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他了。
奶奶爱打麻将,常常从早上出去,晚上才回来。有时候他连饭都吃不上。
那年雨水特别多,雷声轰隆隆作响。
小小的郑升趴在阳台上看雨,门哐当就被风吹了关上,他只能缩在墙角,抱紧自己,不敢哭,也不敢让别人知道。
期盼着奶奶早日回来。
也就是那天,恰巧是郑升的五岁生日,他的爸爸灰头土脸地赶到奶奶家来接他,没提前通知,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还没进门,就看见儿子缩成一团,躲在墙角睡着了。
那是郑升第一次见到爸爸哭,爸爸把他搂在怀里,出去吃了饭,买了新衣服。
郑予问他,你想要什么礼物。
郑升靠在爸爸的怀里,看见路边有人拎着一大串氢气球在卖,飘得最高的那个,是只小小的骄傲的海豚。
郑升拥有了这只海豚,也拥有了童年的第一个小伙伴。
第7章第7章
吴清告诉他,不是每一个氢气球都能变形。
常年累月的陪伴,让吴清觉得郑升可怜又可爱,他化为人的愿景越来越强烈,这才变成了人。
第一次化形的时候,郑升在睡觉。
醒过来就看见有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子躺在他旁边,正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
郑升戳戳他的脸,“你从哪儿来?”
吴清笑了,圆脸大眼睛,可爱极了,“我从你心里来。”
他还那么小,就这么会说话。
郑予抱着吴清靠在阳台上。
他已经15岁了,不想再和妈妈一起睡觉。
吴清一直陷入沉睡,已经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形态了。时而化成人,时而是本体。
郑升很怕,怕什么时候他的秘密就会被发现。而吴清会被带走。
夜已经很深了,郑升抱着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就是你第一次化成人形的时候。”
“你小时候超可爱的。现在怎么长成了大流氓?”
“诶说起来你的体态并没有变大啊,怎么变成人之后,就跟着我一起长大了?”
“从小流氓长到老流氓,我能采访一下你的想法吗哥哥?”
“你说话呀,你不要不理我……”
沉睡中的吴清始终没有回应。
郑升搂着他的腰,趴在他怀里哭了。
以前吴清开玩笑,说这辈子哪儿都不去了,就留在郑升身边。
郑升问,你有什么梦想吗?
吴清想了想,我不想一辈子都待在这个屋子里面。等以后我能用人的形态出去,我们去环游世界怎么样,去看好多好多漂亮的东西。
郑升点头,我会努力的。到时候,我赚钱养你。
他不是不想走。
而是在自由与束缚之间,还有一根细细的绳子,一头牵着郑升,一头牵着吴清。
吴清爱自由,可他也爱升升。
郑升亲了亲吴清的脸。
事实上只要在他身边,就不可能自由吧。
他问过吴清,你的其他小伙伴呢?
吴清回答,他们生命很短,也许会被什么戳破,也许会因为主人不小心而被风刮跑,或许会被抽干身体,平平整整地铺在地上,彻底当成了垃圾。
郑升皱着眉头,有没有好一点的结局。
吴清笑了,我现在就很好啊。可以一直陪着你。等我老了之后,飞上了天空,或许在哪里落下又重生,没准儿可以再次回到你身边。
郑升想,如果一直待在他身边,吴清是没有机会出去的。他的身体只会越来越虚弱。如同陈红所说,他能存活十年,已经是个奇迹了。
人生划分开,前半生都在郑升这里了。
后半生,郑升想还给他自由。
第8章第8章
郑升站在天台的时候,吴清终于从睡梦中醒来,他的脸色苍白,看起来老了好多岁。
郑升拥抱着他,“变回来。”
吴清还有些迷糊,“为什么?”
“听我的。”
15岁的男孩手里牵着一根细线,线上挂着的是他最好的伙伴,也是他最爱的人。
这根线一头连着他,一头连着那个人,牵挂着他们的命运。
吴清似乎看出来他想做什么了。
“你知道。如果你放手,我不可能再回来。也没有办法把你带走。我只能顺着风,越飞越远。你永远都找不到我了。”
郑升一边笑一边哭,“我知道啊。可我还是想给你自由。你在我身边的话,活不了多久了。”
吴清沉默了,他不想让郑升见证他的死亡。
十年相伴,他有的不仅是人类的身体,还有人类的情感。
他也会爱会痛,也怕心爱的人伤心。
郑升问,“你想走吗?”
吴清笑了,“想啊,我想出去看看世界。”
一阵风吹来,郑升的手一抖,他开始后悔了。
而那个气球却随着风,越飞越远,彻底消失在了他的生活中。
他蹲下身来,哭的不能自已。
吴清在空中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他的身体很轻,但他知道,这不是因为脱离了束缚。而是因为他活不了多久了。
他一直没告诉郑升,哪怕他们飞到了空中,也会很快死亡。
在地上爱人的怀中死亡,或是在天空中离爱人越来越远的地方坠落。
吴清选择了后者。
从他第一眼看到那个眼神明亮的小男孩开始,从小男孩日日夜夜对着他许愿开始,从他第一次化作人性把小主人搂进怀里开始,就注定不会有结果。
初遇你的时候,你还不能快乐的生活。
所以我出现了,陪伴你。
而现在你已经长成了大人。
我可以放心了。
我爱你。
再见。
郑升在后来的人生里无数次后悔,他不应该放开手中的那根线。
但已经没有办法了。
他没有再遇到一个如吴清一般的人。
他的确成长了,在吴清离开之后更像一个男人了。
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会怀念在那个人怀里撒娇的日子。
百年之后,骨灰洒在风里,飘到天上,循着那个人的踪迹,总会找到的。
今生不算,许你来世。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妈耶。我写的什么辣鸡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