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情况多来几次,沈仙移就觉得这驴子怕是个成精的驴妖,扮猪吃老虎呢。
但不管怎么说,这头驴子就这么在阡陌谷住下了,时不时和沈仙移闹闹意见吵个嘴,倒也是个消遣。
沈仙移飞升的那天,这驴一反常态地没有和沈仙移吵吵,而是像只猫咪一样乖乖趴伏在他脚边,看着他焚香沐浴,受诏飞升。
沈仙移上天这二十多天,心里挺记挂这小驴子的,也不知道驴子能活多久,还能不能再见面。
刚走进阡陌谷他就四下里打量过了,没见着这小东西,怪想的。
这会儿这家伙不知道从哪儿突然钻出来,他好像见着了故人,抱着大驴脸一通乱揉,乐得不行。驴子反击,咬着他的屁股,两个幼稚鬼打到了一堆。
颜兮真似乎很喜欢动物,看着他们俩打架站在一旁直乐。
打了老半天,沈仙移举白旗投降了,驴子这才放过他,屁颠屁颠跑去和木人玩了。
沈仙移这一走就是二十多年,木人们也停摆了二十多年,驴子天天在阡陌谷里闷着,都快长霉了。现在这些小木人都醒了,它得和他们挨个打个招呼。
木人们一恢复生机就马上开始各司其职,耕田的耕田,挑水的挑水,哄孩子的哄孩子,方才僻静得不像人间的阡陌谷里顿时有了一种阡陌交错,鸡犬相闻的生机勃勃的感觉。
颜兮真似乎挺喜欢这种感觉的,负胸站在库房门口欣赏着。
沈仙移见他喜欢,就陪着他多看了一会儿。
颜兮真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忽然道:“采花,种地,养驴子。”
沈仙移脚下一滑,“啊?”了一声。
颜兮真道:“你以前说过的。我问你凡间有什么好,总惦记着回去。你说采花,种地,养驴子,这三件事特别有意思。我那时候还不太理解,不过……今天看来,好像还真的挺有意思的。”
沈仙移想了想,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他打个哈哈道:“我那是随口说的,凡夫俗子可不就每天做这些事吗?”
颜兮真思索着点了点头,向沈仙移挖的人工湖走去。
湖水清澈见底,静谧安详。微风轻拂的时候,会在瞳膜上反射出粼粼的月光。
颜兮真站在柳树下,随手攀了一根柳条,看似不经意地问道:“这湖有名字吗?”
沈仙移摇了摇头:“没有。”
这个湖就是他当初为了引导地下的泉水灌溉农田而挖出来的,没有取过名字。
颜兮真想了想:“那就叫一个湖,怎么样?”
沈仙移看他一眼,噗嗤乐了:“你不是认真的吧?”
颜兮真也笑了:“不是。”
沈仙移道:“幸亏不是,不然这名字和没取有啥两样?”
颜兮真不语,伸手在空中写下三个字,打入一旁的石头。石头受力震了一下,放出一阵金光。待金光黯淡下来,沈仙移一看,脸就垮下来了:“真叫这名啊?”
颜兮真好笑地迈开步子走了,沈仙移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石头,上面书写着遒劲有力的三个字:“一个湖”。他叹了口气,心道辛辛苦苦挖了这么久的湖竟然叫了这么个名,有一种好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他迈开步伐追上去,和颜兮真讨价还价道:“还有没有其他的名字?比如叫做‘柒个湖’什么的也好啊……”
沈仙移追着颜兮真讨价还价地走远了,那块石头上表层的字迹渐渐剥落,露出了颜兮真刻意写在下面的真正的名字——隐仙湖。
颜兮真远远就看见湖心有座小岛,他脚下一踮,御风飞了过去。
沈仙移连忙跟着飞了过去,有些心虚。
他在岛上藏了自己这辈子最大的秘密,他有些担心颜兮真会问东问西。
然而颜兮真看见那些白玉石雕的时候什么也没问,只是对他道:“雕得不错。”
沈仙移道:“你不好奇为什么这些石雕只有其中一个人有面孔吗?”
颜兮真道:“不好奇。”
沈仙移一开始还担心他问,这会儿他不问,他自己却有些憋不住话,上赶着想告诉人家了。
沈仙移从生下来开始,就做着同样的一个梦,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个梦境,但他冥冥中觉得,他生下来似乎就是带着任务来的。
至于究竟是什么任务,为了谁,他到底应该做些什么,怎么做,他觉得这个答案一定就在那个梦里,在梦里反复出现的那个人身上。
而这些石雕,全是照着他梦里的情景雕的,其中一个是他自己,另外一个则是梦里模糊的那个人。
他下山之后一直在寻找着这个人,甚至曾经把云梦颜当成了那个人。但后来他发现始终有哪里不对,于是他每做一次梦,就照着梦里模糊的记忆雕刻一对石雕。到后来,梦境越来越精细,甚至连对方的发饰、衣服上的小钮扣他都能雕得一清二楚,那人的脸却始终是模糊不清的。
他对此十分懊恼,想尽了各种办法,甚至截留过自己的梦境,却发现那人的脸的的确确始终只有模糊的一团。而最为精细的一次,就是那张逆光的侧脸。
《宅书屋》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