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一直埋在我心里,周遭的人都希望我恢复以往的记忆。找回记忆俨然成为我余生纠结缠绕的心魔了。我疑惑、我不解,即使没有往昔那些记忆,我必然,在生物学上,还是原来的那个我自己。但是那些关心我的人,无一不希望我可以寻回失落的片段,拼凑一个完整的我。失了两年的时光,我仍旧是我,他人眼中,我却已然成了另一人,而妳,也是这么认为吗?
良久,她都没有回答我。我自知我与她现下都无法开口,她没有答案,若有,我也不敢听。于是我勉强的扯扯嘴角:「吃鱼好吗?」
她亦回我淡然一笑:「好,但是萝卜,真的不要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真的不喜欢红萝卜(汗
接下来的剧情会沿着神秘照片展开,敬请期待!
☆、第十五章 抽丝
第十五章抽丝
接下来的几天,我与江晨曦都保持着同样的默契,不再提恢复记忆的话题。时逢襄城企业推出了新一期的建案规画,总裁大人整天忙着开会,回家的时间几乎都是凌晨一、二点,因此,便成了我展开调查的最佳时机。
市中心小巷弄中的咖啡馆,缭绕着缱绻的咖啡香气,来这里的客人不是追求振奋精神的咖啡因,亦不会因为指针的匆促失了优雅。与外头熙来攘往的人群冲突明显,店内的客人多是慵懒地啜饮着苦涩的液体。瓷杯的白与咖啡的黑相映成趣,对比鲜明却又巧妙调和,我出神地盯着,直到咖啡失了热气,溢出冷香。
“柳澄绯。”
一声笃定的呼唤,把我拉回了现实的世界。抬头,对面的座位上已经端端正正的坐了一名女子。我端详着她,一头浓密黑发扎成了马尾,随性穿着皮外套跟褪色的衬衫,这样子看起来倒像是一个落魄的艺术家,而不是一名调查员。
“我以为你们侦探一向都是西装革履、精明干练的。”我忍不住笑道。
对方似乎不以为意,淡然的回:”因应不同的任务会有不同的穿著,不论我穿着什么,都无损我的专业。”
“我相信,所以我才要请妳帮忙,骆敏。”
我眼前的女子,骆敏,原是一名出色的肖像画家。她善于观察所有细节,从光影、角度、色泽,无一不入眼,但是艺术这件事,不是单纯的临摹,而需要创造,当她体认到时,便毅然弃了绘画的学业,投入另一项需要她特长的专业──征信社调查员。用她本人的话来说,就是”侦探”。
“妳是要找把妳脑子撞坏的人吗?”她不屑的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呵,我脑子没撞坏。我想要请妳调查的是这些照片。”我递过那叠相片。
她一手端着咖啡,一手翻看着那叠照片,眉头皱成一团。
“怎么,不敢接?”我看她神色为难,问道。
“咖啡太苦。”她斜睨了我一眼,继续翻看那叠照片。
柳氏自然不乏专业的调查人员,所谓的”情报战”在商业界来说亦不是空穴来风,但是这些照片的事,我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让熟人来办安心的多。骆敏的公司规模不大,正因如此,才能够减少我这小行动曝光的风险。
“这案子我接下了,有什么结果再通知妳。”骆敏收起相片,打断了我的沉思。
“多谢了。”
我靠在舒服的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窗外飘着细雨,也因而咖啡厅的客人并不多,清清冷冷的,极为安静,因此,也让我听到了那极为细小的快门声。莫非是最近这些照片的事情让我太紧张,所以产生了幻听么?我皱眉,闭起眼睛,把注意力集中,果然又听到”咖咖咖”的声音!
骆敏应该已经走远了,再把她叫回来人搞不好就跑了……我故作随意的拿起化妆镜假装补妆,借着镜面的反射朝后看去。后方的雅座有一名戴着鸭舌帽的男子,一手拿着报纸,一手却呈现诡异的姿势对着我,手中隐隐有什么东西反射出光芒。
我心中一怒,挥手招来了侍者,结账后特地捧着一杯滚烫的热咖啡准备离开。那诡异的男子此刻低下头假装看报,但眼神却不住偷瞄着我。经过他身旁时,我身子一歪,豪不客气地把整杯热咖啡浇到他的头上。
“啊!先生,对不起,你没事吧?”看着他痛苦的表情,我的内心有一点点报复的快慰。
“唔,没事没事。”他抓起纸巾,狼狈地擦拭着身上的污渍。
“真的很抱歉,不然……你留下电话,清洁费用我会赔偿的。”我诚恳的说。
“不用、不用。”他慌张地挥着手,婉拒了我的提议,抓起身上的背包便转身离去。
我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视线突然被桌上脏污的纸巾吸引住了。那是柳氏集团的总部内,独家授权营运的小咖啡馆,纸巾上还特别标注,我不可能认错。捏起一张还算干净的纸巾,我发现他的桌面上似乎还留下了一点东西,是同样一家咖啡馆的收据。上面标注的消费品项是一杯很普通的咖啡,但是却注明了员工特惠的折扣。只有一杯,又是员工特惠……我心下一冷,这个人是柳氏的员工!
我的脑中此刻愤怒大过于疑惑,自己家中居然有人要调查我!这个人是谁……哥哥吗?想到最近突然飞往欧洲处理业务的哥哥,那时间的确有点奇怪,我心中一寒,不忍多想。拍下纸巾与收据的照片传给骆敏,拦车回到了柳氏集团的总部。
柳氏依然还是我记忆中的样子,不过由于咖啡馆事件的缘故,我觉得此刻它给我的感觉,不是以前那个温暖的家族总部,而是阴谋的大本营。没有先回办公室,反正我也只是个挂名主管,事情的决策自然会有人拿捏。因此,我前往的地方是柳氏的安保部门。
“二小姐,您怎么来了?”部门经理看到我似乎有点惊讶。
“前几天我在咖啡馆弄丢了
钱包,想来这里问问有没有找到?”
经理似乎有些讶异,询问了钱包外观之后翻开失物清单,然后对我摇摇头。我假装失望的低头,然后问:”那能不能让我看看附近的监视器画面呢?”
经理看起来有点犹豫,但是碍于我的身分,也不好拒绝,我凭着记忆中那张收据上的时间,指示他拨放画面。监视器的画素不好,人都是模模糊糊的,好在我有正确的时间,所以很轻易的就认出了监视我的那个男人。
“二小姐,是这里吗?”经理看屏幕中没有我,狐疑的问。
“嗯……啊!我好像坐在这里。”我随意指了一个边界的位置,但是眼睛却丝毫没有脱离屏幕上的男人。
从监视影带上的画面可以看出他独身一人坐在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看起还没有任何不合常理的动作,只是很单纯的……等待。我握紧拳头,他等的人会是谁?
监视影带画面一阵晃动,一个糊糊不清的人影缓步踱向男子所在的座位,我的眼睛倏然睁大,居然……会是他!
☆、第十六章 剥茧
第十六章 剥茧
我愕然的望着监视屏幕上出现的人影,仅管模糊,但是那人有个显著的特征,那就是他的瘸腿──是二叔的秘书张启光。我愣了半晌,心中五味杂陈,张启光年轻时是工班主任,因为一次意外瘸了腿,后来才转调到二叔身边担任秘书。我跟哥哥可以说是他照看长大的。之前拍卖的事情,还向他打探过江晨曦的事情。
“二小姐,有看到么?”经理在旁边看着我阴晴不定的侧脸,不安的问。
“没有,可能落在别的地方了,我再找找,谢谢。”我勉强打起笑容,转身离开。
我的脑中一片混乱,欺瞒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只是一点无伤大雅的背叛,之于我,那便是□裸的颠覆。我身体的所有精力似乎都被抽干了,再也不知道要何去何从。回到办公室,也只能蜷缩在椅背上,紧紧的抱着双臂,据说这是最能够让人感受到安全的姿势。也不知过了多久,内线电话响起,打破了我茧居的心态,原本想置之不理,铃声却顽强持续,无奈的我只好接起电话。
“总监,总经理的电话。”
“哥哥?他不是在欧洲吗?”我压下心中的疑惑,接起电话。
“澄绯?”
话筒里,我哥低沉着嗓音,听起来好像很疲倦,声音也很沙哑。纵使我有好多问题想要问,却也只能咽回心里。
“哥,你还好吧,声音怎么听起来很累?”
“没事,有点感冒。妳还好吧?”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急切。我听着奇怪,那些问题终究还是脱口而出了。
“我很好,哥……你怎么会突然去欧洲,还有,为什么张伯……?”
“澄绯!”张伯伯三个字还没讲完,就被我哥打断了。他的声音除了紧张,似乎还带了点……愤怒?
沉默了数秒,他的声音又恢复了正常,只是叹了一口气,慢慢的说:“欧洲的业务有点问题,我只好亲自飞一趟。你在家要乖乖的,不要什么事情都去烦二叔和张伯伯,听懂了么?”末了二句,还特别加重了语气。
我心下一凛,他这么说,该是不想我去接近二叔和张启光,所以……难道被监视的事,哥哥也知情?
“嗯,我知道了。还有……”我琢磨着与晨曦的事情,不知道该不该说。
“怎么了?”他这声怎么了,语调放软,很是温柔。我想起之前受伤,也是哥哥守在身边,
他是这世界上,与我血缘最近的人了,我心中一酸,坦承道:
“就是……我又跟晨曦在一起了。你放心,她会照顾我的。”
哥哥在电话那头长叹了一声,无奈的说:”这事等我回来再说吧,我要忙了,你自己小心。”
“嗯……哥也注意身体。”
挂上了电话,我心中觉得有些释然,不知道是因为哥哥远渡重洋的刻意提醒,还是因为我对他坦然了与晨曦的关系。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此刻只觉得疲累,不知道……晨曦现在在干什么呢?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我立刻拨了她的号码。
“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她轻轻浅浅的一声问句。
我只觉得胸腔鼓胀而酸涩,努力压下那股异样,开口说:
“没有……只是我有点想你了。”
她在电话那头笑了,仍旧极轻极浅,我听到背景隐隐有些轰乱的人声,
便问:“妳还在开会吗?”
她显得有些疲倦的说:“嗯,快结束了。一起吃晚饭吗?”
我心疼她这些昼夜的操劳,也想要赶快见到她,答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襄城参与的这个建案我或多或少都听到了一点风声,据说是原本预定的建地抢先一步被对手买下,现在两方斡旋仍旧没有结果。如果对方只是单纯要大捞一笔,那么还算好办,只怕是要捏着这块地不让襄城的建案施工,这对已经投入大量成本的襄城来说,无疑是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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