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镜头拍到这,已经完全可以结束了。
但诺兰一时忘记了喊咔。
就算最后关头想起来,他也没喊。
他舍不得结束,舍不得小丑这最后一幕。
一旦结束,小丑就彻底告别《黑暗骑士》了。
以后想要在《黑暗骑士》里找到他,唯有在库房胶片里。
忽地,诺兰和贝尔浑身一震。
镜头里的小丑,那一幅画面,令他们终生难忘。
同时,他们也终于忍不住,潸然泪下。
似乎巅峰之后,是无敌、无尽的寂寞,独自站在顶峰中。
小丑在风中乱发飞舞,闭着眼,眼角溢出两行清泪。
小丑,不,是王子安,他知道,要结束了。
拖不下去了。
车子已经放缓速度,没多久甚至停了下来。
封闭的街道尽头,警戒线到了。
他痛苦,但享受自己意识里创造出来的这个角色,享受这个角色从灵魂深处爬出来,来到属于它的世界驰骋的感觉。
但最终,这个世界破灭。
它也灰飞烟灭,无法存活下来。
从它诞生下来,就注定了这个结局。
如飞蛾扑火。
自己亲手创造了它,又亲手把它杀死。
王子安无法控制自己。
大概,这副躯体的前主人,就是这样过来的。
如今,自己也品尝到了这种滋味。
慕容复那个角色,剥离后,王子安也不是没受到影响,不痛苦。
但远没法跟小丑这个角色比。
对王子安来说,小丑更像他自己,像受尽世间冷暖黑化后的自己。
小丑可以黑化,可他不能,他要受制约。
诺兰和贝尔擦着通红的眼睛,同道中人,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没法真的感同身受,但他们是最接近王子安此刻内心的人。
王子安的小丑,是完美的。
但就在刚刚,被王子安杀死了。
“The joker is dead.”看着屏幕里,车停,披头散发,闭着眼睛泪流不止,似乎生命走到了尽头,在进行最后的燃烧,渐行渐远的小丑,诺兰忽然忍不住站起来,一脚踢倒自己的椅子大吼,眼泪止不住。
尼玛,贝尔有些生气。
我本来都没事了,你这样子,我也忍不住啊。
其实不止诺兰和贝尔,观戏的人,就算只是路人观众,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看到剧组人员都忍不住抹着眼泪,情绪受到感染,也跟着泪洒当场。
早就在路上,前往终点等王子安的新垣结衣,远远地看到他情难自已落泪,愣了下之后,飞奔跑上去。
“三三……”新垣结衣自己也忍不住泪如雨下,扶王子安下车。
没有补拍,没有下一场。
小丑的使命,完成了!
一切都结束了。
她也是演员,理解王子安的心情和感受。
现场很多剧组人员,包括演员,都知道今天是小丑的最后一场戏。
在王子安下车后,忽地,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掌声稀稀疏疏响起。
不到片刻,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迎接英雄一般。
剧组人员在奋力拍手,连不知所谓的路人,看到此景,也不由自主跟着鼓掌。
“王!”
有人大喊。
顿时。
“王!”
“王!”
“王!”
成百上千人跟着呼喊。
“一群狗!”王子安又笑又哭,举起双手,朝四周朝拜一般,鞠躬致谢。
一群好人啊。
不管平时的他们是怎么样的,这一刻,他们让王子安感觉很温暖。
他们都是好人,应该有好报,好的归宿。
“King!”
不知道谁换了口号,全场又被带偏,跟着喊。
“King!”
“King!”
诺兰的目光离开显示屏,看向封闭的道路尽头。
那里,很多很多人。
大家像是在狂欢,警戒线已经被冲破。
一群人冲向王子安。
是剧组的人。
他们把王子安举起来,往上抛,落下,接住,继续往上抛……
周而复始。
新垣结衣站在人群外,仰头看着起起落落的三三,破涕为笑。
原来,三三比自己想象的要受到剧组人员的欢迎呢。
他用自己的演技,个人魅力,征服了剧组所有人。
三三,就是那么优秀。
笑着笑着,新垣结衣的眼泪又忍不住淌下。
三三一定很辛苦。
你所看到的惊鸿,都曾被平庸磨练。
三三背后的付出,没几个人能看到。
很荣幸,新垣结衣看到了。
但她又情愿没看到。
不,是情愿三三少付出一点,平凡一点。
你已经足够优秀了啊。
为什么还要那么努力?
“羡慕吗?”诺兰和贝尔已经来到“庆典”附近,看着被高高抛起的王子安,诺兰头也不扭,问一旁的贝尔。
贝尔没正面回答,冷笑道:“演技那么好,那么受欢迎,魅力这么大的一个人,在大宇居然没戏演,呵呵。”
诺兰怔了怔。
贝尔知道这事?
想想也是,私底下,贝尔跟王子安的关系是很好的。
大宇离好莱坞遥远,那边的新闻,有的会传过来。
但有的,不会。
就像王子安在大宇的名声不怎么样,是传过来了。
但他是真没戏演,却没传过来。
“互联网改变世界,我以前对这句话是很赞同的,现在更加赞同,更能体会。”诺兰的笑容也很冷漠。
“嗯,我们做艺人的,只能挨打,不能反抗,不能自卫,这是什么道理?何况王这样的受害者……他的经历,让我一度厌恶做艺人,厌恶这个世界。假如我的家人受到那样的伤害,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来,那种连凶手都找不到,没法惩治于法的感觉,无法想象啊。我觉得要是我,我可能会疯掉。”贝尔脸上带着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诺兰拍了拍贝尔的肩膀:“这也是王最让我佩服的地方之一,他走了过来,还……”
说到这,诺兰没说下去。
别人是尽量回避那些回忆,王大概是不但没有,还深挖。
结果造就了小丑。
最令诺兰钦佩的是,王还没有疯掉。
至少现在没有。
想到以后,诺兰开始替王子安担忧起来。
普通人,正常人,一旦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
王现在这情况,不能闲不下来,不能没戏拍啊。
不然会出问题的。
“我今年是没戏可拍了,我找朋友,尽快给王安安排个戏。贝尔,你也找找看,把王推荐过去,最好是能尽快开拍的那种。”诺兰忽然对贝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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