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母亲展露笑容的脸,严茗悦心里既舒畅又无奈,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生怕有一天就那么倒下去了,屈服了,尤其再想到那晚傻丫头的话,仿佛溺水之人抓不住浮木,只能任由自己沉入一片冰凉…
第62章 泥潭
云端62
元宵节一过,这个不平静的年也就过完了,对她们民航人而言,多少个春节忙碌在客运一线,已经成了习惯,反而是年后的一段时间空的多了,能稍稍松口气。
回去工作并没有想象中的难,乔羽涵重新穿上制服往飞机前面一站,往日英姿飒爽的“飞行乔”又重新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下。还好有苏雅琳帮忙,公司没怎么追究她之前罢工的事儿,她现在是一边飞航班一边参加培训,等着考核通过放机长。
当了机长的话,没准她能问苏雅琳要个奖励呢,比如,滚床单什么的…
“今天杨总在这班机上,大家都小心警醒点。”
航前准备会上,机长特地提醒了一下,然后乔羽涵一路都克制不住自己激动兴奋的心情,迫不及待想要赶紧见到那个女人,好让她看看她被吓成了什么样子。
回来飞的第一班就碰上杨婕,也不知那女人是幸还是不幸,反正乔羽涵是一肚子“坏水”,高兴坏了。上次她蓄意策划,开个小飞机带杨婕飞到了沟里去,恐怕要给那女人留下一辈子难忘的阴影,而她呢,不仅教训了一下这只牛皮糖,还意外收获了苏雅琳隐藏的心意,开心的她不要不要的。
“you drive me crazy…i just cant sleep…”
坐在驾驶舱里等推出,乔羽涵摇头晃脑地哼起了歌,她好心情地扫了一圈窗外的候机楼,侧过头瞄了一眼左座,眼珠子一转,来了个好主意。
“机长,我来做个广播吧,乘客听到女飞的声音,应该会比较好奇?”
“嗯。”
左座的男人点了点头,专注地守听着频率,乔羽涵扭过头捂嘴偷笑,立马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拿起听筒,清了清嗓子:“女士们先生们,我是本次航班的机长,乔,羽,涵,欢迎乘坐……”
她特地在广播里加了自己的名字,还放慢速度一个字一个字的读重音,生怕“有的人”耳背听不到,不知道开飞机的是谁。说完一连串早就背熟的公式句子,她放下听筒,往椅子后一靠,舒服的忍不住想抖腿。
机长侧头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要报名字?”
“嘿嘿,增加亲切感嘛,旅客要是知道咱们公司有个这么可爱的女飞,肯定抢着买我们的机票!”乔羽涵说瞎话不打草稿,一溜嘴假的就成了真的。
“哈哈…真有你的。”
果然,没一会儿,乘务长就在电话里通报,坐在头等舱的杨总突然发了疯似的,说什么也要下飞机。乔羽涵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实际憋着笑快憋死,扭头道:“机长,我去看看吧,实在不行咱们就重新排队。”
“好。”
得了允许,她迫不及待出了驾驶舱,乘务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拉着她过去。杨婕坐在靠过道的位置上,神色焦虑不安,左顾右盼着,一抬眼看到乔羽涵出现在眼前,所想到的竟不是心中的执念,而是害怕…
这个乔乔很坏的,坐她的飞机准出事。
看杨婕吓的直往后靠的样儿,乔羽涵拼命憋住笑,当着其他七位乘客的面,挤出一脸亲切关怀,俯下身来,凑近她,“这位女士,请问您是身体不舒服吗?”
“……”
杨婕没有说话,使劲摇了摇头,透过这假意的微笑,仿佛读懂了乔羽涵眼里的潜台词,好像在说:我会带你飞到沟里去。
“女士?”
“我要下飞机…我要下去…”突然,杨婕一伸手推开了她,站起来就要往门边冲。乘务长眼疾手快拦住了她,却见她一个转身,指着乔羽涵,“或者让她下去,换人来执飞!”
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黑人问号脸。杨婕的目光扫过其他乘客,或看戏或不耐烦的样子,大叫道:“不能坐她的飞机!她要自杀!会带我们所有人一起死!”
“……”
她的“大嗓门”隔着帘子传到了后舱,乘客们纷纷探头望去,有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乔羽涵的脸色有些不好了,清清嗓子,“女士,睁眼说瞎话是要负责任的。”
“你明明…”
“本来现在可以起飞,你要下去的话,开了门重新关门,再重新排队等放行,延误的时间可不是几分钟。”乔羽涵觉得无所畏惧,她对待无理取闹的乘客向来这么拽,就是不怕投诉,就是不怕领导。
公司可把她们飞行员当宝贝了,培养一个要几百万呢,没办法。想着,她忍不住扬起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
然后杨婕沉默了,安静下来,大概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公共场合形象全无,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她恶狠狠地瞪了乔羽涵一眼,走回位置坐下,意外的是,一向爱靠窗的她这次居然坐在外面。
乘务长看了看乔羽涵,满眼的钦佩和感激,换作她们,哪敢这么跟领导讲话,就算是普通旅客也不敢啊…一个不小心就是被投诉被罚钱,这些大爷们都得罪不起。
整整一天两个航段飞下来,乔羽涵心情极好,回到本场一落地,满脑子想着回去跟苏雅琳分享分享,可一进公司大门,她看到了一个怎么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becky…?”
女人满头金发烫了微卷,一转身旋起波澜,碧蓝的眼眸里藏不住期盼,在见到乔羽涵的一瞬间,神色充满了欣喜。rebea只一笑,冲过去抱住了她,还是小时候熟悉的味道,这个所有认识的白妞里面最漂亮的人儿,总喜欢对她又亲又抱的。
“我等很久了,josie…”
连这英文的口音都听着无比顺耳,rebea的出现不仅唤起了乔羽涵的紧张感和愧疚感,还牵出了她那份埋藏的回忆。
一个人辛苦久了,难免怀旧,在苏雅琳那里碰了无数次钉子,乔羽涵差点忘记,只要自己转过身,就会有一个永远也无法忘记的怀抱,在等着自己。她可以尽情发泄,无所顾忌,因为知道这里很安全,这个女人会包容她。
可是她对她,有愧疚,有利用,有不舍,如此复杂,却没有真正的喜欢与爱,在心里装着另一个女人的情况下,rebea的出现,无疑给了她更多的压力。
“josie?”
“你怎么会过来的…”
“来带你回家。”rebea拉起她的手,碧蓝的水眸里映着她写满心虚的脸,只是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罢了。
“可是…我已经回这边工作了…”
“我陪你。”
“……”
“把你工作的时间和航班号告诉我,我去买票,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公司一楼大厅人来人往的,她们这么杵着,很难不引起别人注意,乔羽涵不知自己是害怕被人看到,还是单纯只想逃避这个女人,她像是被逼到了角落里,什么借口都找不到。
她还是那么迁就她,不管她做什么,都无条件支持,并且跟随。有时候乔羽涵会觉得,这份感情已经超越了友情亲情爱情中的任何一种,变得是什么,说不清道不明。
“你累了吧,我那个房子租给别人了,我陪你住酒店。”岔开话题,乔羽涵牵着她往外面走,公司里认识的同事太多了,这么个金发碧眼的大美女跟她拉拉扯扯的,万一明天就成了八卦头条,那可有的热闹。
rebea任由她牵着,只看着她的背影就能痴傻发笑,两人走上大马路,乔羽涵拦了辆出租车,打开后门让她上去,跟司机师傅报了个地址,奔市中心去。
她们并排而坐,手牵着手,却安静得像仿佛从不认识一样,乔羽涵的眼神胡乱瞟向窗外,看着风景,就是不敢看rebea,却能感受到身侧那道炽热的视线。
“师傅,走迎宾路吧。”车子开出几分钟,rebea嘴里突然蹦出一句字正圆腔的中文,一边看窗外一边跟司机说话。
乔羽涵猛地转头,诧异地看着她,“你…?”
这妞什么时候学的中文啊!还说的这么溜,对a市熟的就像在洛杉矶一样,连哪条路近不堵车都知道?就算是曾经在这里上过学,以乔羽涵对她的了解,也…
在a市读书那几年rebea尝试过学中文,学了几个月觉得实在太难,弃之,反正她念的国际学校,天天讲英文也没什么不正常。
面对乔羽涵大惊小怪的诧异,rebea只淡淡一笑,抓着她的手更紧了些,用中文说道:“我已经拿到了飞行执照,但是我不想当飞行员。”
“……”
乔羽涵鼻头一酸,别开目光,低下了头,不小心看到两人牵着的手上,rebea无名指戴着的那枚戒指,那是以前她送给她的,还开玩笑说以后要结婚,天长地久。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她一直戴着。
“为什么…”
她想问,为什么要做这些,本该不需要做的事情。
rebea看了她一眼,扭头转向窗外,“我想知道,天空是什么样子,也许我看到的和你看到的一样。”
在得知乔羽涵考取飞行执照,入职航空公司时,她便有了这个想法,总是尝试着离乔羽涵近一点,以弥补中间空白的几年。似乎乔羽涵总会爱上别的女人,在她们分开的时候,先是杨婕,后是苏雅琳。
而属于她们的时光,只有童年,和情窦初开的那个年纪。
天色刚暗,苏雅琳难得早回家,一进屋却并没有看到像往常一样,冲上来抱抱她的某人,只有女儿从房间里出来,扑进她怀里撒娇,说想要去吃火锅。
“小乔姐姐呢?”
“不知道呀,她还没回来。”
问过女儿,苏雅琳有些怔愣,习惯了这些天乔乔总在她眼前晃,家里突然少了这个人,她略感失落,还有那么些担忧。
今天乔羽涵就飞一个往返,算算时间早该回来了,却是不声不响的消失了似的,苏雅琳急了,翻出手机打电话过去,好在是那头接的很快。
“琳姐?”
听到乔羽涵一如既往轻松欢快的熟悉声音,苏雅琳稍稍松了口气,“你在哪里,怎么还没回来?”
那语气像极了一个担心“丈夫”的小妻子。
“呃…我在老严这里,不回去了…”乔羽涵说的有些支吾,像是欲言又止,周身环境很安静,总有哪里不对劲的感觉。
闻言,苏雅琳迟疑地应了一声,追问道:“那明天呢?”
“先不说了,琳姐,我有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