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屏幕里的解说一脸狰狞:“mj乘胜追击现在lg死了三个……四个,已经是一波小团灭……我擦这,好吧风女死在了他家的防御塔下,ace。”
解说的声音忽高忽低,情绪时而紧绷激烈时而放松沉缓,关键是这两种情绪简直就是无缝切换堪称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典范,观众的心情也随着他过山车一样上上下下,就连酒吧老板也受到了感染,情不自禁地走出来跟着众人一起仰望大屏幕。
……虽然这只是录像,在场的人不乏知道这场比赛最终结局的人,但是没有一个人出声打断,就好像是第一次看这场比赛一样,双手紧篡,全神贯注,酒吧里吞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有过于紧张的还流出了汗。小小的酒吧隔绝了外面的冰天雪地,气氛火热。
已经没人再调笑聊骚了,男男女女无论是不是玩这个游戏,是不是对这个比赛感兴趣,了解与否,都被深深吸引,仰望着悬空的屏幕,看着屏幕上没有鲜血与硝烟的厮杀。
尽管不知道,尽管不了解,却还是会被里面的热血与暴力美学所吸引。那是从远古流传下来的抗争的血脉,遵循丛林法则的野兽追逐王座。
这就是竞技的魅力。
莫云轩找到姬辰的时候,屏幕上正在播放水晶爆炸的画面。所有人物停止,四面八方的蓝光曲折涌来汇入水晶,在某一个断点轰然爆裂,破碎的晶体四溅。
酒吧里有片刻的寂静,随即就是震耳欲聋的声浪,那是近百人在高呼:
“lg!!lg!!lg!!”
“lg必胜!lg万岁!!!!!!!!!!!!!!!!!!!!!!!!!!!!!!!!”
不管他们是否认识这支战队,又是否喜欢,这一刻,掌声和喝彩,只为强者。
屏幕里解说声音淹没在现实的狂欢中:“恭喜lg!成功拿下这一局!晋级季后赛!”
那是最癫狂的时刻,胜者在征途上迈出第一步,荆棘编织成皇冠,败者的尸骸堆砌成阶梯——通向更高的征程,更激烈的厮杀,和更辉煌的荣耀。
莫云轩很容易就找到了姬辰,当所有人都在欢呼时,唯一一个静静坐着喝酒的人就显得格外与众不同。他拨开癫狂的众人,跌跌撞撞来到姬辰身边——
姬辰在哭。
他拿着酒杯的手剧烈地颤抖,半杯酒已经洒落在桌面上,而桌面上歪倒着许多空酒杯,残留的酒液星星点点地染脏了桌布。
他死死咬着嘴唇,眼睛睁得大大的,透明的泪水片刻不停地流出来,在脸上纵横,将美好的颜色割得支离破碎——他就这样静默地哭泣,泪雨滂沱却微不可闻,在这个欢闹喧腾的世界里没有人看得见他浓厚的悲伤。
他哭的那样伤心又那样绝望,仿佛失去了所有的东西,整个世界都在上一刻死去,只留下他一个人面对荒凉的未来,又像是被人抛弃的孩子,在原地哭到抽搐也没有人来拉他一把,只能永远留在那个黑暗的过往。
他像是没有看到来人一般,一仰脖喝下杯中残余的酒,殊不知酒里早就混入了他的泪水,尝起来又苦又辣又咸,他一口呛在嗓子里,难受地咳嗽起来,心脏像是泡在盐水里,整个人也跟着蜷缩成一团。宽厚有力的手掌抚上他的脊背,顺着脊椎一节节往下顺,那份温柔穿过衣服渗透进他的身体里,让他好受了不少。
姬辰逐渐止住咳嗽,狼狈地抬起头来,过分的醉酒让他连身边的人都看不清,却不知为何能那么清楚地看见悬在上方的屏幕,里面两支战队的队员正在握手,胜者脸上光芒万丈,败者哀泣低迷沮丧。
“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姬辰脱力地趴在桌面上,伸着手指摇晃,面朝右边莫云轩,眼周红彤彤的,瞳孔散开没有焦距,透明的水膜覆盖其上,一双眼睛就像漂亮的玻璃珠一样空洞无神,“……看到了吗……那个位置,最中间的……是首发中单……”
“那个位置……曾经属于我……那么近……就差一点点……”
“站在上面的……就是我。”
莫云轩徒劳地开口,话到嘴边却全都说不出来,没有什么能安慰他,就像没有什么能扭转时空,失去的就是失去了,错过了登上擂台的时刻,就只能在台下当一个看客。你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仰望着超级英雄,彼时你们一样,如今你们却完全不同。
还有什么比英雄迟暮更加令人惋惜?
大概是雄鹰展翅时折翼,刀剑出鞘时断刃,勇士出征,未及沙场便死于疾苦。
那是万千星辰还来不及升起,就被乌云遮蔽,随后人间灯火辉煌,霓虹如云,堪比日月,于是再无人可见星光。
“哥们你别听他瞎几把吹,”坐在姬辰左边的男生不屑地哼了一声,语带调侃,“我还是lg的打野魔皇呢,这世道,菜狗喝醉了都能装大神。”
莫云轩狠狠剜了那人一眼,那一眼狠厉至极,像是要活生生从他身上割下一块肉。那人莫名打了个冷颤,清醒了几秒又被上头的酒意给熏得迷迷糊糊,他咂咂嘴喋喋不休道:“哥们你别不信,我身边多得是这种人,一喝醉了啥都说,还有意淫自己是高学成faker的呢——要是他真的吊,怎么会还在上大学……换我早就去职业队打比赛了,学个屁!”
“你——”莫云轩气急,恨不得给他一拳,暗骂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要不是手边没有工具真想把他的嘴给封起来。
“……够了,”之前一直沉默的姬辰突然出声,他伸手拽了拽莫云轩的衣服,他像是突然清醒,认出了来人,“莫云轩,不要吵……”
他手上借力缓缓坐起来,脸上半干的水迹交错,他抬头望着来人的脸,嘴角努力上扬,扯出一个不太标准的微笑,眼睛也微微弯起:“他说得对……”
“我骗你的……”泪水滚滚滑落,一滴滴砸在地上,没有引起一丝波澜,毫无声响。
“……我……逗你玩呢……”
莫云轩闭上了眼,恍惚间仿佛能感同身受到姬辰的痛苦,那种悔恨和悲伤如同潮水,咆哮着涌上,以山崩海啸之势袭来,拉枯摧朽般席卷灵魂。
他轻轻伏下身,不顾旁人的眼光将人搂进怀里,怜惜地吻上他的发顶,喃喃道:“对,你骗了我,也骗了你自己,姬辰,starlight。”
回答他的是怀里骤然响起的细碎哭声。
他打英雄联盟的时候名字就是starlight。
曾经的国服第一中单,lg的王位继承者。
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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