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乔乔,需要来点喝的么?”
“不用,谢谢。”
今天的三号好漂亮,乔羽涵抬起头多看了她两眼,对方娇笑着闪身进来,一拳头打在她肩膀上,“喂,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客气了?”
“啧,我要是不客气点,你不得吃了我?”
“胡说,我最喜欢乔乔了。”
“……”
“乔乔。”
“嗯?”
“我喜欢你。”
“……”
乔羽涵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这都不知道是第几个向她表白的妹子了,公司里弯的人这么多,全让她摊上了。沉默一会儿,妹子似乎也识趣,低头嘟囔了几句,转身离开驾驶舱。
不一会儿苏雅琳上来了,脱了背心,坐下来,“小乔,都弄好了?”
“嗯嗯。”
“今天没流控,我们可以飞快点。”
乔羽涵放下手机,一脸懵逼,“飞太快了要是被管制拉去遛弯怎么办…”
“遛吧,油足够了。”
别人可能不懂这意思,但乔羽涵可是跟着严茗悦飞了两年多的,严大机长那身耍赖功夫就体现在这儿了,毕竟是苏雅琳教出来的优秀学生,跟师傅有样学样的。
一般来说机长们喜欢多加点油飞,推杆的时候那个带劲啊…所以导致了各位机长练就厚脸皮的绝活,回回都想各种理由跟签派耍赖,比如今天手抖了,明天年纪大了,后天怕突发情况了…
但签派也不是傻的啊,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苏雅琳脱下荧光背心,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身上随着她的动作散出的体香被乔羽涵悉数闻尽,她拉了拉领口,柔声道:“我说我年纪大了,多点油觉得心安。”
“琳姐,你看着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那些狡猾的家伙哪会信啊?”乔羽涵侧过身子歪在椅子上,噙着戏谑的笑意,冲对面的人眨了眨眼。
这话说得极有技巧,潜台词把苏雅琳夸了一番,女人都喜欢听别人说自己年轻。不过,也是实话,苏雅琳保养得很好,除了笑时眼尾会有一两条细纹,其他部位根本看不出她的实际年龄。
如果说那天在她家见到的是苏雅琳小女人般的柔软一面,那么在飞机上见到的便是她工作时认真严谨的另一面,无论什么样子,她总有发自灵魂深处的馨香,引乔羽涵不断地想要挖掘,了解。
看着看着,乔羽涵情不自禁身子前倾,目光中染上了丝丝迷醉,“琳姐,你用香水了么?”
“没有啊。”
苏雅琳正检查之前的准备工作,没有注意乔羽涵的反常,但很快她就发现了问题,皱了皱眉,“小乔,你忘了设置巡航和着陆高度。”
“啊?”一瞬间,乔羽涵清醒过来,视线落在苏雅琳手在的地方,大脑一片空白,“对不起…”
“任何一个小细节出错,都会影响到飞行安全,不允许有下次。”
进入工作状态的苏雅琳,容不得一丝马虎,她伸手到增压面板上设置高度,趁着这个机会,乔羽涵心虚地把忘掉的雷达设置到auto和wx/t位,按入通讯面板那一排按钮,动作快得她自己都惊叹。
等苏雅琳注意到她的动作时,她已经弄完了,笑嘻嘻地说道:“差不多可以上客了。”
“三号呢?”
想起刚才冲进来对她表白的妹子,乔羽涵脸上浮起一抹尴尬,“估计客舱还没清理完,今天这飞机飞两段了。”
苏雅琳点点头,没说话,目光直视窗外,不知在看哪里。乔羽涵以为她在生气自己方才的马虎,小声道:“琳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
“看来琳姐不愿跟我说,确定要错过我这个完美听众?”
这调侃语气逗得苏雅琳笑了,她转过头,凝视一会儿,又转了回去,就在乔羽涵以为她不会说话时,她叹了口气,缓缓道:“小乔,你有没有想过,飞一辈子?”
“这个问题…”乔羽涵愣住了,想了想,“显而易见的,应该会飞到退休吧。”
“不想做点别的什么吗?”
乔羽涵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眉宇间涌上一股惆怅,她低下头,用嘲讽的口吻说:“可是能做什么呢,我除了开三轮车好像不会别的。”
“三轮车?”
“对啊,就是这个大家伙。”她指了指脚下,苏雅琳恍然大悟,笑了起来,终于乔羽涵舒了口气,跟着一起笑,“这个梗是我从老严那儿听来的。”
“还是你们年轻人比较合拍,她上次向我夸你呢。”
“呃…”
方才的话题没有再继续,苏雅琳像是有什么心事,瞟着黑透的天空,眸中泛着意味惆怅的波光,岁月在她生命中留下的沧桑,沉淀在这般知性的气质里,如醇香美酒,一品回味悠久,只需要这样静静的看着,足以让乔羽涵如醉如痴…
飞机上几乎满客,没碰上流控,起飞过程很顺利,乔羽涵努力把脑海里多余的心思甩出去,像平时工作那样,一丝不苟地配合苏雅琳。其实她能感觉到身边人对她的赞赏与认可,只是相比起这些,她还想要更多。
夜里看不到蓝天白云,但可以看星星,云端之上是满天星辰,把飞机包围在其中,这样的美景看过多少次都不会腻。乔羽涵也会有觉得累的时候,尤其是一天飞了大四段,半夜甚至凌晨回去,可每每如此,她便会想起在这间“世界最美的办公室”里看到的景色,那些看不腻的,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
晴朗的夜空中星河浩瀚,仿佛飞进了太空,错觉中乔羽涵以为可以触碰到它们,伸出的手却碰到了窗户,她愣了一下,摇摇头。
旁边的苏雅琳忍不住轻声失笑,眸中柔光万泽,“还是个孩子啊,小乔。”
“我都快奔三了,才不小。”话虽这么说,乔羽涵却脸红了,恨不得苏雅琳再多摸摸她的脑袋,那种被“宠”的感觉,确实让她和孩子一样。
“哦?多大了?”
“二十七呢,哼唧。”
明显苏雅琳有些吃惊,看乔羽涵怎么也不像二十七岁的样子,倒像刚大学毕业,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该考虑升机长了,你可以先参加地面理论培训。”
“等飞完七八月份我就够小时数了,估计要到明年吧,不急嘛。”乔羽涵眼珠一转,试探性地问道,“琳姐,考核你带我?”
“这个没问题,只是到时候你不要抱怨我太凶就好。”
苏雅琳不禁笑出声,冲她眨眨眼,转过头去监测仪表的数据,又恢复了往常的严肃模样,乔羽涵吐了吐舌头,心想回去要跟老严打听打听这苏大教员的脾性。
说来后怕,刚进公司有段时间那会儿,她好不容易飞够了模拟机,能由教员带飞了,在实际环境中训练飞机驾驶的基本技能,可她好死不死碰上一个出了名“凶残”的教员,回回都给她鸡蛋里挑骨头,一点点错就把她骂的狗血淋头。
然后她有阴影了!
比起乔羽涵的顺心,严茗悦那边就窝火得多。
——据说飞空客的,不怕神一样的天气,就怕猪一样的副驾。
虽然这话夸张了,但是多少说明了些类似的问题和现象。
她跟一个刚到f2的副驾同飞,后面还带一个学员观察,从起飞到降落,那个猪头副驾就总跟她唱反调,一会儿是漏了检查单项,一会儿是忘了回管制的话,让收起落架还反应不过来,都不如后面的学员机灵。
然而更让她窝火的是,同样的操作,她准备拉升,猪头副驾居然一个劲压机头,电脑不干了,就变成:严茗悦在拉,副驾在压,一正一负抵消,没了。
气得严茗悦一巴掌拍在猪头副驾的脑袋上,把他拍懵了,还好,最后飞机安全降落。
讲评会上严茗悦第一次发火了,手里有什么扔什么,把猪头副驾批得毛都不剩。乘务员里有几个跟她熟的,被吓得声都不敢吱,后来这件事在同事间传来传去,反倒令严大机长树立了更多的威信。
不过,都是后话了。
夜里躺在酒店床上,严茗悦抱着手机跟乔羽涵吐槽,两人没聊多久,一个熟悉的号码打进电话来。
“严机长…”那边是余安染掺着浓重鼻音的抽泣声,“怎么办…”
“怎么了?”
“呜…”
严茗悦心里一紧,感觉不对劲,声音又高了几个度,“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这丫头几个小时前还好好的,大晚上给她打电话就是哭?严茗悦有点摸不着头脑,对方又不说话,她倒有点急了。
余安染哭得有些难以喘气,声音断断续续的:“客舱部的一个经理让我明天飞完回来陪他吃饭,但是我不想,怎么办…”
“不想去就不去啊,哭什么。”严茗悦愣住了,还不清楚情况。
“可是我不去的话,他说我就没有好班飞了。”
“……”
对电话那头的余安染来说,严茗悦是她唯一可以想到的,能倾诉的人,或许她有些自作多情和莫名其妙,但这时她能求助的人只有严大机长了。可惜她不知道,严茗悦也只是个员工而已,帮不上什么忙。
哭声中隐约藏着害怕,严茗悦皱了皱眉,不知该如何安慰,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办法,如果这时候余安染在她面前,她肯定毫不犹豫各种哄…没办法,她对萌妹子没有丁点抵抗力。
“怎么办,严机长,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