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今夜必定要在荒郊野外过夜了,幸好天气开始入夏,就算露宿也不至于挨冻。
找了个山洞,脱了外衣当枕头,北冥离倒下就睡。这几天经历的太多了,他有点消化不过来。虽然打从在这具身体中醒来后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会开始不安分,但这平静的日子过久了,就有些放松过头了。
突然想起,他从小就跟着阴尘爻,拜他为师。那之后他几乎没有什么新的交际,也根本没什么朋友。一开始是个小屁孩,只知道围着跟父亲一样的师尊打转,到后来,对那人怀了不该有的念想,他便不再离他,直到死。
再后来,认识了大哥,阿田,三仔,大哥其实更像个父亲,对他们很严厉,但也很关心,这是不同于阴尘爻的另一种。阿田和三仔更是兄弟一样,其实在他还未跳崖之前,他跟凌策也有一段时间关系不错,但也仅限于师兄弟,比起兄弟还是疏了。更何况后来知道阴尘爻对凌策的意思,自己更是迁怒于他,但其实到他死他们俩的关系还是那么不亲不疏。
阴尘爻一开始对他是挺好的,曾几度让北冥离觉得或许师尊对自己跟自己对他是一样的感情。他们一起练功,一起用餐,一起出行。他生病了,阴尘爻也是守着无微不至地照顾。可是凌策来后不久,他们几乎没再独处过。因为无论做什么,身边就会多一个人,要么,就是阴尘爻跟凌策,没有他的份。
谷内的弟子比试,因为嫉妒,北冥离对凌策下手毫不留情,虽最后并没有对凌策造成什么太大的伤害,但他却被阴尘爻惩罚禁足一个月。并且一个月内,阴尘爻没有来看过他一次。后来,他生病了,阴尘爻也没再陪他,而凌策,则完全取代了他之前的位置。
他独自下山做任务,遭到暗算身受剧毒,被一位医人所救,昏迷的三天三夜里,谷内甚至连一个来找他的都没有。他不顾身体的伤,奔回谷中,眼神幽暗地盯着手把手教凌策的阴尘爻。他也总算换来阴尘爻的一眼,然后阴尘爻叫走凌策,接着走近他,似乎准备对他进行教训。
所以他也爆发了,对着多年如父的师尊拔刀相向,恶语相告。后来的后来,他跳崖身亡,却意外地从阿阳的体内醒来。他急着回去找回自己的尸体,很幸运,他赶在了阴尘爻的前面找回了身体。
他把自己和北冥离的身体都藏的远远的,怎想,还是这么快就被找到了。
眼角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北冥离的脸颊流下,他慢慢转醒,却发现身边似乎多了几个人。
“艹,什么东西,就几块破糕点,没值钱的东西吗?”
“什么都没有啊!”
是山贼吗!北冥离猛然惊醒,闪身退开,把两个山贼吓了一跳。
“你们要干什么!”
“艹,吓死老子了!”
“找死啊你穷小子!”
“穷你们还来偷我东西你们算什么东西!”
“你特么找揍是吧!给我打!”
北冥离一惊,抬手挡住砸下来的棍子,可另一个手里拿着的是一把刀。这两个小喽啰战斗力自然不强,但北冥离现在实在是凡胎俗骨,比起他们更没有战斗力。
手臂被棍子敲得发麻,北冥离起身就跑。真是倒霉,摆脱了那师徒俩又遇到山贼!
两个山贼明显在这一带混的,地势熟得很,北冥离被追得像瓮中的鳖,俩人首尾包抄把他围住,持刀的那个山贼对着北冥离的手臂挥下去。后者侧身一闪勉强躲过,但却躲不过另一边的棍子,背上传来痛击。
“卑鄙!”
“你管我们卑不卑鄙,我今天要了你的命!”
肥硕的腿脚往北冥离的膝弯踹去,北冥离被迫跪倒,又是一棍子下去。北冥离双手被压制住,眼看刀子就要落下,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疼痛。
好一会儿,都没有任何感觉,北冥离眼睛睁开一条缝。眼前,准备对他下刀的山贼舌头被连根拔起,被自己的刀子钉在地上。随即,身后压制住自己的山贼也一声闷哼,倒地不起。
不过一瞬之间。
“阿阳!你没事吧,对不起,我来晚了。”北冥离近似呆滞地看着阴尘爻给他松开束缚,为他检查身上的伤口,突然一阵委屈和愤恨。
这算什么为什么现在要一副很担忧的样子自己这个样子,到底是拜谁所赐啊!
“不要碰我!!!”空旷的山谷里,回荡着北冥离的声音,他是竭尽全力吼出来的。
“我对不起,你是不是伤到哪了”
“阴尘爻!你到底想干什么明明是你,明明是你把我害成现在这样,你到底为什么还要这副模样!”
“离果然是你”
“对,是我!我都已经死过一次了,为什么你还是不放过我?”
“我,现在连两个小山贼都打不过,我现在就是一个废物了!这些,都是你的错!”
“离,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一直都在找你,每日每夜都在找你你知道吗?”
“你找我做什么愧疚吗呵,您不用这样阴谷主,没有您那一剑,没有您收回我的灵力,我也会中毒身亡,我的死跟您没有关系,所以您根本就不用补偿什么,您放过我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不是,不是这样的,他不是想要补偿,他只是,想跟离在一起,不想再让北冥离离开自己的视线。
“阴谷主,我走了,你正好跟凌策过你们的二人世界不好吗?你为了他,怎么样处罚我都可以,为什么非要找我回来?”
“不是!我没想过你离开后可以跟他过什么二人世界,我只想你回来!”
“可我不想!我只想摆脱你们,我一点也不想跟你们扯上一点关系!”
“离,你冷静一下,听我说好不好”
“滚!你给我滚!你们都给我滚!”
北冥离近乎癫狂地逃跑,就像身后的阴尘爻是洪水猛兽,好像只要被他追上,就会死无全尸。
阴尘爻望着北冥离逃走的背影,他捂着头,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原来自己对他的伤害这么大吗?原来他这么恨自己吗?原来,一直对他尊敬爱慕的离,可以一句话就把自己杀得体无完肤的吗?
断臂开始隐隐发痛,似乎在惩罚着自己犯下的罪孽。
怎么办你已经不需要我了。可是怎么办,我已经不能没有你了
“大哥今天还是一样,没有打听到阿阳的线索。”
“难道人就那样凭空消失了不成!”大哥的手握拳用力地砸向木桌,桌上的茶杯都震几震。
“大哥!三仔!阿阳回来了!”
!!!
屋里的两人听到阿田的喊话,第一时间冲到屋外。
阿阳被阿田扶着,身上带着伤。
“阿阳!这是怎么了?”
“大哥,我没事,碰到山贼而已。”
“而已!你是被山贼掳走的吗”
“不是,嘶!三仔你轻点。”
“行了,进屋再问,我来扶,阿田三仔你们两个去准备药和水。”
“谢谢大哥”
北冥离被扶进屋里躺在炕上,身上已经有些破了的衣服被大哥脱下,露出淤青的双臂和后背。
“哼!那山贼,我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不必了大哥,那俩山贼已经死了。”
“死了?你干的”
“当然不是,是来找我的那两人其中一个杀的。”
“那,是他们掳走你的”
“”
“还有山洞那具尸体,也是他们带走的”
“”
“那人,究竟想要干什么”
“大哥,别问了,这两天我经历了太多了,有些累。”
“你小子!非要大半夜跑出去,知不知道这几天我们一直在找你!”
“对不起”
“行了,一会儿上完药,你好好休息。”
“好。”
果然啊,比起那冰冷的山谷,还是这里好。
☆、小番外
“师尊!花灯节快到了,我能申请出谷吗?”凌策兴冲冲地向阴尘爻请求,得到肯定的答案,他便飞似的遛出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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