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惩之罪》作者:燕雀之志
文案:
匿罪之无惩之罪:以爱为名犯下的罪,没有指责也没有镣铐,你逃不过的只是自己心里的那把枷锁。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花季雨季 边缘恋歌 恋爱合约
搜索关键字:主角:张钰,赵恒 ┃ 配角:赵磊,小海 ┃ 其它:爱情,罪恶
第1章 前因1
1、
张钰是五年级转来垚关市第二小学的。进校的第一天就被豪华的教学楼和漂亮的校服闪瞎了眼。他发现,所有教室里都安着空调,男生们不用排班生炉子,走廊里有饮水机,一下课女孩们就成群结队拿着保温杯去接水,还有午饭食堂,里面的菜色是他过年都不一定能吃上的。张钰想,父亲这是把他接到了天堂啊。
各位看官别误会,张钰绝不是什么遗落民间的富家少爷。他亲爹原是一农民,生下张钰后带着媳妇儿千里迢迢跑到垚关讨生活,因为老家实在是太穷了,穷到一家只有一条裤子,谁出门谁穿的程度。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张钰小小年纪便扫地做饭、喂鸡喂鸭无一不通,难得的是,学习成绩还好,爷爷奶奶逢人就炫耀,我家孙儿是全校第一名。张钰爹娘虽然离得远,但自己孩子天资聪颖、名列前茅的事还是知道的。孩子越优秀,夫妻俩越犯愁,怪自己没本事,怪孩子投错了胎。
张钰就是从他转学这件事开始相信因果报应。进城后,张钰妈在一家火锅店打工,火锅店生意特别好,尤其到了晚上,客人一桌接着一桌,络绎不绝。这可苦了服务员们,端锅端得手软,新来的小姑娘廖春这天正好高烧,长时间高强度工作让她突然一阵头晕,身子一歪,沸腾的火锅汤眼见着就要泼到对面的客人身上,张钰妈眼疾手快,用力推了客人一把,自己来不及躲闪,整条左臂严重烫伤。
被救的客人是个十**岁的小姑娘,看着张钰妈没一块好皮的胳膊,吓得够呛,急忙招呼自己的同伴将人送进了医院。伤臂包扎好后,小姑娘对着张钰妈千恩万谢,张钰妈勉强挤出一个笑脸道:“伤了我的胳膊总好过毁了你的脸,你还那么年轻。”小姑娘听了她的话,心里的感动无以复加,坚持陪着做完各项检查,缴了全部费用后,又和朋友一起将她送回住处。来时匆忙,张钰妈疼得撕心裂肺,无暇顾及其他,从医院离开时才注意到,小姑娘和她的朋友们都开着车,车漆锃亮,想必价值不菲。再看这丫头,唇红齿白,一头齐腰的长发染成浅栗色,上身皮草下身短裙,很是时尚,家境定是不错。张钰妈心里隐隐有了期待。
夜里没车,交通顺畅,很快,到家了。小姑娘将伤者扶下车,拉着她的手好一番嘱咐,要她好好休养,不要碰水,之后便驱车离去,一个大子儿也没留下,马路边,张钰妈一个人站在那里干瞪眼。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不料,一个月后,家里来了客人。说是被救小姑娘的叔叔,张钰妈心想莫不是来报恩的?那叔叔也不废话,转达了女孩儿父母的谢意后,开门见山道:“你们儿子的转学手续已经办好,垚关市第二小学,小学毕业后直接进入垚关市一中,八年所有学杂费全免,权当是我们的一点报答,以后若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说着掏出一张名片,名片上只有名字和一个手机号码。
张钰转学就是这样办成的。一瞬善念换一个前程。
2、
正当张钰准备拥抱天堂的时候,猛然发现它已成地狱。
起初,他主动跟同桌说话,同桌不甩他,他当人家内向,可一连两个星期,班上没一个同学搭理他,总不能一个两个都内向吧?他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他们班三十个人,几乎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好的朋友和圈子。课间,女孩子们会凑在一起小声聊天,间或瞄一眼张钰,然后发出一阵窃笑。体育课上,男生两人一组练仰卧起坐,除非老师亲自分组,否则张钰总会落单,下课后,跟他一组的男生垮着脸,在其他同学的簇拥下离开,他听他们戏谑道:“跟那乡下丑b一组爽不爽?”搭档答:“爽nm,洗手去!”
张钰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晚上一回家,他直奔卧室,将衣柜翻了个底朝天,翻来翻去也就几件妈妈手工织的毛衣毛裤,他好想要一件同桌那样从商店里买来的白衬衫。也许,穿上那样的衣服,他们就不会再嘲笑自己“丑b”。张钰的这个愿望没过多久便实现了,那是他的第一件衬衫,一直穿到初中毕业。很久以后,张钰不再贫穷,终于有了足够多的钱,买衬衫成了他的一个癖好,黑的、白的、灰的,潇洒的、禁欲的、闷骚的……各式各样,占了他大半个衣帽间。
张钰的自信心在同学的嘲笑和孤立下土崩瓦解,转学还不到一个月,就产生了回老家的念头。张钰爸妈也发现,儿子上学不似以前积极,看着他每天早上磨磨蹭蹭不想出门的样子,夫妻二人气不打一处来,念他成绩一直不错,换了环境不适应,便迟迟没有爆发。
直到一天,老师当众拿着张钰的作业本训斥道:“张钰,你看你的本子,像被猪啃过一样,能不能爱惜一点!”闻言,班里发出一阵爆笑,张钰又羞又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一节课格外漫长,他什么也没听进去,在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窒息的时候,下课铃声响起,他蹭得站起身来,抓着书包跑回了家。
张钰家的出租屋四面漏风,即便是秋天坐久了也依旧很冷,张钰在屋里写作业穿得厚,袖口不断摩擦本子边缘,纸张撕裂打卷在所难免,老师不论缘由的指责,让一直很得原来学校老师偏爱的张钰受了奇耻大辱,他下定决心,晚上就跟父母摊牌,他要回老家。与此同时,老师也电话联系了张钰他爸,把张钰无故逃课半天的事告诉他,让他严加管教。
张钰爸听到这个消息后怒发冲冠,他妈用一条胳膊换来的机会,这崽子竟然这么不珍惜。下班后一进家门,张钰爸不问青红皂白,抄起笤帚狠狠揍了张钰一顿,这是张钰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被父亲打。震惊、委屈、耻辱搅和在一起向他袭来,他瞪着哭红了的眼睛,对父亲说:“我要回老家,你们不送我走,我就自己走。”他爸以为他说气话,根本没放在心上,谁曾想,第二天早上,孩子留了个字条,不知所踪。
张钰赌气离家,不认识路,也身无分文。直到入夜,还一个人背着书包在路上瞎晃悠,幸而,被一位戴红袖箍的老奶奶注意,老奶奶问他这么晚了为什么还不回家,他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老奶奶见状心里有了计较,哄他坐下后偷偷报了警。警察将他带到派出所,没怎么费劲就问出了他父母的联系方式和他离家出走的原因。
张钰也是个倔孩子,就敢在派出所门口跟他爸妈撕扯、哭喊,说什么也不肯回家,搞得现场一片混乱,引来各路围观群众。民警无奈,驱散人群后,将张钰和他父母分别带进一间办公室做思想工作。
那是张钰第一次见到赵恒。民警一推开门,两个同龄男孩四目相对,张钰觉得赵恒眼熟,赵恒则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两人原是同班同学,赵恒座位离张钰远,为人又腼腆,不引人注意。张钰则不同,他是垚关市第二小学的“明星”,破衣烂衫、脸黑手粗,还说方言,整个年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张钰,你怎么在这?”赵恒惊讶过后,站起身来主动打招呼。
“小恒,这是你同学吗?”民警问赵恒。
赵恒点点头:“我们一个班的。”
民警点点头,想了想:“你和你同学在这呆一会儿,我马上回来。”说完,走出办公室。
见民警走了,张钰轻声道:“咱俩是同班的?”声音还带着哭嚎后的沙哑。
赵恒:“我叫赵恒,坐中间那组第二排。”
张钰:“以前没注意。”
赵恒笑:“没关系。对了,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张钰面上一红,低下头,不答反问:“你怎么也在这?”
赵恒:“刚才那个警察是我哥哥,我来等他下班后一起回家。”在一个五年级男孩子心里,有个当警察的哥哥是非常自豪的事情。
张钰“哦”了一声不再搭腔。赵磊留下两个小家伙单独相处,就是想着同学好沟通,让赵恒劝劝那傻强傻强的同学,哪知张钰在学校是这么个处境,跟谁也不熟。不过,刚才外面那阵喧闹赵恒是听到的,他基本猜出了事情的原委。逃家在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里并不罕见,赵恒也曾被父母唠叨得憋屈,想跑又没胆,他还真有几分佩服张钰。
“我知道你不想回家。”一阵沉默后,赵恒主动开口:“要不……你先去我家住两天,等你和你爸妈想通了,再回去?”
赵恒能这么仗义,是张钰没想到的:“你……不嫌我……”
张钰没说完赵恒就回答道:“不嫌!”
于是,当天晚上,张钰父母眼巴巴看着换了便装的赵磊,把两个小孩塞进车里,一脚油门,消失在夜色中。
车子跑了大约半个多小时,一扇硕大的铁门映入眼帘,铁门后面,是一栋四层高、美轮美奂的建筑,建筑四周皆是草坪。赵磊把车停在院子里,钥匙递给等在一旁的中年男人,张钰以为那是赵爸爸,正欲开口叫人,赵恒便拉了他一把:“今天晚上想吃什么?”张钰愣了一下,只见那中年男人朝他们微微颔首后,转身进了车里。“随便,什么都好。”张钰心不在焉地回答道,心里暗叫好险,刚才要是叫错了人,那得多尴尬。三人进屋后,一位胖阿姨走上前来打招呼,赵磊让他俩赶紧上楼写作业,一会儿下来吃饭。
从进铁门开始,张钰紧张了一路,这哪里是家啊,简直就是皇宫,可是他不想在同学面前露怯,心里暗叹,嘴上却不说一句。
晚饭是赵恒最爱吃的鱼肉饺子,张钰第一次知道,鱼肉还能做饺子,他怕被刺扎,所以吃得格外小心。饭桌上,赵磊见张钰情绪不错,开始循循善诱,什么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认真学习有多重要啊,之类,说着说着,又说到赵恒头上,说他不好好学习,一天到晚沉迷,以后没前途。赵恒听着烦,吃了没两口便说饱了,要回房,张钰站起身,赶忙跟了过去。张钰开心地发现,原来有钱人家也是看重学习成绩的,虽然他家里穷,长得又丑,但自己成绩好,从上学开始,就一直是原来学校的第一名……张钰想,等期中考试过后,看还有谁还敢瞧不起他!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期盼过一场考试。
张钰和赵恒俩人在房间里一边做作业,一边聊天。张钰问赵恒,等回了学校他还愿不愿意跟他说话,赵恒说愿意。张钰想,有朋友的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过。睡前,赵恒先去洗澡,然后让张钰去,张钰站在blingbling的浴室里手足无措,好在有一些瓶瓶罐罐上的中文他能看懂,没有丢人现眼。洗完澡整个人都清爽了,他盯着镜子里面黄肌瘦、又矮又黑的自己足有两分钟,才慢腾腾出了浴室。
那一晚他没去客房,穿着赵恒的睡衣,跟赵恒挤在一张床上,赵恒的床特别软,被子特别厚,赵恒不嫌弃他,他跟他胳膊贴着胳膊,他不但没有推开,还问他是不是冷。
从那以后,张钰身边多了赵恒。体育课上,张钰有了搭档,课间,也有人陪他散步,他还在赵恒的陪伴下,去了他从不敢踏足的体育馆、图书馆,和超市。张钰很开心,活泼的本性渐渐显露,生活也慢慢步入正轨。
3、
张钰期待已久的期中考试如约而至。看到卷子时,张钰才发现,这半个学期自己一直沉溺在人际旋涡中,学业竟荒废了不少,本来还想着用成绩来碾压那些嘲笑他的人,看来是没戏了。成绩发下来,果真如他所料,年级215名,中等偏后。语数成绩平平,英语没有及格。张钰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请了家长。
人高马大的父亲站在娇小的英语老师身边,卑躬屈膝、点头哈腰,被劈头盖脸好一通训,这画面实在太让人揪心。从前,张钰总觉得父母对不起他,如今,终于轮到他愧对父母。母亲烫伤的胳膊、父亲满是老茧的手掌、爷爷奶奶苍老的面容,轮番出现在他脑海里催泪,让他无地自容。
张钰是哪位领导办进来的,学校老师都有耳闻。但想来,若真是那位的近亲,怎还会是这幅撂倒模样,所以,老师们根本无所顾忌。学习好倒罢,学习不好,不论孩子还是家长,可有的是苦头吃。
老师训到口渴,张钰爸才逮到机会怯怯地说:“孩子刚来,不适应,老师给点时间。”
英语老师:“不适应个p,就是基础太差,你们那村儿里的学校学英语吗?转学之后怎么也不给请个家教?拖了班级后腿,还大言不惭要时间!”
张钰爸汗颜,闭上嘴乖乖接着听训。家长会后二话不说直奔补习班,请了一位退休老教师回家。
张钰大受打击,又穷又丑学习还差,俨然成了父母的累赘。赵恒想安慰他,奈何不善言辞,只能默默陪着张钰在公园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转累了便找个凉亭一坐,张钰忍得很努力,眼泪却还是不听话地涌了出来,赵恒又想拍他的背,又想擦他的泪,一时间手忙脚乱,张钰索性一把搂过赵恒,伏在那人肩上痛痛快快嚎了一场,直至天黑二人才一同回了赵恒家。
夜里,俩人又挤在一个被窝。
“我爸给我找了家教,我得好好学习了。”张钰情绪已经平复:“以后每天放学得早点回家,不能跟你一起踢球了。”说完,长叹一口气。和赵恒一起踢球,是张钰进城以来难得的欢愉,如今竟也不得不放弃。
其实赵恒考得比张钰还差,只是,他父母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无比繁忙,以前他们总是爱唠叨他,现在却连问都不问一声。没人管他,他也没了自觉。如今看见张钰对成绩如此在意,不由有些惭愧。
“要不……我跟你一起补习?”赵恒说道:“这样咱来就不用分开了。”
张钰一听,来了精神,一下坐起来,连声称好。
俩人一番商量,这事就算定下了。高高兴兴关灯睡觉。睡着睡着,张钰又蹭到了赵恒身边,触碰到赵恒,心里才踏实。
赵磊对于父母不管赵恒的行为也很多有埋怨,虽说工作忙,但至少也该过问一下赵恒的学习成绩,连家长会也是他这个哥哥去开,实在不像话。派出所里事情多得要命,他一个人就算想抓赵恒的学习也力不从心,如今,赵恒自己提出来请家教,赵磊自是乐意,还额外给他们请了语数老师,赵磊感叹,弟弟不交朋友则已,一交便是这么靠谱的,终于把他引上了正路。
然而,俩人一起上了不到两个月的课,三位老师就陆续找上了赵磊。他们说,张钰进步飞快,赵恒原地踏步,两个人已经不适合再在一起上课了。赵磊扶额,这算什么事儿啊。
功夫不负有心人,期末考试,张钰拿到了英语单科年级第一名的好成绩,总分一跃进前50名,乐得英语老师合不拢嘴,家长会上对张钰爸好一顿表扬,说就喜欢这种家长,沟通一次就有效。其实,张钰爸哪懂什么教育,请了家教后就放手不管,好在张钰自尊心强,暗下决心努力,上课背单词、下课背单词、吃饭背单词、走路背单词……整个人魔怔了一样,若是再不考出个好成绩,天理不容。
赵恒却还是那个死样子,老师又不能对赵磊太狠,于是强挤出点笑容说:“还算稳定。”赵磊对这个弟弟算是彻底死心了,不过,还好他们家大业大,赵恒就算学习不好,以后也会衣食无忧,逼着他学那些他根本学不会的东西,倒苦了他。
张钰拿了单科第一后,不仅老师对他态度好了,以前明目张胆嘲笑他的那些同学也收敛许多。张钰很开心,恨不得在班里横着走。老爸破天荒给了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