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乔乔回来,陪她一起走。”杨婕轻蔑的目光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不屑一顾,兀自在椅子上坐下,颇有不等到乔羽涵不罢休的架势。
苏雅琳并不理她,缓缓闭上眼睛养神。
第30章 挑衅
云端30
无论在哪,只要和杨婕共处一处,气氛绝对压抑得人喘不过气。苏雅琳闭着眼都能感受到那女人投向自己的目光里含了多重的戾气,仿佛要用眼神把她撕碎了生吞活剥似的,而越是如此,心里的不安就越发强烈,她很想乔羽涵在身边。
她不是很明白杨婕为什么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敌意,在亲眼见过这女人仄仄逼人的样子后,只了解了个大概。她以为是杨婕和乔羽涵的私人恩怨,因为乔乔和自己走得太近,以至于自己被杨婕怀恨?
“有件事,我想你还不知道吧?”
杨婕一出声打断了苏雅琳的思绪,她没有任何动作,等着听下文。
“乔乔喜欢你。”顿一会儿,她补了句,“是情侣间的那种喜欢。”
苏雅琳心里一震,感觉自己被雷劈着了似的,浑身发麻直冲头皮,忍不住哆嗦,她猛然睁开眼睛,歪头对上杨婕的视线,试图从中找出一丝刻意说这话的证据。
如果说之前自己的猜测还有点靠谱,那现在杨婕的话就是完全脱离了她的预想范围。苏雅琳能感受到乔羽涵对自己的亲近,但透过几次和严茗悦的谈话得知那孩子很小就一个人在国内生活,父母不在身边,她便以为乔羽涵对自己的亲近只是孩子依赖母亲那样。甚至苏雅琳心中真的有把乔羽涵当孩子一样看待,每一次的相处都是。
那杨婕说的呢,实在太离谱…
对视许久,苏雅琳感受到了这女人目光里强烈的嫉恨和醋意,本来还抱着怀疑这话真实性的态度,倒不得不半信半疑了。她想她还是不要太相信杨婕说的话,毕竟这个女人给她的印象不怎么好,可是这种离谱得可怕的事又怎么去问乔羽涵,什么喜欢,什么情侣之间的喜欢,她们不都是女人吗?
“杨总,我想你弄错了。”半晌苏雅琳移开目光,平复了呼吸,“我只把小乔当孩子看,她也确实是个很招人喜欢的孩子。”
“呵。”
一声冷哼,杨婕神色轻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也是谈过恋爱结过婚的人,难道不知道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是什么样?当然,女人和女人也可以。”
说到女人和女人,苏雅琳冷不丁想起了严茗悦,那孩子的性取向自己是知道的,两人还交流过这方面问题。记得自己那时明明看得很开,觉得同性之情也是可以理解的,她曾支持并鼓励严茗悦去寻找自己喜欢的女人,却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遇到这种事。
心里有点乱了,不知道乱七八糟想些什么,苏雅琳悄悄深呼吸一口气,念叨着不要相信杨婕,这个女人唯恐天下不乱。
可是想着想着,她开始回忆自己和前夫从相识到恋爱再到步入婚姻殿堂的点滴,忍不住拿乔羽涵对自己的状态做对比,也比不出个所以然来,觉得像又不像,是又不是。向来冷静自持的她,竟被这样几句毫无根据的话就乱了心神…
见苏雅琳沉默出神,杨婕也有几分惊愕,但很快心里又被浓重的酸楚和嫉妒填满,纵使是她的乔乔一厢情愿,也不可以。
想着苏雅琳不能吃口味太重太油腻的,乔羽涵特地问了医生适合骨折病人吃什么,又搜广州哪里有卖,愣是换了三条地铁线和一趟公交,跟着导航跑到了另一个区去买。这一个星期为了时刻不离苏雅琳,她都是去医院食堂打包饭菜的,吃多了觉得不好,没什么营养也不利于病人恢复。
等回到医院时天已全黑,她小心翼翼地护着食盒里的鸽子汤走到病房前,才推开门,里面那个人就差点让她把汤洒了…
杨婕与她对视,眼里满是欣喜,却在看到她手里的东西时皱起了眉,遂站起来,“小乔,放下。”
“你来干什么。”
“我说放下!”杨婕陡然变脸,提高了嗓音,“你是她的仆人吗?她家人都不见了要你来伺候她?还有没有骨气!”
“对,我没骨气,我不就是个小飞行员?”关上门,乔羽涵给她讽刺回去,提着食盒放在了床头。
她无视了杨婕几欲喷火的双目,把装着鸽子汤的食盒端出来打开,还冒着热气,用勺子挑着吹了吹,送到苏雅琳嘴边,“琳姐,医生说骨折病人喝鸽子汤有食疗作用,这碗你要全部喝光啊。”
“嗯…”尽管苏雅琳觉得十分尴尬,但面对如此用心的乔羽涵,她真的无力抗拒。可是旁边还有个碍眼的人在怒视着她们,她想说些什么更不知怎么开口,尤其是半信半疑了杨婕的话,她面对乔羽涵的细心越发不自在。
可乔羽涵不管那么多,她辛辛苦苦提着好吃的回来,不能让苏雅琳饿着,也顾不上去质问杨婕有没有对苏雅琳做什么。
落在杨婕眼里这绝对是挑衅示威,但她忘记了要说什么要做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看着乔羽涵喂苏雅琳喝汤,眼前浮起的画面就好像以前的自己。
她怎么那会儿就没发现过乔乔的好,有什么比那颗只爱她的心更重要的,相对于财富和地位,她有了,鲜嫩的女人,她也有了,就是再也找不回有血有肉的人心。
——你还会爱其他女人吗?
当初乔羽涵说不会,永远都不会。
然后现在那人说过的话就像放屁一样,臭气过后就散了,什么也不剩,只留给她那些想起就能被自己给恶心到的回忆。也许乔乔是骗她的,根本就没有爱过她呢,否则怎么会仅仅因为自己的一句失言而离开,又轻易喜欢上别的女人。
杨婕的目光紧盯着她们,大脑突兀地一片空白,只觉身体里都有一股气在横冲直撞,五指颤抖着紧握成拳。乔羽涵正在喂苏雅琳吃肉鸽,她突然走过去,伸手一挥,那食盒里的汤连鸽子和配料一块儿翻洒出来,尽数落在苏雅琳脸上,溅脏了白色的被单枕套。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苏雅琳猝不及防,弄了一脸汤水,乔羽涵也是愣了一下,猛地站起来…
“你tm有毛病!”
——啪!她带着怒意甩了杨婕一耳光,顿时病房里安静下来,杨婕被这一巴掌打蒙了圈,愣愣地捂住左脸看着乔羽涵,目光变换着惊讶与受伤,还有不甘和恨意。
可乔羽涵顾不上怼她了,扯了好几张纸巾手忙脚乱地擦拭着苏雅琳脸上的污渍,又是焦急又是心疼,怕烫到她,又怕弄到眼睛里对视力有影响,毕竟她们飞行员的眼睛都是很“矜贵”的。
可是这一举动更激怒了杨婕,她全然忘记了自己身为公司领导的尊严,像个疯子一样扑过去抓住乔羽涵的胳膊往外拖,吼道:“你忘了我说过的话是么?我随时都可以让你再也见不到她!”
“杨婕,你到底想怎样。”
这句话比催眠符咒还管用,果然乔羽涵由反抗变得顺从,任这女人拉开苏雅琳身边,两人纠缠着走出病房,把外面探头看的护士吓得缩了回去。
“跟我回去,以后只能呆在我身边。”
“不可能。”
“是吗?”杨婕冷笑一声,掏出手机翻了张会议图给她看,“华南分公司现缺a320模拟机教员,这几天我们和飞行部的赵总都在商议是否要从总公司调派人过去,调几个,调哪些,暂时待定。”
“苏教员今年才从分公司回来,你想多了姓杨的。”
“能回来就能让她回去。”
杨婕脸上自信满满的神色和这些话,如铁锤般一下下狠狠砸在乔羽涵心上,痛得绝望,她了解这个女人,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乔羽涵的思想斗争几乎都写在了脸上,杨婕看得一清二楚,胜券在握之际,她手机响了。
“喂?”
接起来没说几句,杨婕的脸色就变了,方才的得意不复,眼里闪过一丝震惊,“确定在那趟航班上?”
“好…”
“嗯,知道了…”
“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杨婕拍了拍胸口,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想到乔羽涵还在旁边,她微眯起眼,捏住她的下巴,“算你走运,我再让你跟那老女人快活几天,回头我们算总账,呵。”
乔羽涵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却见杨婕神色略有慌乱紧张,好像有什么急事要赶着处理,只扔下一句威胁的话便匆匆离去。
回到病房,苏雅琳正用没受伤的手仔细清理被汤水弄脏的头发,纸巾擦过污渍包起洒在床上的肉鸽肢体和配料,一点点弄干净。她抬起头见乔羽涵失魂落魄地走进来,心脏猛然一抽,冲她伸出了手,“小乔。”
乔羽涵走过去握住那只手,强笑着比哭还难堪,“琳姐,对不起,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很没用。”
“又说这种话。”
苏雅琳想安慰安慰她,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说出口,那半信半疑的杨婕的话还在耳畔,她无时无刻不想起,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简单地处理这种关系,任何举动都会被多想。虽然不知真假,但她要怎么面对乔羽涵,两个人呆在一起怎么会不尴尬。
说到底,苏雅琳还是不敢相信。
沉默了会儿,乔羽涵什么也没说,叫了护士来帮忙换套被单和病号服,然后继续喂苏雅琳吃没吃完的晚餐。
可她终究是乔乔,那个充满了阳光与自信的活力乔乔,虽然杨婕这么一闹加威胁弄得她心里压力很大,但跟苏雅琳聊了会儿天很快又恢复了好心情。她就想着,反正那女人暂时管不到她了,能呆在琳姐身边多一天是一天,就算到时候真的走投无路,也不会留有遗憾。
第二天是周六,乔羽涵起个大早去买了早餐,从出去到回来脸一直泛红,尴尬得不敢看苏雅琳。因为早上醒来她发现自己半个身子都钻苏雅琳怀里去了,睁眼看到对方的脸还迷迷糊糊亲了一口…
这亲一口弄得两个人都特别尴尬,乔羽涵很怕自己的小心思会被发现,从而惹来对方的嫌弃,毕竟她还没有做好思想准备要说什么。至于苏雅琳是又想到了昨天杨婕的话,本来觉得没什么,都忍不住开始猜测了,要真是像杨婕说的那样,以后她和小乔干脆不要见面。
然后气氛就成这样了。
“妈妈,小乔姐姐,我来啦!”
佳佳突兀地推门而入打破了僵局,乔羽涵和苏雅琳同时看向她,都没想到这孩子周末自己跑了过来。小姑娘一个熊抱扑到乔羽涵身上,使劲亲了一下她的脸,然后扑向苏雅琳又亲一下,可她们还来不及反应,病房里又进来一个人。
“你怎么来了?”
苏雅琳一看到前夫就沉下了脸,手不自觉抓住了女儿的胳膊,示意她就呆着自己身边。王景手上提了一大堆补品放进柜子,踱步到床前,看到苏雅琳受伤的左臂,微微皱眉,“昨天打你电话没人接,我去你那儿,佳佳说你受伤住院,在广州这边,我就带她过来了。”
“妈妈。”佳佳抱住苏雅琳的胳膊,撒着娇,“爸爸很担心你,我也不是故意泄密的嘛。”
苏雅琳没说话,只摸摸女儿的脑袋,把脸撇了过去,不想看这个男人。除了对前夫的出现感到烦之外,她还有种莫名其妙的慌乱紧张,不知道是不是杨婕的话又在起作用,她老是拿前夫和乔羽涵在一块儿比对…
“怎么都不告诉我,医生怎么说?”
虽然她很不想搭理这男人,但在孩子面前也不好表现得怎样,涌到嘴边没好气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敷衍着答道:“静养三个月。”
前妻的冷漠态度丝毫都没让王景觉得不妥,他看她的眼神反而愈加温柔,笑了笑,握住她的手,“一直住医院也不好,我有几个客户在广州,打个招呼让他们安排个环境好的清静地方,你安心休养,佳佳放心交给我照顾,每个周末我都带她过来。”
说着他看了看女儿,眼神里都是宠溺。
“没那个必要,别去麻烦人家。”苏雅琳不吃他这套。
“哪里是麻烦,他们平时巴不得有机会示好,不用担心。”握着的那只手有点轻微挣扎,王景稍用了点力气握紧些,“或者如果住这边不习惯,我等会儿去问问医生多久能出院,包个机我们一起回去,我那儿几个佣人都是老手了,照顾你我也放心…”
“爸爸,你怎么不亲自照顾妈妈啊。”不等他说完,佳佳撅着嘴不高兴地打断,她爸爸就是这样,明明嘴上很关心妈妈,就是不自己行动,还不如小乔姐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