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语中的
云端28
28
回去后第二天,乔羽涵急赤火燎地要向公司说明情况,却被飞行部的经理告知什么事也没有,特批她半个月的休假。神经大条的她全然未发觉公司里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样,个个都神秘兮兮的,在背后议论着她究竟是什么背景。
乔羽涵一门心思都飞到苏雅琳那儿去了,没注意同事们的变化,她匆匆回自己的房子里收拾了一下行囊,不等公司安排她加机组蹭个到广州的航班飞过去,自己就迫不及待买了票奔那。她几乎一刻也不想多等,昨晚回来落地后根本就睡不着,一闭眼脑子里就是苏雅琳受伤的画面,心里一揪揪的疼。她知道自己没被追究责任,是杨婕在背后作用,但那也是那女人应该做的,罪魁祸首可不就是姓杨的么。要是让她再见到杨婕,她必须要“报仇”。
医院里病人不多,苏雅琳住的单人病房,安静也卫生,她迷迷糊糊睡了一晚还是梦到了乔羽涵那张哭泣的委屈脸,醒了没什么精神,吊着只手臂挺难受的,头还晕。严茗悦陪在这里一边照顾着一边给乔羽涵做“实况转播”,虽然大部分时间苏雅琳都处在混沌中,睡会儿又醒,醒不多久又睡。
病房里静悄悄的,护士刚来过给苏雅琳打葡萄糖,她快一天没吃东西,脸上血色褪尽,看起来了无生气。严茗悦甚至不忍心多瞧一眼,心里又烦躁又无奈,像她这种好脾气的人都对杨婕的行为感到无法忍受,更何况是乔羽涵。可是她们也不能拿杨婕怎么样,搞不好最后被倒打一把。
旁边的佳佳也安静地坐着,就那样看着母亲,一言不发,昨天眼睛哭得有点肿,以至于现在看着很没精神。她手里握着手机反复开关屏幕,有几次都翻到通讯录里“爸爸”的号码,犹豫着要不要点下去,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父亲。
在新疆那几天父母吵架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她真的很怕了,好想哭好想逃跑,又怕母亲担心生气。以前还没离婚的时候,夫妻俩也会起争执,每回都是王景败下阵来,低声下气地给妻子道歉,要是说出去别人还不信,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王总在家居然是个妻管严。可是佳佳就喜欢父亲这一点,身边的同龄朋友里,不少家庭矛盾中母亲都没说话的份,冷暴力和肢体冲突更是经常,相比之下她父亲大度得多,吵完就忘了,还会变着法哄她们母女开心。
佳佳觉得自己以前很幸福,家里是模范家庭,有个大度体贴有担当的爸爸,有个温柔美丽高涵养的妈妈,身边很多小伙伴都特别羡慕她。但要说父母之间的矛盾也不是没有,造就她如今外表乖巧内里早熟的性格的,不还是父母么。
那个男人的号码佳佳早已背熟,可看了一遍又一遍就是犹豫着点不下去,她是该通知爸爸呢,还是继续安静地等待小乔姐姐来呢?她笃定今天乔羽涵会不顾一切飞过来,但爸爸就不好说了,也许在国外出差,也许有什么重要会议,总之,她觉得乔羽涵更靠得住些。
乔羽涵一下飞机就奔往医院,在边上酒店开了间房放行李,手上提着大袋子水果零食上楼,刚好碰上苏雅琳难得的清醒。
见到她的一瞬间,佳佳就扑了过去,兴冲冲地喊:“姐姐来啦!”
这孩子的反应把苏雅琳都吓了一跳,没见她对谁这么热情过,其实不过是佳佳心里激烈的斗争中乔羽涵胜出,她所顺应心情感到的高兴罢了,小乔姐姐就是那么让她信任。
不过乔羽涵没多少笑容,抱了抱佳佳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放下手里的东西,凑到了苏雅琳床前,“琳姐,你感觉怎么样了…”
顶着晚高峰紧赶慢赶的,她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前都渗出了汗,苏雅琳不自觉皱起眉,伸手擦了擦她的额头,“看你累的,傻孩子,我这不是好的很吗?”
半晌乔羽涵没说话,却憋红了眼眶,苏雅琳越是对她温柔,她就越内疚,本来不想哭的,可就是没忍住掉了眼泪。她抿了抿唇撅起嘴,眉间皱成一团,眼里蒙上的雾气扑簌簌滚落脸颊,“对不起,琳姐…”
“怎么又哭了,这孩子,唉…不是你的错,我自己本来就不该乱跑,别自责了。”她的反应让苏雅琳哭笑不得,又是蒙圈又是心疼,不过是受点小伤,自己还没觉得有什么,这傻孩子倒难过坏了。
从认识乔羽涵第一天起,大儿童就给了她太多惊喜,明媚如纯净的阳光,热情似燃烧的烈火,把她这五年来积聚在心里的阴霾都驱散得一干二净。苏雅琳看着乔羽涵泪眼朦胧的样子,差点陷入恍惚,回过神自嘲似的笑笑自己,她也就把乔乔当孩子罢了,自己也的确好多年没像这段时间一样开心过。
苏雅琳伸手替她擦擦眼泪,乔羽涵心里一酸,紧紧握住那只手,眼泪反而越流越多,然后严茗悦看不下去了,被强塞狗粮怎么能忍?
“小乔,我有话跟你说,来。”
她站起身走出病房,乔羽涵愣了一下,很不舍地松开苏雅琳的手,边抹眼泪边跟出去,被严茗悦拉到了走廊的尽头。
“怎么了,老严?”
“行了你,快把眼泪擦掉。”严茗悦看着她有点恨铁不成钢,敲敲她脑袋,“多大的人了还哭,幼稚不幼稚?琳姐有伤需要休息,难道要让她不停的安慰你?小乔,撩妹不是这么撩的。”
“我没撩,我是真的…”
“好,没撩。”严茗悦做了个手势制止她继续说,“事情经过王机长和乘务长已经跟我说了,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你很在意琳姐,但越是这种时候你越不能乱,琳姐不是小孩子,她考虑问题可不是由着情绪来的,你表达伤心愧疚要适可而止,最好落实到行动中去。”
“什么意思?”
“像你刚才那样哭,一下刹不住车还越难过越来劲了哈?一次可以,但次数多了你让琳姐怎么想,她已经受伤了很累了,还要来安慰你这个半大孩子?这不是搞笑吗,哄孩子哪个母亲不会,佳佳还在旁边呢。”说了一大堆,严茗悦险些忘记自己要说什么,停下来想了想,“反正不许情绪化了,这两天你就在医院好好照顾琳姐,陪她聊聊天,给喂喂饭,拿出你的实际行动来告诉她,你很在意她,担心她,该成熟的时候成熟点,该撒娇的时候也别吝啬。”
说完,半天乔羽涵都没反应,抹了把眼泪也顾不上伤心了,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严茗悦。
“你看我干嘛?”
“老严。”乔羽涵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她肩膀上,“大师啊!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厉害!真是被你一点就通!怎么办我要爱上你了!”
严茗悦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拍开她的手,挥了挥胳膊,“你回病房去吧,我得走了,明天还有任务,等轮休再过来看你们。”
“这就走?”
“嗯。”
她转身的瞬间,乔羽涵似乎有点得意忘形,冲她的背影做了个“胜利”的手势,一溜烟跑了回去。
病房里佳佳正趴坐床边,一张小脸蛋愁云惨淡的,苏雅琳用没受伤的手把她圈在怀里,母女俩脸贴着头不知在说什么悄悄话,她看女儿的眼神永远都盛满了温柔宠溺,像会发光一样,不一会儿又见佳佳开心地笑起来,甜得能腻死人。乔羽涵才进来就看到这样的场景,忍不住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的,耳畔还是老严的话,她突然明白了过来。
“诶?小严呢?”
“她说明天还有任务,先回去了,休息再过来。”乔羽涵不想打扰她们母女间难得的温馨时光,默默地坐到了离床不远的椅子上。
“小乔,替我嘱咐她好好休息,昨天晚上她守了一夜,很辛苦。”
“嗯,好。”
嘴上答应着,乔羽涵的目光却一直放在佳佳身上,实在是羡慕她们的亲密,倒也越发明白了自己该怎么做。苏雅琳身为人母自然容易把她们这些年轻人当做孩子,可那不代表乔羽涵就真的是小孩子性格,再者说,以这小孩子模样呆在苏雅琳身边一点也不明智,毕竟在“孩子”这个定义内,她再怎么喜欢乔羽涵,也不会超过自己的亲生女儿。
想着,乔羽涵下定了决心,她不要在苏雅琳心里留一个“儿童”的印象,她不是需要她宠的孩子,而是终究会长成有能力给予她依靠的坚实臂膀。
漫长的夏季还在延续,太阳依然毒辣,商业街上的行人都纷纷钻进两边店铺或走在阴处,唯有余安染顶着烈日站在街口一张一张地分发手里的传单。偶尔额前滑下几滴汗,她只能胡乱抹抹,生怕错过每一个从她面前经过的人,虽然大部分时候伸出去的手被别人不是避开就是推开。
有人会和她说谢谢,有人只是接下后扔进了垃圾桶,也有人满脸嫌弃地瞪她一眼,像避瘟神一样绕着走。余安染早就麻木了,无论行人是如何的反应,她也不会在意,心里只想着下个月过生日时打算送自己的那支口红,不能买了。这种天气站一会儿就让人汗流浃背的,她不敢化妆,怕弄坏了皮肤又要花功夫调理,没有那支口红就没有吧,不买贵牌子就是。
再坚持一个小时就能完成任务,她想早点回宿舍休息,明天还有航班任务,眼看国庆黄金周在即,有班的日子几乎都是四段四段的飞,刚入职时她都没这么积极的想多飞。
胡思乱想的空儿,余安染分了神,手里的一摞单子不知被哪冒出来一个人给抢了,她抬眼望见那人眼熟的背影,声音哽在了喉咙里。
抢了单子的人是被她当做流氓的严茗悦,原来还叫过机长姐姐呢,那人很随意地往她旁边一站,全然不睬她疑惑的眼神。严大机长理了理手中剩的几十张传单,像打扑克一样散开扇形,然后逆着走来的行人一路发过去,也不管别人接不接,见人就直接塞人怀里。
眨眼的功夫严茗悦返头回来,手里已然空空如也,回到余安染身边,顺手擦了擦她额前的汗珠,“走吧。”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烈日下的热浪烤得人难受,余安染被晒得满脸通红,整个人都像要冒烟了一样,她眼里的惊喜和意外只是转瞬即逝,在看到严茗悦突然出现的时候。
可很快那份惊喜又变成了防备。她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严茗悦,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表现得十分注意她,然后又羞辱她一番打破了她自作多情的幻想,似乎早就预知一样,换作旁人也许能够全身而退,但余安染不行。
三亚的那个早晨她被当做了“那种人”,也许最初这就是严茗悦的陷阱呢?先对她好,再无情地撕碎她做的梦,然后等着她来问她借钱,好再次以施舍的嘴脸笑看她的窘迫,一切都会在严茗悦的意料之中,不是吗?余安染只是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平平凡凡,普普通通,哪里就招惹到这位混世魔王的注意了,要玩也不是这么玩的。
“出来买电脑,路过而已。”严茗悦看了看不远处的电子产品专卖店一条街,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吧,我送你回去。”
余安染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挣脱了她的手,眼里充斥着警觉,后退一步,“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的,前面就是公交站。”
挥之不去的阴影盘踞她心头好久了,导致现在只要严茗悦一接近,她就以为对方是有了什么恶趣味的目的,想要再次拿她开心或羞辱她。幼时过分缺失的东西让她变得比谁都敏感,也总是习惯在与人相处中,下意识做出一些保护自己的举动,甚至连自己都察觉不到。
如果有人可以扒开她心底深处的世界,应该就能看到,她期待过,惊喜过,也渴望过,那些来自身边朋友的关心与爱护。但同样的,这些东西,她自己也看不到。
料到她是这样的反应,严茗悦无奈地笑了笑,不再勉强她,想起上次在三亚酒店发生的事情,确实感到内疚万分,这只单纯干净的小白兔还是不那么好拿下。
本来余安染以为这样就没事了,这人自己觉得没趣就会走的,却见严茗悦耸耸肩,往她身边靠了些,“刚好我也要去公司,顺路,走呗,去站台。”
“你不是有车吗?”
“我又没开车出来。”严大机长一脸的无所谓,居然耍起了无赖,“我跟你说啊,我不认识公交线路的,你得带着我坐,不然坐丢了我要找你麻烦。”
“你…”
面对她无赖的样子,余安染竟一点也不觉得生气,憋不住笑了出来,方才心里那点别扭的小情绪顿时烟消云散。这可是公司里的女神机长,还像三岁小孩一样要哄着,她撅起了嘴,鄙视道:“你是有多智障,这都要人带。”
“嗯,我智障,你就不能照顾我点?”
“……”
等结了工资,余安染带着严茗悦去最近的公交站台等车,因为不是休息日,人不那么多,等来了到公司的那路车,上去还有座位。
两人并排坐后面,严茗悦故意表现得很新鲜的样子说要坐里面靠窗看风景,余安染懒的跟她计较,就是觉得今天的她有点智障儿童的感觉。她当然不知道,严茗悦的车其实就停在离站台不远的地下停车场,刚买的电脑还放在车里呢,等着回去捣鼓一下就能用的。
撒这个谎是很乐意的,她知道自己要是说开车送余安染回去,那丫头肯定一百个别扭,自己好事没做成不说,反而会弄得丫头心里更添负担。
公交车晃荡的严茗悦头晕,她侧头看了眼身边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闭着眼睛睡了过去,脑袋歪到一边,两团被晒出来的红晕浮在脸颊上,多了几分沧桑的味道。这小丫头年纪轻轻,总却是一副倔强地竖起全身倒刺不许人靠近的样子,让她既好笑又心疼。
如果余安染的粗神经能细化一点点,她就能很快反应过来并且识破严茗悦的谎言,明明说来公司有事,却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把她送到了宿舍。
“诶,我好饿,要不借你小厨房给我做个饭?”
进屋环视一圈,宿舍里干净整洁,严茗悦摸了摸那些都快落灰的厨具,无奈地摇摇头。她明明想给这丫头做点什么好吃的,偏要说成是自己饿了,拐弯抹角的就怕丫头多想,伤了自尊心什么的。
“嗯…”
回答她的是余安染迷迷糊糊的鼻音,那丫头已经累得倒头就睡。
第29章 你也会温柔
云端29
连做梦都是被人追着还债,余安染自己给自己吓得醒了过来,一睁眼,外面天已经黑透。屋子里开着空调,显示26度,她身上不知何时盖了薄被。厨房有排气扇响动的声音,还飘来阵阵食物的香气,余安染坐着懵逼了一会儿,肚子咕咕叫起来。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