眉,似乎对那道人并不怎有好感。

    七日前,当朝皇后游园玩赏突然病倒的事情几乎惊动了举国上下,宫中数十名太医齐聚皇后寝宫前,纷纷跪地,只道自己医术不精,无能为力。

    段景盛怒,一气之下将在场所有太医打入天牢,放言三日之内倘若还未想出治愈皇后之法,株连九族!乃至下发悬赏,命人四处寻医问药,可暴君名声在外,愣是谁也不敢去蹚这一浑水。

    届时,白衣少年于阁楼俯瞰,轻抿一口茶,嘴角稍微勾勒,只见那黑袍男子伸出枯柴般的手,揭下那一张皇榜,骤然身旁围满了御林军。

    神秘而诡异的黑袍之下看不清面容,沙哑宛若萧瑟的声音淡淡从斗篷之下发出来,仿佛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贫道有法子能救娘娘。”

    御林军的头领微微一愣,想必也是很佩服此人的胆量,半带犹豫地问道:“你是道士?”

    黑袍男子沉默良久,才是一点头。

    御林军见状自当忧虑,若是此人当真有本事救醒皇后,那他们也必然受其恩泽而不愁余生,可若不然,只怕还要搭上自己小命。

    几番斟酌,终是决定引此人入宫。

    再观此时楼上的白衣少年,手中拿着陶瓷茶杯把玩,轻道一声:“有趣。”然则便起身离去。

    面色苍白的病美人安详地躺在床榻上,纵然昔日有再多狠毒,可看到此刻的她却也难免心生怜惜。

    年轻的君王守候在她身侧,亲自为之擦去额头汗珠,是那般小心翼翼。

    门外,御林军首领已然带着黑袍男人前往此处,皇后侍女见状,匆忙禀报:“陛下,有个道人揭榜自称能够唤醒娘娘。”

    听闻,段景半眯着眼睛扭过头,“让他进来。”

    “是。”

    男人步伐沉重有力,哪怕面对的是当朝国君,却也丝毫未有畏惧之意,甚至不像旁人那般跪下以示尊重。他只是站着,走到段景边上,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不带一分感情:“陛下,娘娘此乃为邪祟缠身所致,而非普通病患,是以宫中医师都未能想出解决之策,不过,捉妖可谓贫道之职。”

    于男人这番表现,段景明显不悦,但因此人来路不明,而又事关常腓性命,他也无可发作,只蹙眉问道:“你直说要作甚,但凡人力所及,朕皆可为你提供,可若你胆敢拿爱妃玩笑,呵……”段景冷哼一声,锋锐的目光盯着神秘男人,仿佛这一眼便能将人千刀万剐,却不知是否因为斗篷的遮掩,看不到男人面容,不觉对方身上有何畏意,段景饶是不喜这种感觉。

    男人自当晓得段景此刻心绪,却也不肯低头一下,冷淡道:“陛下若是信得过贫道,便在娘娘的寝宫前百步处,修一座‘镇妖塔’,囚妖禁魔。但凡为邪,见塔必逃,届时娘娘身上妖孽离去,方可苏醒。”

    只见段景半信半疑道:“唯一塔,妖孽可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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