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闭嘴……”
毕盛的耳朵又准确地扑捉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喝下去的酒好像又有些上头了,从胃里反上喉头,带着浓烈的灼烧感。
“对不起,我去下洗手间。”毕盛拿起外套,走出包厢。
毕盛没有继续在酒店停留,而是径直走出了大厅,站在道路的交汇口,看着街上来往的车流,分外茫然。
“你怎么又喝这么多?”路泽不知何时出现,牵起了毕盛因喝酒而发烫的手。
“我想回家了。”毕盛的额头已经发汗,俯身贴在路泽的肩上,面露少见的脆弱神色。
“我们走吧,回家。”路泽叫了辆计程车,毕盛留了个短信给组织同学聚会的班长就上了车。
回家的路并不远,不过十分钟的车程。车内安静地不像话,行道树的影子在路灯的光晕里打在车中人的脸上,毕盛觉得十分不真实。
回家后,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小夜灯。路泽在厨房煮着醒酒汤,水沸腾的声音在毕盛的耳中来回重奏着,又让他觉得分外清醒。
“it“s been a long day without you my friend……”毕盛拿起手机,是母亲的来电。
“喂,妈。”毕盛的声音还有些沙哑,语调透着醉酒的不协调。
“你又喝酒了?”
“今天高中同学聚会,喝了点,没事。”
“你胃不好,以后还是少喝酒!再过几天清明,你回来吗?”
“没事,泽泽在呢……他还给我煮醒酒汤呢……”
“阿盛……你清醒一点……路泽已经走了七年了!”
“七年?”毕盛重复着这个时间,视线渐渐被泪水模糊,厨房里的沸水声也迅速消弭。
“是啊,他已经走了七年了……”毕盛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开始对着电话那头自言自语起来。
七年前,路泽和毕盛十七岁。
高考结束的那天,一大群考生从考点涌出,燥得像雷雨时节的海潮。路泽和毕盛错开时间走出考场,拥堵的街道已经疏通,只余小部分的考生和家长在路边闲谈。
“毕盛,我们还能一起上同一所大学吧?”路泽拎着考试袋,表情很是悠闲。
“能,肯定能。”下个路口就是和父母约定好等待的地方了,毕盛趁着这几十米的独处牵住了路泽的手。
“我也觉得,我们肯定还会在一起。”路泽笑起来露出了一边的小虎牙,狡黠得像一只狐狸。
“啊!”前方是惊声尖叫,还有嘈杂的哭闹声。
“怎么回事?”毕盛望着不远的拐弯处,心里很是不安。
“小心!”路泽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住,一辆失控的面包车冲破红色警戒栏横冲直撞过来。
毕盛被路泽迅速推开,面包车撞上路泽后又连着滑出十几米,最后一头撞上了街边的老树。
空气里都是血腥味,毕盛满目鲜红。
从马路对面赶过来的毕路两家父母也是心如刀割,路妈更是在看到被撞倒在地的儿子后跪倒在地,毕母泣不成声,毕父联系着救护车,路爸安静地守在儿子身边却早已浑身颤抖。
毕盛的腿是软的,眼里的世界也是发虚发花的,只有不停往外淌血的路泽是清晰的,清晰得让他双目刺痛,喉咙失声。
“路……路泽……”毕盛从未如此心慌,端是他从前如何成熟稳重,现在也只是个恐惧的十七岁少年。
救护车和警车很快赶来,运走了这场车祸中的伤者。毕盛无法陪同,只能看着闪着红光的白车送走路泽。
从那时起,毕盛就永远失去了路泽。
这场人为的车祸总共三死十二伤,肇事者属于报复社会当场服毒自尽,路泽则是重伤不治身亡。
路泽从一个鲜活的生命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最后在烈焰中化为灰烬,到现在只剩一座方方正正的坟地。
“泽泽……”从回忆中脱身的毕盛朝厨房喊了一声,无人回应。
“路泽……”毕盛挂断电话,又走到厨房拿出一瓶烈酒。
冰凉的酒水缓慢入喉,最后在胃里疯狂地燃烧起来,毕盛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用酒精幻化出路泽的模样。
“我不是说了不要再喝酒的吗?”整个世界都是模糊的,唯有路泽走向自己的身影是清晰的。
“我好想你!”毕盛倒在沙发上,伸手去摸路泽的手。
“你很优秀,一定会找到比我更好的人。”这个路泽还是十七岁的模样,挥挥手就走出了毕盛的视野,“再见了,阿盛。”
“路泽!路泽!”毕盛的心好像扎满了毒针,每跳动一下都能感受到蚀骨之毒的渗透。
“你怎么了?阿盛?阿盛!”毕盛被路泽摇醒时已是浑身大汗。
“我……我?”毕盛看着半躺在自己身边的路泽仍旧迷茫。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突然大喊起来,把我都给吓醒了,最近事务所的事是不是不顺……”路泽见人醒了,才放松下来絮叨。
“泽泽,我好怕。”毕盛清醒过来,确定了眼前的一切都不是梦,当即从床上坐起,紧紧将路泽抱住。
“哎哟,最近天气可都快三十度了,你怎么出这么多汗?快去洗洗……”路泽不知道毕盛到底梦见了什么,只能故作轻松地用调侃来让他安心。
毕盛重新洗完澡出来时,路泽已经在等待的过程中再度入睡。
毕盛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梦中心痛的感觉还是难以平复。看着路泽安静的睡颜,毕盛突然俯身贴近去听他细微却有力的鼻息。
一张一弛,鲜活的生命力。
“晚安。”毕盛在酣睡者的额头落下一吻,不敢惊扰他的好梦。
我无法想象没有你的时刻,我也无法找到比你更好的人,你健康快乐。晚安,我的路泽。
作者有话要说:
愚人节快乐
《宅书屋》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