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只要看到陶子苏,他的心就会雀跃起来,一面表示自己的满足,一边却又说这些还不够,他对陶子苏的了解、他与对方的亲近程度,都还远远不够。
迷宪有些坐不住了,他突然问道:“神,你叫,什么?”
这个问题让陶子苏猛地一愣,他这才意识到自醒来后别人一直称他为神,竟没有一个人问过他叫什么。
其实陶子苏并不喜欢神这个称呼,只是他无法改变,便随那些人了,而此刻终于有人注意到了神的光芒下的他本身,陶子苏忽地有些感动。
他停下手上的工作,很认真地看着迷宪,道:“我的名字是,陶子苏。”
他是陶子苏,不是那个莫名其妙间成为的神,而只是一个博学些的人。他希望迷宪能明白他话中的意味,希望这里的人能认识他本人,而不是想象中那个全知全能的幻影。
其实他对此也已经不抱希望,因为部落中人对他的尊敬出于幕后人操纵下的潜意识,而这种潜意识对他的行事也有利,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并不会做出更改。
只是一想到这里没有人真正地了解他,他依旧会觉得……寂寞。
迷宪懵懂却真诚地看着陶子苏,忽然认真道:“我看到的,是你。”
陶子苏觉得心中一酸,急忙点头道:“那真是谢谢你了。”谢谢迷宪让他找回作为陶子苏的感觉。
迷宪将陶子苏的名字放在唇齿间细细咀嚼着,低声呢喃道:“陶子,苏。”
这个名字让迷宪无比熟悉,他觉得眼前的人理应叫这个名字,就如同他本人自听到迷宪二字后,便一直觉得自己就应当叫做迷宪。
如今他终于得知了彼此的名字,一边低声呢喃,边感到自己空缺的麻木的灵魂也跟着充盈起来。
听到迷宪的话,陶子苏却突然僵住了,他面无表情道:“别这么叫我。”
桃子,这是曾经的迷宪的专属称呼,而眼前的人因说话时不自觉的顿挫,也叫出了这个称呼。
似乎是被陶子苏突然的冷淡惊到了,迷宪受惊般看着陶子苏,目光茫然。
陶子苏看着他的眼神神色一顿,让步般低低叹息道:“别叫我全名,就叫我子苏吧。”
迷宪乖乖地点头,语调中满是深情地柔声叫道:“子苏”,然后终于问出了困扰自己一上午的问题,“你在做,什么?”
陶子苏蹲在溪流旁,他低头看看自己面前的泥土,再抬手擦擦额角的汗水,顶着脸上的两道泥印扭头嫣然一笑,道:“玩泥巴!”
声音清脆,中气十足,成功让迷宪茫然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陶子苏心里苦,他虽然记得陶泥的成分表,却没记牢各成分的比例,目前正凭借自己的大致映象调配陶泥,已经利用控制变量法实验到了第十种配方。
他腰酸背痛地站起身,对同来的众人道:“今天先实验这十种,你们在这里生火烧制陶器,然后将每一种配方的成果都记下来。”
陶器烧制本应需要入窑,但是如今受条件限制只能一切从简,看到众人纷纷点头,陶子苏满意地洗净了身上的泥土。
陶子苏又走到另一小组工具制作人员之间,道:“你们负责用燧石制作石制工具,首要任务是制作石斧,石斧的形状我已经说过,也画在这里了。”
最后陶子苏扬声道:“时间紧迫,因此我先与迷宪回驻地,你们无论有没有成果都要在晚上回去。”便转身离去。
回到部落后陶子苏径自拿来昨日带回来的果子,一个一个用迷宪捉来的动物试毒,等所有果子都试过后,那只动物却依旧活蹦乱跳。
没有找到那个让人谈之变色的毒果,陶子苏有些头疼,却也只能叹道:“它运气不错,放了它吧。”
迷宪听话地松开那只动物的耳朵,那动物经自由落体栽倒在地,然后有些茫然地用小如绿豆的眼睛环视了一圈,很是不理解为什么这两只两足兽抓了它,却只给他喂了顿饭。
他又一思索后眼中精光一闪,窜出几步用呲出的兽齿叼了个果子,转身便跑。
陶子苏被这动物的动作逗乐了,扭头却见到迷宪怀里的兔子扭动着挣脱出来,等一落地后立即扑到那几个果子上,警惕而护食地环视着四周。
陶子苏突然找到了养宠物的乐趣,蹲下用手指逗弄着兔子,抬头却看到迷宪警惕而嫉妒地看向兔子,眼神与兔子堪称如出一辙。
陶子苏笑眯眯道:“看来这一批果子都没问题,明天我们再去一次毒林,找到真正有毒的那种果子。”
迷宪怔了几秒,才急切地答道:“哦,好,好的。”这是他第一次同陶子苏独处,一想到这个事实迷宪就心花怒放。
快到傍晚时负责制作工具的人终于归来了,首日的陶器烧制全军覆没,没能制作出一个可用的成品,不过陶子苏在听了每种配方的成果后已经心中有数,有把握在次日获得成功。
另一小组则圆满完成任务,用燧石做出了石斧。石斧并不锋利,但部落终于有了砍树工具,依旧是一大进展。
陶子苏命人砍倒了一颗松树与几株竹子,树木轰然栽倒时,围观众人又是一阵欢呼。
而陶子苏则对砍倒的松与竹又做出了加工,他先是砍下一段竹子,将其上半部分分成四片,然后将松木十字排开在竹头之下,这样就做出了一个简易火把,松木可以长时间燃烧,竹子中的水分则能保证松木不会燃烧得太快。
制作完成后陶子苏点燃了火把,看到陶子苏手中移动的火源后所有人都一惊,然后欢呼声就震响在原野上,如果说火的出现意味着文明之光,火把则意味着人们的活动范围再也不会受限制。
在欢呼声中陶子苏熄灭了火把,又把火把递给迷宪道:“明天记得带上,我们应该会在外面待不止一天。”
话音刚落,陶子苏却困惑地看着迷宪,问道:“你脸怎么这么红?”
迷宪笑意灿烂地答道:“火光,照的。”
陶子苏看着迷宪手中早就熄灭的光秃秃的棍子,只觉得这人似乎又傻了几分,他忧虑道:“你是不是不舒服?不然我找别人?”
“别!”迷宪气吞山河一声大吼,然后腼腆笑道:“挺好的,我。”
陶子苏:???此人真是深不可测。
作者有话要说: 应该在三章以内,这个世界的具体情况就能被全面介绍,系统小可爱也终于要上线了:-d
☆、水落石出
一夜好眠作为休整,次日天色微亮时,陶子苏就携迷宪一同出发。
他先是再度奔赴水源地旁调制陶泥,等按照前一日推断的配方配制完成后,他便匆忙离去。
毒林所处位置较为偏僻,从溪流处前往需要数小时的时间,陶子苏不想在外滞留太长时间,一路上始终步伐匆匆。
迷宪始终默默跟在陶子苏身后一步的位置,十几年来的生活经历让他不必观察脚下道路,依旧能稳妥地落下脚步,而他闲下来的视线就始终黏在陶子苏的背影上。
陶子苏的精力全部放在脚下,全然没注意到身后人炽热的视线,赶了几小时路后他终于乏了,扭头问道:“休息一会儿先吃午饭?”
只是没等迷宪回话,他又困惑道:“你怎么盯着我看?我身上粘上土了?”
迷宪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自己的视线,他动作妥帖地从背篓中取出携带的食材递到陶子苏手边,才开口道:“我昨晚,梦到,你了。”
若是换个人这么说,陶子苏必定会调侃一声你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但是看着迷宪那张熟悉的面孔,陶子苏说不出话来,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哦。”
迷宪困惑地偏头看向陶子苏,又道:“梦很,奇怪,不一样。”
一回想到过去陶子苏一阵心烦意乱,他胡乱地点头应下迷宪的话,却没放在心里,在把食物都填进嘴里后他含糊道:“走吧。”
迷宪直觉陶子苏心情不好,便闭口不再说话,拉着陶子苏起身继续赶路。
下午两三点时,陶子苏再次赶到毒林,他看着眼前数以百计的树木一阵头疼,这么多树木他短时间内不可能看完,部落也没有这么大的需求。
他思索片刻后,与迷宪一同划分出一片约有百棵树木的范围,又命迷宪在分界限上做些显眼的标记,自己则扎进了划分出的区域中,开始了植物辨析实践。
陶子苏一棵棵树木依次看去,若是找到可疑的就摘下个果子放进背篓,然后继续向前走去,毕竟是性命攸关的大事,陶子苏观察得十分细致,一棵树就要耗费十几分钟的时间。
完成手头的工作后,迷宪站在划分出的果林外远远地打量陶子苏,陶子苏生得俊秀,零散几束阳光穿过树叶缝隙打在他面庞上,衬得肤色愈发白皙,他仰着头神色认真地看着头顶枝叶,翠绿的色泽揉在阳光里映在他眼眸中,让他淡琥珀色的瞳孔通透而透出勃勃生机。
迷宪正看得入迷,突然见到陶子苏身形一晃,然后抚着额角有些疲惫地揉揉太阳穴,迷宪下意识地觉察出陶子苏倦了,立即就冲了出去,身姿如同一杆笔挺的长枪。
陶子苏仰头到头晕,正准备休息一会儿,却看到方才还在数十米外的迷宪已经站在他身旁,眼含关切地看着他。
在迷宪的视线下,陶子苏不知怎的突然丧失动力化身咸鱼,他盘腿席地而坐,对迷宪道:“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迷宪自然点头,他绕到陶子苏身后跪坐在地,揽着陶子苏的肩膀问道:“躺,一会儿?”
陶子苏笑嘻嘻地摇摇头,道:“不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体贴。”
迷宪从善如流地点头,问道:“我能,做什么?”
陶子苏想了想,道:“再去抓一只小动物吧,越丑越好免得到时候看着难受。”
迷宪应声后便转身出发,几分钟后他拎着只黑乎乎又面目狰狞的小动物回来,陶子苏懒洋洋地命令:“把我背篓里的果子喂给它,隔几分钟喂一种。”
迷宪听话地照做,半小时后他回道:“它没事。”
陶子苏叹了口气摇晃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道:“休息结束,继续工作了。”
他继续一棵棵树观察过去,迷宪这次却不再去树林外等他,而是在他身后寸步不离紧紧跟着。
陶子苏乐得有人陪伴,有一搭没一搭地同迷宪聊天,观察到一棵树时他突然步伐一顿,眯着眼睛围着树观察了三圈,最后道:“这棵看上去像是苹果树,可是有些不对劲,而且这果子也太红了些,在自然界鲜艳往往意味着危险。”
陶子苏摘了个果子交给迷宪道:“喂着试试。”
迷宪接过果子掰开,拿了一瓣递到手中拎着的动物面前,只是那动物却似乎吃撑了般,怎么都不愿意开口。
迷宪皱着眉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掰开动物的下巴将果子塞进去,又捂住嘴直到开始了咀嚼才松手,任务完成后他继续跟着陶子苏前行,走了几分钟后却忽然感到手中的动物痉挛了一下。
迷宪一愣,他将动物拎到自己面前,仔细观察了对方僵硬的身体几秒,然后高喊:“神!”
陶子苏回头看去,一眼就看到了迷宪手中那只毒死的动物,他愣了愣才看向方才那棵树的位置,眼中满是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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