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儿的步子小些,跟在牵着毛驴儿的小贼身旁,出了城时,天已经蒙蒙黑了下来。
等到那树下时,那火堆已经架起,小黑在那儿黑着脸烤着一只野鸡,贾公子坐在小黑身旁,眼巴巴的看着他手中的烧鸡,口水都快流了出来,虽然是俊俏的脸,但是模样却是傻的很。
红衣拿着棍子,挑着火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是闻到了芳草的气息,毛驴儿高昂的哼哧声先引起了火堆旁人的注意。
小黑先是看到了美人儿,抿着唇制止住自己站起身来行礼的冲动,小黑把自己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手里头的烤鸡上。
香味已经飘出,贾公子的身子都快贴了上去,肚子也咕咕咕的响了起来。
把美人儿扶下驴儿,小贼笑嘻嘻的走了上去。
美人儿跟在后头,牵着驴儿,走到树下,卸下毛驴儿身上的东西,把绳子给拴好。
毛驴儿哼哧哼哧的在美人儿手上蹭了蹭,才低头啃食那地上的青草,那尾巴一摇一摇的,模样欢的很。
把那头不正经的毛驴儿拉开,小贼把美人儿领到火堆前,给小黑跟贾公子说道,“这是美人儿,你们可以叫她洛姑娘。”
小黑点点头,没说话,说到底还是不敢直呼美人儿的姓氏。
贾公子的注意力早就被小黑手里头的烤鸡吸引了,看了眼美人儿乖兮兮的点点头之后就继续一脸馋的看着烤鸡。
小贼自顾自的介绍完之后,就在火堆旁铺了块垫子,让美人儿坐着。自己则是哒哒哒的去取来了今日里买来的粮品。
“知晓你们没吃东西,所以来的时候,跟美人儿一起买了点儿吃的,不过,这鸡是哪儿来的?”给他们每人分了个鸡腿儿跟馒头,小贼乖兮兮的坐到美人儿身旁。
柴火哔啵作响,暖烘烘的,半熟的鸡肉上油光水滑,滋滋滋的看的十分诱人,火光也映得小贼脸上的满是红光。
接过小贼递过来的油纸包,红衣点了点头,“那山鸡是这位侠士回来时带回来的,看贾公子眼馋,就给烤了。”
说罢,红衣看了眼美人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想来红衣也看不出什么,美人儿朝着她大方一笑,脂粉不施,眉眼如画。
小贼看向小黑的眼神儿又多了几分崇拜,给美人儿的鸡腿儿插上一根小棍子方便把鸡腿儿给烤热。
“贾老爷已经把管家跟那些个人都送官府里了,我给他留了信件,明日里就把贾公子送回去。”把鸡腿儿烤热了递给贾公子,小黑说了句。
小贼点点头,嘴里咬着鸡腿,话说的含糊,却让人能听得懂,“明日腻……窝就跟美人儿到下一个地方去。”
美人儿笑了笑,小口的咬着馒头,眼角的余光却看向了红衣,看着对方欲言又止的样子,笑意不达心底。
红衣看着笑眯眯的啃着鸡腿,眼神却还不听的撇向小黑烤着的烤鸡时,眼中都是愧疚之意,连手中的东西,都没了吃的兴致。
“君公子……”许久,红衣才喊了出口。
小贼吃东西吃的正欢,突然被叫了一声,有些不解的看了过去,美人儿脸上的笑意却是收了起来。
“嗯?”
“君公子,不知你跟洛姑娘,下个地方,要去哪儿?”
“红姑娘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就好,这试探性的态度,小贼听不懂的。”往火堆里添了块柴火,美人儿虽说带着笑说出这打趣性的话,但是却让红衣背脊一凉,脸上也多了几分尴尬。
小贼有点懵,不过看到红衣的表情,也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看了贾公子一眼,“红姑娘,若是我没记错,白日里你似乎对着贾公子自称为红姐姐?”
“红姑娘若是有求于人,就应当给出点儿诚意,在不知根不知底的情况下,要他人如何帮助你?”撕了一块儿的鸡肉递给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贾公子,小黑代替美人儿说出了这句话。
贾公子不大懂他们在说些什么,只是乖乖的接过小黑递过来的鸡翅膀,眼睛眯眯的吃的满嘴油光,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还因为被烫到而伸了伸舌头,呼了好几口气,俊秀的男子,模样竟是跟孩子一般稚气。
红衣的眼神儿有些飘忽,抿着唇,似乎有些挣扎。
小贼也不勉强,她趟这汤浑水,纯粹是觉着贾公子有着寻常人难有的纯真,贾商人又是少有的对着自己的妻儿一心一意,这是小贼奢求的,所以多少上心些。
但是,要说被利用这件事儿,却是令人痛恨的。
所以,再怎么样,小贼也不会傻乎乎的因为跟红衣这萍水的一场相识,就为人奋不顾身,赴汤蹈火。
红衣低着头,像是挣扎了许久,看了眼眯眯笑着吃东西的贾公子,才缓慢了开口,腔调沙哑,竟是有些哽咽,“家父与贾商人是旧识,十几年前,曾为贾商人护送过商品,贾公子两岁时,我七岁,我曾同他玩耍过。”
“所以,贾公子这副痴傻……”小贼愣了下,竟是有些迟疑。
红衣抿着唇,眼眶红了些,“那本应是我该承受的事儿,出了那事儿,家父为了不再连累贾商人,就带着我还有母亲离开了,本意是为了不让仇家再过来,却不想贾公子却是成了这副模样,家父也是几个月前,才知晓贾商人一家在此城中。”
“那你此次前来就是为了跟贾商人说这事儿?”想到红衣的行为,小贼就觉着有些疑惑。
红衣摇摇头,“开始,我并不知晓那抛绣球之人就是贾公子,后来打听之后,才得出了结果,我就混进了那相亲的队列之中,只是信件尚未送出去,就出了这等事儿。”
美人儿没说话,伪装成离公子时得到的信息,现在都不能说,所以她只能朝小黑看了眼,而后继续捣鼓着哔啵响的火堆。
小黑干脆把手里头的整只烤鸡都交给了贾公子,免得他一边吃,还一边看着。
“我在府中时,曾听你说过青山灵芝?”得了美人儿的意思,小黑面无表情,却是直接提出了问题的关键之处。
红衣点头,语气中却带着些许的不确定性,“贾公子这情况,是小时中毒导致的,家父听说青山灵芝可解置于脑髓中的毒物,所以想让告知贾商人,只要贾商人打听出来哪处有青山灵芝,红家必定在所不惜……”
后面的话,不说,小贼也知晓是什么意思,但是对红衣说出来的话却直接给出了否定,眉头紧皱着,语气也是不善,“青山灵芝在哪儿有我倒是知晓,但是灵芝虽说可为药用,但是要解毒,却是不可能的,你们只知晓青山灵芝能解此毒,却不知晓该用何药物配置,把人给弄死了,可怎么办?”
“这……”红衣白了脸,不知晓该说什么。不过,看向小贼的眼神儿却是多了几分震惊之色。
红衣虽然白了脸,但是美人儿却是提起了几分兴致,青山灵芝这东西,小贼怎会知晓在哪儿有?
“小贼,此话怎讲?”望向小贼,美人儿疑声问道。
小贼取出帕子,抹了把嘴上的油,险些把胡子给捋下来,“我师姐,是名神医,虽说她更喜制毒,但是她的医术却也是好的很,她手底下,就有不少青山灵芝,做以制毒之用,我从小,就跟她一块儿长大,虽说学不到她的制毒之术,但是皮毛,还是会些的。”
看了眼贾公子,小贼眉眼垂了下来,“你去找青山灵芝,倒不如去找我师姐,她先于我两年下山,且不喜出风头,所以江湖上倒是没什么消息,不过,师姐下山时,曾说过想去江南看看,你若是有心,可向那处寻去,我再给你稍封信,多少会有些用处。”
抿着唇,看着不言不语的红衣,小贼又补充了一句,“你若是不信我,也无妨,我只是提个建议,毕竟这世上的神医多了去,也不差我师姐一个,何况她是制毒的。”
“不不不,红衣不是这意思,只是……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感谢君公子……”
“你不必谢我,我只是觉着,贾公子挺好的,这么俊俏的人,就这样下去可惜了。”难得的正经了一下,小贼转身走回毛驴儿那,取出小包袱里头的笔墨,重新折回火堆旁。
“师姐这人性格很好,所以,你不要或许担心,她只是比较喜欢研究药物,想来对贾公子这头脑里的东西,也是感兴趣得很,我给你画一张师姐的画像,你向着江南地区寻去,应该能找的着,如若找不到,也可以问一下有没有人见过她。”
小贼下山,本来也是想奔着自家师姐去的,但是现在跟美人儿一块儿了,想来还是先把美人儿的婚事给解决了,再去找师姐好些,美人儿这么柔弱的一个姑娘,小贼着实不忍心让她一人独游。
“红姑娘,照你说的这情况,奴家觉着,你还是先不要跟贾老爷说这事儿,还是先把小贼的师姐找来更好些,免得让贾商人一直惦记着。”美人儿的心情好了许多,想来红衣先前想让她们帮忙的事儿,就是找青山灵芝,美人儿都做好了小贼要趟这躺水的准备,却不想小贼却给她带来了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贾公子一脸懵的看着红衣,不知道她为何突然的就泪眼婆娑,但是现在没人跟他抢鸡腿儿,他有吧唧吧唧的自己吃了起来,这山鸡烤得真好吃!
要是回去了,肯定也要爹爹给自己弄!
红衣这头的事儿弄了个明白,小贼的注意力就集中到了贾公子身上,嘿嘿的凑了过去,小贼戳了贾公子鼓鼓的脸颊。
贾公子小小的打了个饱嗝,有几分犹豫的把剩一半的山鸡递过去,眼巴巴的看着小贼,分明就是有些不舍,“你…………要吃吗?”
小贼摇摇头,看着贾公子不舍的目光重新变回明媚,俊秀的脸上满是笑意,似乎在传达着一种,“你是好人。”的信息。
贾公子的智商虽只有几岁孩童那般,但是却也不是痴傻得不行的那种人。
所以小贼盯着他看了好几眼之后就问道,“贾公子,问你个事儿,抛绣球的时候,怎么想着要把绣球抛给小爷?”
贾公子吃东西吃的正欢,被小贼这么一问,还真的歪着脑袋想了许久,才认真的回答道,“爹爹说,笙儿要把绣球抛给笙儿喜欢的人。我觉得你有趣得很,胡子很漂亮,所以就抛给你了。”
小贼没想到贾公子抛这绣球给自己的原因竟是因为这胡子,顿时有了一种匿到知音的感觉,嘴角也忍不住咧开,没想到除了自个儿,还有人能感觉得到这八字胡的俊秀之处。
“咳咳……小爷这胡子,可不是你想要就能要的,你还是个小孩子,得多长几年,”装模作样的在贾公子跟前炫了一把,小贼心底的小胡子都快翘到了天上去,而后又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小贼又问,“那那些姑娘家,你怎么都瞧不上眼啊?”
都说贾公子虽像孩童那般,但是那眼界可是高的很,多少漂亮的姑娘家都瞧不上眼的,也怪不得贾商人想早早的就给他寻觅一个妻子了。
说到这儿,贾公子的嘴巴都瘪了,似有几分委屈,“她们长的好看得紧,但是,但是,身上有怪怪的味道!”
“什么怪怪的味道?”
“不知晓,”贾公子摇摇头,“让我一直打喷嚏的味道!恐怖得紧,还会让我起红疹子!”
贾公子那一脸恐惧,又一脸不解的模样,稚气的紧,小贼却是一头雾水,听不懂贾公子在说些什么。
美人儿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也是轻轻的,咯咯的如小铜铃般悦耳,“小贼,贾公子的意思,应是那些个姑娘家身上的脂粉味都太重了,贾公子恐怕是受不住那些脂粉的味道。”
“这样啊……”
听美人儿这么一解释,小贼才听明白了。想来贾公子也是可怜,那些个姑娘家以为把自己弄得香香的就能得到贾公子的青睐,却不想贾公子却是受不住那些脂粉味儿。
笑了笑,小贼看向贾公子的脸上又多了几分同情之色。
往火堆里添了几块柴火之后,贾公子早已是吃饱喝足了,窝在小黑身旁蜷成一小块儿睡着,怕他离火堆太近,小黑还得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动作却是谨慎的把哔啵作响的火堆给拢了拢。毕竟是美人儿给自己交代的事儿,现在还在美人儿跟前,小黑不得不维持着敬业的形象。
许久,小贼脸上都有了困倦之色,但是,最后还是小声的问着小黑,“我听那猥琐……呃……离公子说,贾商人身上也被管家下了毒,不知道这可如何是好。”
小黑抿着唇,脸上没有太多余的表情,却是小心的回复着小贼的话,就怕说错了什么,被自家主子责怪。
“明日里,我会把贾公子送回去,到时候,会想办法,把贾商人身上的毒也解一解。”
“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