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说的像是有那么点道理,可他当时送碗的时候,一没有身体,二没露面,谁会真把那只碗当回事。
男人说着,似乎已经感到了自己的不对,他脸上露着些懊悔的表情,但薛凤舞没有回头,并没有看到。
薛凤舞把暖手炉放到一边,捧着手里的青瓷碗,"有一个故事。"
"有一种鱼,生活在沼泽。退潮的时候,他们就会含着一口水,潜入沼泽下。边向下游,边寻找自己的伴侣。等他们找到对方以后,就会把自己口中的水渡给对方。没有水的那条鱼,就会因为缺失水分,死在泥地里。有水的那条,就能活下去。接着向更深的地方游去,直到找到水源。"
凤舞摩挲着碗的边缘,"可结果,往往是两只鱼互相哺水,都死在了泥地里。"
凤舞终于回头,看向身后那人,清亮的眼睛柔柔地盯着他,"阿枫,我们两个人,就像这两条鱼。终究会被对方困死。"
那刚来到凤舞身后,递给她暖手炉的狐仙,正是阿枫。
辛沥在听闻凤舞亲自给赵家人写信寻求帮助时,就已经猜到了。什么情况会让她不找阿枫,反而找一个远在他方的人家寻求帮助?无非是因为,她一开始想要远离的,就是她身边的阿枫!
辛沥紧盯着石头上的二人。
突然,阿枫侧过头,看向他的方向。他站的地方,明明应该看不清辛沥,却一脸笃信地看过来,对着辛沥所在的地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辛沥心中一紧,他敢确定,阿枫一定看见他了!
第27章 分|身攻x地主受
但阿枫只是朝着他的方向笑了笑,就又转回了头,紧盯着前面的凤舞。
薛凤舞说完,他立刻接口,“你端着一碗水,就只看到了死鱼?”
凤舞,“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阿枫上前几步,走到凤舞的身边,蹲下身与她对视,“凤舞,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他看着薛凤舞,眼里的情谊透过眼睛传达出来。那张一贯僵硬的脸上,突然露出平时不显露的深情和执拗。“薛凤舞,你收了我的青瓷碗,以后,你永远都逃不开。”
薛凤舞的脸色有点发白,她低头,静静盯着手里的碗。握着碗边的手指,紧贴在碗沿上滑动。
过了一会儿,她微微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安慰自己,捧起手上的青瓷碗,就要喝碗里的水。
却被阿枫抬手挡住。
阿枫看着那青瓷碗,微不可见地皱起眉,“这里面有什么。”
他说的是问句,但说出来的话,听着却像是肯定句。如果是旁人怕是已经有些慌乱了,凤舞却是依旧平静淡然,“山后河里的水,怎么?”
“没事,”阿枫嘴上说没事,视线却是一直落在那水上,他看凤舞要再次捧着喝水,终于忍不住伸手不容置疑地端过来,仰头喝了一口。
他的动作并不粗鲁,但力气大的可怕,他从凤舞手中端过青瓷碗的力气,更像是在抢。
薛凤舞也不拒绝,垂着眼,似乎是等着他喝完还了碗。
但阿枫这一碗水注定是还不来了。
只见他一口喝下后,端着碗的手倏地顿住,整个人就像是被人按了定格。僵硬了两秒,才将口中的水咽下,而后放下碗,抬眼看向薛凤舞。
刚才他喝水的时候,有碗挡住了脸,此时他渐渐放下手,惨白的脸就又面向了凤舞。阿枫静静的看着她,他整张脸,本就只有眼睛有神,此时喝了水,竟然连眼里的神光都有些看不见。
但他看着凤舞,薛凤舞却看着别处。山风在两人之间吹过,鹅黄色的长裙和白色的长袍衣袂交缠。但两人之间,却像隔了万丈深渊。
赵虎他们看不太清楚巨石上两人在做什么,唯一知道的是,这后来来的那个人,应该就是那个狐仙。他想带着人冲上去,却被辛沥伸手拦下。
辛沥看着他们二三十个人紧张担忧的脸,顿了一下,中肯地给了个建议,“现在凤舞姑娘离他太近,万一姑娘被挟持就不好了。”
赵虎他们一想也是,只能握紧双拳,瞪着眼关注着巨石上的情况。随时准备出手相救。
巨石之上的两人却是极为安静,许久之后,阿枫才开口,声音不知道为何,有些沙哑,“水里,是什么。”
凤舞放在腿上的手猛地握紧,脸上却露出一抹微笑,“你说呢。”
阿枫眉峰一下竖起,他伸出右手,一下掐住凤舞的脖子。掐住凤舞的手上青筋暴起,过度的用力让他的手臂都在颤抖。
“你想死?”阿枫冷笑,“我告诉你,你就算死了,我也能等头七还魂时找到你。”
他声音压低,在山风的呜咽中听起来让人心惊,“做不成人类夫妻,做鬼妻,也一样。”
薛凤舞脸色变了,她狠狠瞪着阿枫,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愤恨,“你说错了,我不想死,我只是想让你死!”凤舞眼睛清良,可狠厉瞪着人时,居然也有几分煞人的气场,“这碗里,是让你中毒的药。”
“你方才若是打碎了这碗,就算替我出了口气。若是没打碎,却喝了碗里的水,则更是正中我下怀。”凤舞长叹一口气,嘴角上扬,“阿枫,我知道你不是人,寻常的□□伤不了你,但我今天找来了帮手。”
她说着,脸上浮现出一抹解脱之色,又混杂着悲哀,整个人被这种矛盾的情绪渲染着,看着竟有些决绝,“阿枫,我终于能摆脱你了——”
她说完,就像回应她的话似的。阿枫突然手一松,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凤舞被掐着的脖子终于被放开,开始大口大口的呼吸空气。
寒冷的山风顺着嘴刮进喉咙,带着刺刺的疼。她却像感觉不到一样,怔怔地看着满脸痛苦的阿枫。
"原来你这个身体,是有痛觉的啊。"凤舞说到,突然笑起来,眼中带着惆怅和遮掩不住的恨意,"那你为什么要杀了我父亲?你为什么,要害我成克夫命?你知道他们是怎么羞辱我的么,知道他们说的有多难听么?"
"你……"阿枫张嘴想说什么,吐出来的却只有血沫子。片片血块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落在地上。阿枫终于支撑不住,半跪下来。
"阿枫,你会心痛么?"凤舞摇头后腿,"你会后悔么?"
她此时身在巨石上,虽然巨石很大,但边缘部分也陡峭。巨石是镶嵌在山崖上的,如果掉下去,下面就是深渊。
但凤舞像是感觉不到一样,还在缓缓后退。
阿枫刚压下一口血沫,就看见她离悬崖还差短短几步,登时瞪大了眼,努力伸手向薛凤舞挪去。
突然,阿枫眼前一道白光闪过。
他抬起头,原来是辛沥一手拽住薛凤舞的手腕,将她拉下了巨石。
紧接着他身后的赵虎一行人匆忙赶到,一个个拿着刀枪剑戟,直直对着阿枫。
阿枫根本不把二三十个人放在眼里,他见凤舞已经被辛沥带下去,似乎是松了口气。将撑着的腿放下,半跪在地的姿势,就被他换成了端坐在巨石上。
阿枫微微歪头,下巴仰了仰,"原来你叫的帮手,就是这些人?"他刚想笑,就被身体的疼痛,硬生生压了下去,"乌合之众罢了。"
阿枫抬眼盯着,已经站在辛沥身后的薛凤舞,语气里的执拗让人胆寒,"凤舞,你跑不了的。"
他话音刚落,竟然又突然充满力气,直直冲着薛凤舞窜过来,他身上的鬼气弥漫,连带着他用的尸体身子,都开始浮现出黑色的血丝。
阿枫的身法极快,根本看不出来是刚才还在吐着血块的人。薛凤舞也不躲,直愣愣地看着朝她飞来的阿枫,眼神迷茫。
但就在阿枫将要碰到薛凤舞的瞬间,辛沥陡然出手,他身上的魔气迅速凝结成罩,直接将阿枫弹了回去。魔罩上的魔气充足浓郁,阿枫被弹回巨石上后,已经几乎完全动不了了。他口中吐出来的血块越来越大,身体已经完全从内部腐烂。
辛沥刚才站在远处,没意识到是怎么回事。现在一看就明白了,他瞥了眼凤舞的右手,上面还带着他给她施加的魔气。
薛凤舞把带着魔气的手,摸了那碗中的水,然后喂给了阿枫。
就在他思考的功夫,阿枫突然一挥手。辛沥以为他又要做什么,正要抵挡,就看见赵虎手中的剑,突然被看不见的东西拔出剑鞘,破空飞来。
阿枫看着薛凤舞,眼里竟然是从未有过的的柔和,"凤舞,其实,我早就后悔了。"
不该在不该开始的时候开始,不该在做事不为你考虑,不该对你粗鲁,不该害死你的亲人,不该杀掉所有来找你的人,不该,从不听你的心声。
"我早已悔了。"
接着,只听一声剑刃插入人体的声音。
阿枫平静地看着薛凤舞,胸口插着一柄长剑,躺倒在石头上。
这一幕让所有人震惊,赵虎根本没想到,这个传说中杀人如麻的狐仙,竟然就这么……这么容易的死了。他甚至没有动手,还是人家亲自拔剑自刎的。
在场的人里,唯二不是因为惊喜而震惊的,就是辛沥和薛凤舞了。
薛凤舞呆呆地站在辛沥身后,过了好一段时间,才轻轻地走向阿枫尸体旁边。
"……他死了?"
辛沥以为她是在问他,刚想回答,又听见薛凤舞轻声细语的话,"他,竟然这么容易就死了?"
辛沥没有说话。
薛凤舞回头看看他,那双清亮的眼睛不知何时竟然没有了一丝光亮,整个人像是瞬间沉寂了下去。
辛沥有些心惊。
更让他心惊的,是薛凤舞的反应。
薛凤舞哭了。
这个他一直都觉得藏的很深,永远看不出真心的女人,竟然像孩子一样的失声痛哭起来。
薛凤舞哽咽道,"我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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