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没有改变的,还有这一刻的小智,他一边吹着笛子一边走上舞台为林小诺伴奏,他的配合一如当年般完美得无可挑剔。要不是唐宁突然吹响口哨,苏洋会以为自己真的穿越时光回到了那个夜晚。
手里的酒杯早就空了,沉迷于此情此景的苏洋着实不必借酒助兴,故人与往事重现眼前,即便是葡萄美酒夜光杯也是不能比拟的。
一曲唱完,苏洋依旧沉浸其中不能自拔,他等待着林晓诺唱下一首歌,他觉得就算是听上一整夜也是听不够的。
小智回到桌子旁对苏洋说:“我带你去清明桥。”
提什么清明桥啊,还是坐在这里听歌好,苏洋果断拒绝了小智。
“去吧去吧,我们在这等你,你去溜达溜达醒醒酒,一会林晓诺唱完了我给你打电话,咱们再继续喝。”
苏洋被唐宁和小智给架了起来,像是个木偶一样。
清明桥上人来人往晚风清凉,桥下秋水东流涟漪荡漾,河两岸鳞次栉比亮着的红灯笼更添古色古香的韵味和情调。被桥上偶然路过的风一吹,苏洋的酒醒了大半,他稍显迷离的眼神在夜色中缓慢移动着,每邂逅一处美景心中莫名的感动便多上一份,再欣赏完一圈之后,他的心如愿以偿地被填满了。
他以前曾在书上读到过,生活美得让人流眼泪,此时若不是心中的感动从眼角溢出来,苏洋是绝对不会相信那些歌颂生活美好的文字的。
这个夜晚太过美好,让苏洋难辨真假。他是一个习惯在不幸与悲伤中泅渡的人,所以在这种罕见的美好时刻,他不可避免地生出不真实的感觉。可是,耳边的人生吵嚷,眼前的灯火璀璨,一切美好的事物所有美好的人儿,它们以及他们都真实得不能更真实了。
苏洋急于分享自己心中的激情和感慨,他回头去寻小智时,小智却不见了踪影。
就在他慌张寻找着小智的时候,一个女人拍了拍他的手臂,他这才回过神去看叫自己的人。
一个看起来不超过五十岁的女人,她的面容温婉沉静,神情之中一丝若有似无的寡淡给人感觉她是游离在喧嚣之外的。
“孩子,能不能帮忙拍个照?”
她含笑的双眼里有秋水,弯弯的眼睛像月牙。
“好。”
苏洋接过相机,等女人选定位置站好之后,苏洋认真地调整着角度和距离,打算给这个美丽的女人好好拍一张照片。
出现在取景框里的,不只有这个请苏洋帮忙拍照的女人,还有她紧紧挽在左手臂弯里的,一个与苏洋年龄相仿的男人。
他高高大大的身影,他在灯光映照下略显朦胧的轮廓,竟然这般熟悉,苏洋屏住呼吸微微抬起头,他想看清这个男人的脸,是否真的和自己念念不忘的那张脸,是一模一样的。
是他,是高远航,苏洋的心一下子跳到嗓子眼。
“孩子,等拍完这张之后你过来,我们三个一起拍一张照片。”
女人的脸上始终带着笑容。
苏洋点点头说,好的。他的视线早已模糊一片,可是他仍旧努力向前看着,透过人群的间隙,去看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照片拍好之后,女人又去拜托别人帮忙拍照,在找好人之后,她叫苏洋过来,然后左手挽住苏洋的胳膊,动作轻柔没有陌生感。
她的笑忽然变得香甜,就和空气中桂花的味道一样甜。
照片定格的瞬间,是她笑得最开心的那一秒。
照片刚刚拍好,小智和唐宁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热情地围住了挽着苏洋的女人。
“阿姨,我带你去听歌吧,我朋友唱歌特别好听,而且人长得特别帅,可比你儿子帅多了。”
唐宁一边说话一边拉着女人往桥下走。
“真的吗?比我儿子还帅?”
三个人说着笑着离开了,留下苏洋和高远航站在桥上,像两个刚认识的小孩子一样紧张着,忐忑着,跃跃欲试着,他们都在思考着该如何张嘴说出第一句话,以及第一句话应该说些什么。
“那只柴犬还好吗?”苏洋问。
“好,就是变老了,从一只小狗变成了一只老狗。”高远航答。
“还没起名字吗?”苏洋问。
“起了。”高远航偷笑。
“叫什么?”苏洋问。
“叫苏洋,从你离开上海的那天开始,它就叫苏洋了。”高远航嘴上忙着答话,手上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苏洋无言以对。
“你都不知道,每当我叫它苏洋的时候,它不管在做什么,都会马上摇着尾巴跑到我跟前,哎,它可比你听话多了。”
苏洋再次无言以对。
在经过数次的扑空之后,高远航终于如愿以偿地抓住苏洋的手,他满意地裂开嘴笑了,嘴角差点就咧到耳朵去。
“喂,我爸妈你都见过了,见过家长的媳妇就赖不掉了,苏洋啊,我准备好了,我这边一点阻碍都没有了,以后我陪你去面对你那边的困难吧。”
高远航的手在逐渐加重力道,目的是为了应对苏洋可能做出的任何反应,不管苏洋同意也好,反对也罢,他这次就算是捏碎骨头,也不会让苏洋从自己的掌心中逃掉。
“你妈……”
手上传来的剧痛让苏洋的一句话只说出了两个字。
“你骂我……”高远航满脸委屈看着苏洋。
“不是,不是,我是说,你妈比你好看,你妈那么好看那么温柔的,你怎么一点也不随她呢。”
苏洋这才把话说清楚。
高远航报复性地去掐苏洋的腰。
“你说话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你说话要对得起自己的脸!”
“你这是拐着弯骂我不要脸呗?”
“是。”
“哦。”
“哦是什么意思?”
“我不要脸,要脸有什么用呢,我只要你。”
高远航的话,让苏洋的这个夜晚变得完满无缺憾,在这一年十月的无锡,在这个满城桂花香的夜晚,他在一番欲拒还迎之后,磨磨蹭蹭地终于把高远航的手握进自己的掌心。
人生苦短,欢愉难觅,那么不妨再一起走一段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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