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昂丝毫没有因比较而被冒犯的气恼,反而立刻被点燃了心中的火焰。
他和哥哥们的关系很好,可那并不意味着他喜欢在球场上被人称为“球王的弟弟”,足球之上,人人平等,他应该只是若昂,一个新的历史。
霎时,对于下半场会不会被教练换下的担心也消弥无踪,只有炽热的斗志。
他抬臂挥了挥,以一个毫无畏惧的笑容回应。
他的哥哥们是大多数球迷认识他的原因,但世界上有那么多个球王,最终球队却只会铭记他们自己的英雄。
这也是他选择米兰城的理由。
为一个干涸已久的地方带来甘露,而不是躺在绿洲之中享用唾手可得的清泉。
这是他拒绝别的豪门的原因,也是给雅伊尔和阿尔纳多的理由。他们说他是被宠坏了的任性,可若昂却觉得那应该被称为勇敢。
他忍不住摸了摸胸前的队徽,那么轻,那么小,也那么沉重。对于a米兰来说,红色是魔鬼,黑色是恐怖,红色与黑色,魔鬼永远伴着恐惧,他们是令人恐惧的魔鬼的队伍。
可年轻的巴西人想到的却是,这座球队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让别人惊惧战栗的刺激爽感了,红黑球队渴望这个,红黑球迷亦是怀念。
他不想去数米兰曾经有多么强大、可怕,他只想为现在的a米兰带来更多的胜利,越多越好,比最多还要多一个。
让米兰重新成为魔鬼之队,而若昂,这个名字,就是魔鬼。
若昂身后的队长古斯塔看到若昂红扑扑的脸和神采飞扬的笑容,知道他已经把球迷的不满化成了动力,神态也随之轻松下来,心里对这个‘星二代’多了几分认可。
下半场开场国际米兰发动快攻先下一城,场上的局势立刻变为1:0。这一球让还在迷茫中的ac米兰惊醒过来,防守失误的后场队员在教练的怒吼中打起了十分的精神,整个球队一起配合着像被几条挥舞的链子串在一起,为了一个中心前进。
然而占据优势的国米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几次门前危机就把米兰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士气打的七零八落。若昂在国米半场不断寻找机会,也没忘记回防。
63分钟,一个国米的角球,古斯塔头球破门,为米兰扳平比分。
若昂像其他队员一样靠过去为他们的队长送去庆祝,然而让他奇怪的是场边的球迷对这个进球似乎并没有那么激动,红黑球迷中只在进球那一刻爆发了盛大的欢呼,那是为了那个扳平比分进球,然而对着古斯塔就只有不成群的掌声和断断续续的呼喊。
古斯塔也并没有去圣西罗南看台——这个a米兰死忠球迷的聚集地,而是在场边草草和队友欢呼了下就立刻跑回自己的位置。
敷衍的庆祝,简直像他进了一个球,但并不开心。
若昂把疑惑放在一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巩固场上有利于他们的局面,趁着气势再下一局。双方谁也不会满足于一个平局。
比赛只剩下十分钟,若昂已经没法再积极的奔跑,但比体力流失更令人烦躁的是无法集中的精力。二月份的亚平宁仍是寒冷的,混杂着八十分钟强度运动的疲惫,足以让最聪明的人冻僵脑子。他感觉汗水模糊了自己的视线,但怎么擦也擦不完。
若昂不知道为什么教练没有换下自己,但十分感激他的这个决定。他内心里不断给自己打气:我要圆满的完成我的第一次首发!
可惜机会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除了若昂一个不怎么有威胁性的打门,他们没能在防守森严的国米手下讨到任何好处。
若昂坚持到最后的拼搏在一众疲将中十分显眼,也减少了对成绩不满的球迷们的愤怒,但是还是已经有人嘟囔着“哥哥捧着的小鸡仔”的埋怨——他们觉得自己被若昂的姓氏欺骗了!
局势变化在伤停补时里。最后半分钟,中卫位置的古斯塔抢断国米的进攻,长传后自己也跟着向前跑,事实上,这时候已经没有人再在意自己的位置了,除了两名门将,所有球员都流水一样快速的向国米半场奔去。
球很快又传回古斯塔脚下,古斯塔在国米两个后卫包抄中把球铲出去,电光火石间,他做出了一个令人惊讶的选择。
第2章 第 2 章
雅伊尔曾对若昂说,第一个机会永远是自己找到并紧紧抓住的,那是一个几乎和别人无关的运气。
若昂获得了在米兰的第一粒进球后,他们通了一次电话。
若昂回答他:“你说的对,也不对。”
雅伊尔笑着问自己的小弟弟为什么。
“我的第一个进球是那么来的,可是那不算是我的第一次机会。我的第一次机会,和另一个人密切相关。”
雅伊尔告诉他:“那你很幸运。”
最后的那个机会,古斯塔传球给了若昂,可惜他的射门差了那么一点,打在了门柱上,折射出去。
若昂挫败的用球衣蒙住脸,坐在国米球门前,腿剧烈的抽痛起来。脸上不知是流下了汗水还是泪水。
这场米兰德比最终以双方都不满意的平局告终。
首战失利后若昂沮丧了很久,但他没有去向两个身为球坛前辈的哥哥诉苦,而是选择先和古斯塔道谢。
对于古斯塔在最后给他的那个机会,若昂十分感激。虽然古斯塔冷漠的表示那只是在当时情形下一个最理智的选择,而不是对若昂的示好或者照顾之类的,并请他务必不要误解。
他这么冷漠,若昂却一点儿也不介意,反而兴奋起来:“真的吗?”
“什么?”
古斯塔和他脸一样僵硬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像是从没出过家门的人看见一只山林里的兔狲,不免怀疑这家伙到底是吃太胖的猫还是豹子的杂交品种什么的。
所以古斯塔现在可能在思索若昂是不是以退为进还是脑回路不正常,唔…反正足坛什么奇怪的人没有呢?
“我太开心啦,古斯塔,谢谢你!他们一开始可都不给我传球,当时我和帕帕都在你旁边你却选择给了我,你认为我的实力不错的是吧?你觉得我前锋能力如何?”
若昂完全不怀疑如果是其他队友,一定会下意识选择传给更熟悉的帕帕。就连赛后球迷都指责古斯塔为什么要在最后关头传给一个年仅20岁并且毫无大赛经验的新手,全然忘记了前两天是谁把队内的帕帕等几个前锋从疲软慢到瞎射滥射都狠骂了一遍。
所以对于若昂来说,古斯塔的“秉公执法”就是最大的偏心了。
他相信我!
他接纳了我!
他传球给我啊!
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因为我是一个米兰的前锋。
“不错的。”古斯塔有点受不了他的热情一样,吐出几个字就紧紧抿住了嘴,皱眉看着这个活蹦乱跳的巴西男孩。
“还有什么事吗?”
“没啦,我真的很感激你,而且古斯塔,你真的太棒啦,我看了赛后回放,你那粒进球的时机真棒,真的,你实在太勇敢了,我看到门将的手差点戳进你的眼睛,你却一点也不在意的继续往前,太生猛了!太男人了!刷新了我对意大利人的印象,说真的,你真的太太太令我喜欢了!”
若昂滔滔不绝的夸赞着古斯塔,没发现后者早在他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就眼神游移,快忍不住偏头的**了,终于等他停下来,赶忙丢下一句“谢谢,我去训练了”,就起身离开。
若昂还没来得及叫住他,古斯塔又转头补了句:“你是个很棒的前锋,也是米兰的前锋,这就是我为什么传球给你,因为我们都属于米兰。”
若昂怔住。
直到许多年后他仍然记得这一刻,这一句话,给他的归属感比当初在众多媒体面前接过米兰红黑条纹的19号球衣还要强烈!
也许他之后再也没离开过米兰,一切的根源就是从这句话开始。
若昂从不在意豪门、薪水、名气之类的东西,可队友和认可,那对他太重要了。对于一个天之骄子、球王的弟弟,这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但确实如此。
这还要从若昂略奇葩的生长环境说起。十岁之前,若昂只是个又脏又穷的小屁孩,他的两个日后会非常牛逼的哥哥也差不多,唯一的区别是若昂要比他们无忧无虑的多。他们还要操心如何养活自己和弟弟,若昂的小脑袋就只用记着每天跟着他们踢足球的时间。
那时候他们唯一的快乐就维系在那个已经看不出它曾是个足球的足球上,尽管它又烂又坏,但他们也好不到哪去,是天生一对。
之后的十岁到十八岁,两个哥哥在足坛相继出名,若昂几乎是以火箭筒一般的速度从巴西贫民窟朝金汤匙小王子进发。条条大道通罗马,有些人就出生在罗马,他则属于空降的那一类。
但也不是事事顺利,比如说,当你有一个球王大哥和一个同样出名球星小哥,而你还想踢职业足球,那要面对的舆论关注会比绝大多数人都要猛烈的多。
这有利有弊,但对于一个少年来说,还是弊大于利的。若昂的备受关注让他在几家青训营中都有些格格不入,而他自由随性的球风和他们从小培养的默契也不太合得来。
活泼的若昂当然也交到过志同道合的朋友,但足坛生活是奔波不停的,足球之外还有爱人、家人,分给朋友的时间就十分稀少,所以往往你能选择的好朋友都是和你一个队伍、朝夕相处。
而若昂这样常年换队的就远不如那些从十岁开始就一起拉着膀子长大的小孩们来的亲厚,家里的妈妈角色——小哥哥雅伊尔曾一度把这归罪于他们两个只顾处理自己的事业发展和感情纠葛忽视了弟弟的生长,为此心怀愧疚。
他也曾遇到过相契合的老师,那是利物浦的一位青训营教练,也因此若昂去利物浦青训待了很长一段快乐的时光,直到那位教练离开,尽管雅伊尔和阿尔纳多谁也不是利物浦的球员。
而二十岁为自己选择球队的时候,若昂差点就要穿上红色的球衣为这个少年时喜欢的球队奔跑,可惜当时利物浦队内没有他的位置,主教练也并没有想要收他入麾下的意向。
所以对若昂来说,足坛从不稀缺的伙伴、团队精神对他来说就有点难得,虽然他永远挂着无忧无虑的笑脸,但任何一个小男孩都需要理解他的伙伴,无论他嘴上多么逞强。
现在不同了!若昂开心的想,甚至连首场首发失利的沮丧都一扫而空:他有了伙伴——全心相信他的古斯塔,也有了团队——米兰,多么好啊,红黑色的女神,她不必慷慨富有,也不必强大无敌,只要她愿意接纳若昂·阿利亚斯,他便会维护她的尊贵、夺回她的荣光。
古斯塔不愧是队长啊,可真会笼络人心,但他太喜欢他的说法了!
若昂一点也不介意。
然而若昂的麻烦才刚刚出现呢。
米兰德比后的第二天,全世界报道了米兰德比的报纸版面都为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将空出了一部分,内容不是担忧他是否能继承他兄长们的天赋和才华,就是猜测队长古斯塔是不是想要夏季转会豪门,于是不惜浪费进球也要讨好若昂(的哥哥)。
前一类若昂从小看到大,甚至是看着上面的名字从雅伊尔变成自己,所以他对此毫无感觉。但是看到第二类时却心头一跳。
他打电话给经纪人西索科。
“嗨,小若。”
若昂急冲冲的:“嗨!洛朗,我有个问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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