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小孩子啊,还要你擦澡。给我倒了热水,我自己来。”要不是腿不方便沾水,他可以直接洗澡。
“好好好,你不是小孩子,我在一边守着你总可以吧。”
林琅拿林梧没有办法,随他去了,“行吧,等会儿别大惊小怪的。”
林梧镇定地拍着自己的胸口,“我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怕是什么,我不知道。”
“大言不惭,你都见过啥世面,还不快去打水。”林琅把林梧赶走了,这才按住断肢,幻肢的疼痛感啃噬内心,抓不到、挠不到,却疼痛麻痒到骨子里。手在空荡荡的裤腿那儿捞了一把,林琅心生恍惚,执行任务后留下的后遗症太惨重了,眼前时不时晃过战友死伤的场景,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山洞,除了彼此的呼吸声,周围安静极了。
压抑,潮湿,危险如影随形……
“舅舅,你的脸色很差,哪里不舒服和我说。”林梧端水出来的时候看到舅舅脸色苍白,冷汗布满了额头,仔细看,身体正微微的哆嗦着。
林琅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感唤回了自己深陷在过去记忆中的意识,他露出个苍白的笑容,“没事,你别担心。”
“怎么可能!”林梧皱着眉头说:“我又不是可以哄骗的小孩子,是能够承担事情的男人。”
林琅张张嘴,挺直的腰背像是被猛地折断一样,“我……我想到了一些过去,忘不掉的过往。执行任务回来之后,就从没有从任务中走出来,任务中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队长就在我眼前被怪物撕成了两半,鲜血喷了我一脸,临死前他还大吼着让我们快逃,战友们掩护我逃跑,我这条命是他们给的。林林,我参军以来执行过很多次命悬一线的任务,但我知道那面对的是人,人是可以被杀死的。可是那次……”
“是什么?”林梧坐到舅舅的身边,轻声地问。
“未知的敌人。”林琅幽幽地说:“神出鬼没,毫无声息,我们始终没有发现那怪物是什么,生命不断地被收割。”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特种军人,以一敌十不在话下,携带了各种精良的装备,但在那个山洞中,面对未知的敌人,一切都是徒劳。
究竟是什么任务,涉及机密,林琅不能够说太多。
“我们一共去了十六个人,出来的只有我一个。”林琅看着自己的断腿,因为他身上带了任务目标,战友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护送他出去,从深渊爬出来时,他耳边回荡着战友们声嘶力竭的声音,失去一条腿的疼痛完全无法和看着朝夕相处的伙伴一一死去比。林琅捂着头,很想说为什么死的不是他,但既定事实无法改变,他的余生只会在痛苦中煎熬着度过。
小可爱在林梧的耳边轻鸣,啾啾两声告诉林梧,他的舅舅心神不宁,应该服用一剂安神茶,佐以安神的香料,好好休息方是上策。
林梧做着口型焦急地说道:“家里面没有啊,现在买也来不及。”
小可爱轻声地叫唤,“啾啾。”符纸。
林梧恍然大悟,作为符纸打印机,怎么可以忘记这个事儿呢。
“舅舅你等着我,我马上就来。”
林梧跑出去不到五分钟就回来了,回来时手上端着一杯水,看水的颜色有些发灰。而林琅的姿势与林梧几分钟前出去时一模一样,毫无变化,林梧看着心疼。
“舅舅,喝水了,喝杯水睡一觉,醒来会好很多的。”林梧说了好几遍,林琅才反应了过来。能有个反应就好,林梧没有让舅舅接过茶杯,自己拿着杯子凑到了舅舅的嘴边,“喝水。”
舅舅依言喝了,喝完后眼神放空,身体软倒在床上。
这是林梧新学会的安神符,烧成灰兑水喝就能够起作用,这些不需要灵气加持的杂符是林梧唯一能够用的符,掬一把辛酸泪。
林梧还去书房那儿跟龙爷讨要了一点点香火,放在水里面效果更好。
书房那儿的香灰可是香火的凝聚物,和外面大厅的香灰完全不一样,凝聚了众生的信仰、凝聚了龙神的法力,还有着浓浓的灵气。林梧割地赔款,答应了龙爷很多无礼的需求(比如每个月要亲自爬上爬下清洗大殿内的龙神像、还比如一个月内就要收集三百香火……本来是三千的,在林梧的讨价还价之下,龙爷才勉为其难地退了一步,嗯,很大一步)。伺候龙爷真是累orz,但林梧甘之如饴。
答应了一系列条件的林梧并不后悔,只要对舅舅好的,他什么都可以做。
舅舅身上的t恤已经被汗湿透,林梧怕他睡得不舒服,就小心翼翼地给舅舅脱了衣衫。林梧的惊呼声压抑在喉咙内没有发出,眼睛酸涩,无声地哽咽了好几下。舅舅身上有好多新旧伤痕,有一条从左胸一直到右小腹的伤口最明显,结疤的时间并不长,背后对应的位置也有伤,没有身前这么大,这个贯通伤几乎将人割成两半。
林梧在小可爱轻声的呼唤中恢复了神智,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泪水滴落在被子上,消失一片深蓝中。他抽抽鼻子,舅舅每年寄回来的钱数目都不小,当个小兵是没有那么多的,他现在明白了,这是舅舅拿命换回来的。
给舅舅盖好了被子,林梧走了出去,合上门之后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平复了心情。
小可爱安慰地蹭蹭林梧的脸,“啾啾。”你有个好舅舅。
“嗯,他一直是最好的。”
心情平复之后,林梧靠在门上上网查询了一下舅舅现在这种陷于过去的症状是什么,查到了一个对于林梧来说很陌生的词汇——创伤后精神紧张性障碍。林梧看了一大堆的文献资料、诊断案列,就总结出操蛋的结果,需要患者自己从过去走出来。
“小可爱你有什么办法吗?”林梧扔掉了手机,苦恼地捧起了小可爱,他真的很希望赵半仙能够有办法治好舅舅,让舅舅从过去的经历中走出来。
小可爱说:“啾啾。”封锁过去的记忆,应该可以。
林梧懊恼地摇着头,“大概不可能,我舅舅不会同意的。有什么安神茶推荐吗,我经常煮了给舅舅喝。”
小可爱点头,他还真有方子,是赵家先祖研制出来的,现在赵家还开发出了安神茶的保健饮料,卖的风生水起,很受大众欢迎。
···
已经从万象楼出来,进入和平商场地下一层的超市,站在饮料专区的货架前的林梧无语了一会儿,“不是隐士高人吗?不是修真大家吗?怎么这么接地气?!!”
“啾啾。”小可爱无奈地表示,现在的修真界就是如此的接地气,丝毫没有外人想象的那样离群索居、仙气袅袅,不食人间烟火。修道之人住是住在大山里,说不定还是某景区未开发的一片,但那边有网络、有电视、有任何可以在城市内找到的东西,很世俗化。
“有机会真应该看看,唔,我也算是半个同行。”林梧开玩笑地说。
小可爱:“啾啾。”下次回去,带你去。
林梧轻快地应了一声“嗯”,“看看你长大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说完了世俗化的修真世家,注意力重新放回饮料上。
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饮料让不怎么喝饮料的林梧麻爪,要不是目标明确,肯定要犯选择困难症,因为选择实在是太多了,有号称鲜榨纯果汁里面带果粒的、有各种维运动型饮料、有碳酸饮料气泡水等等,做足设计的包装或好看或独特,其中矮矮胖胖的塑料瓶显得其貌不扬,褐色的瓶身很容易被忽略掉。
林梧拿起了那瓶饮料,正要仔细看生产厂家的时候,旁边凑过来的人说了一声让让,就把货架上所有的安神茶给包圆了,嘴巴里还抱怨着,“超市怎么都不进货啊,现在要买到安神茶真不容易。”
对,赵家出品的饮料名字起的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安神茶,一看就知道是干什么的,作用一目了然。
“叔叔等等,给我两瓶啊。”
一看就年过四十、穿着工作服,明显就是下班直接就过来的叔叔抱着那些饮料急急地说:“你家有参加高考的学生啊,没有就先忍忍,我家孩子晚上睡不着,现在就靠着这个睡好觉呢。不好意思了,我是不会给的。”
林梧抬起来的手放下,他还想和大叔据理力争多说两句呢,现在听到这个情况,左右为难,不知道该不该为了自己争取争取。大叔才不给林梧这个机会,推着车子一溜烟就跑掉了。
林梧:“……”跑什么呀,大家都是文明人,不会动手抢的啦。
看着空荡荡的货架,再看看手上的饮料,林梧欲哭无泪,“怎么办啊?”
“啾啾。”小可爱出了个注意,让林梧去古玩一条街香烛店找孙老板,那个老家伙肯定有呢。
林梧耸肩,“只能够这样了。”
他握着那罐饮料又去了别的地方拿了一些东西,舅舅受伤回来,需要好好补补,但补过头了又不行,林梧看到现杀的鸽子不错要了一只、看到黑鱼活力十足来了一条,又买了一些菌类。拿东西的时候林梧就觉得奇怪,许多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自己,林梧可没有自恋到认为自己的颜值让所有人神魂颠倒的地步,不着痕迹地往下看看,拉链拉着呢。暗自观察了一番,林梧发现那些人的目光是停留在安神茶上的。
这饮料怎么就这么神奇?!
林梧排队付款的时候听到了吵闹声,好奇地看了过去,是几位叔叔阿姨围着超市经理呢。
“这么大的超市备货不足,上货不及时,店是怎么做大的?”
“我不管,我已经走了七八家超市了,你们这边是最大的,我今天就要买到安神茶。”
“快想办法,孩子就要着安神茶好好睡觉呢。”
经理解释着,“对不起众位,超市备货是充足的……抱歉,请听我说完,但需求量太大,前天来的货,两天就卖光了。我已经联系好厂家,下一批正在过来的路上,我问过了,还有十三个小时到西洲市。只要各位家长耐心等待,明天下午来超市就一定可以买到安神茶。请大家放心,这回的备货量大,保证满足每一位顾客的需求。”
经理好说歹说地将急需饮料的家长给劝走了,快要轮到林梧结账,他就收回了视线,没有继续关注那边。
“麻烦让让。”
林梧听到声音,下意识让到一边,原来是刚才那位出面向家长解释的经理要借过,她说了一声谢谢后就急色匆匆地走了过去,和电话另一头的沟通没有任何停顿,“严查,严查,是谁将仓库内的备货倒卖了出去,找到了按照规定的罚款,还要开除,严惩不贷……”
声音已经远去,林梧听到收银员说:“有没有会员卡,需不需要袋子?”
“159xxxx2xx8,不需要袋子。”安神茶的热销引起了林梧的兴趣,他向收银员打听,“这款安神茶怎么这么畅销?”
“一直很火啊,先生运气真好,竟然买到一瓶。”收营员羡慕地说:“现在内部员工无法购买此款饮料,我弟弟今年参加高考,我想给他多买上几箱备着都不行,必须我爸妈过来。每年高考的时候这款饮料就更加火了,脱销是常有的,今年我们超市做了充足的准备,但……”涉及到内部秘辛,收营员尴尬地住了口,“反正这款饮料很好卖,平时也是热销款,喝了安神养气,深度睡眠到天亮,没有任何副作用,第二天醒过来精神头十足,脑子更加清醒,可以说是我们家的常备饮料了。”
排在林梧身后的客人忧心忡忡地说:“估计有学生的家庭都备着,我家娃今年初二,每天作业都做到十一二点,做作业的时候哈欠连天,真躺上床了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就没有精神。同事推荐我喝这款饮料,一开始我还怀疑是不是添加了什么,还送去实验室化验呢,结果扛扛的,我就给孩子喝,现在家里面还有小半箱,这要是断货了怎么办。”
给安神茶当自来水的不在少数。
“现在孩子太不容易了。”
“大人也不容易,失眠症患者少了安神茶,我都要抑郁了。”
“生活压力大,没有这个真不行。”
“这饮料推出六七年了,我可是忠实顾客。以前乏人问津的,我是看着它一年火过一年,不做广告就能够这么火的好东西,独此一家。”
林梧:“……”感觉自己买的不是饮料,是十全大补丸。
在众人渴望、嫉妒的目光中,林梧提着袋子溜了,压力太大、压力太大。
“小可爱你们家的饮料也太霸气了,看起来包装和老中药一个样儿,竟然这么能卖。”看来不重于颜值的饮料有着自己的独到之处,因为效果够硬,无须过度包装就可以日销售绕地球一圈。
饮料在市场上销售好几年了,林梧今年才知道,感觉真是惭愧,他和大家还是生活在同一个宇宙吗?
不能够怪林梧,他不是忙着打工就是忙着学业,还要去医院照顾外公、担心远在千里之外的舅舅,心思被占满了,实在是抽不出空来关心其它,就算是看到了安神茶也不会在意,毕竟那时候安神茶与自己无关。
听了林梧的话,小可爱笑了笑,这个时候自夸好像不太谦虚。他这个两百多岁的老祖宗并不经常回家,但是银行卡里不断递升的数字告诉他,家里面是过的越来越好了,不枉费当年家族纷争的时候,回去主持大局的他支持了入世派。
从和平商场去古玩一条街有一小段距离,平时林梧也就溜达过去了,今天赶时间于是刷了一辆共享单车骑了过去,走路二十分钟的路程五六分钟就到了,他骑的速度还是蛮快的。
跨下车林梧就大喊,“孙老板找你有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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