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李钦茗说着
“把饭咽下了再说话,这样很容易噎到,百子会?”
“是啊,百子会,茗不知道吗?”
他咽下嘴里的饭,用袖子蹭了下嘴角,挑眉诧异的问道
“没听过,是不是像庙会什么的”
“那个...怎么跟你说呢,百子会跟庙会不一样,不过却比庙会重要的多,在咱们这可算是大事情”
他端着碗一脸正经的说,想了想,又继续说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大家都要穿上灰色上衫、青裤、黄围兜,上面绣上“朝山进香”,跟着香首步行上山,沿途敲锣唱赞、逢庙叩拜,大家都以能够在当天晚上赶到九华山肉身殿上通宵旦静坐守塔为荣”
用筷子拨拉几下碗里的米粒,他眼神有些飘忽,李钦茗都看在眼里
“还有的,是为了亡故的双亲上山敬香,穿亡人的寿衣,以求得到地藏王菩萨的印章来祭祀亡灵,这样那些死去的亲人就可在冥司遍行无阻...这是个大日子”
秋非是个简单的人,他没那么多花花肠子,想什么都摆在面上
“阿秋每年都会上山敬香吧,你也帮我准备一身寿衣,我...还没帮我娘戴孝呢”
李钦茗的声音很好听,低低的带些淡淡的鼻音,轻轻柔柔的,秋非喜欢听他说话
“茗..”
“呵呵,谢谢你跟我说,快吃吧,呆会我来洗碗,对了,恩...我一直想问,这些木碗、木碟都是你做的吗?”
他心不在焉的问,眼里完全没有笑意,秋非想对他说些什么,可终究没有,他知道,有些事,不是用说的,说了也没用
“这些都是我爹做的,我娘很喜欢这样的玩意,他就做很多,而且很耐用”
他顺着他说,他不再提那些,他依着他
终究,他们是叶舟
“你爹跟你娘一定很相爱”
李钦茗低头慢慢嚼着饭,他不看他,也有些事,心照不宣
“恩,他们感情很好,我小时候经常听爹说,娘其实是有钱人家的小姐,有好教养,没出阁前可是有很多青年才俊倾慕的,我爹说,有一次我娘出门访亲,遇上了盗匪,他救了她,我不信,他就反复跟我说,呵呵~其实我到现在都不太相信.....”
他又胡乱扯了些闲话,李钦茗就在听,渐渐地,他也不说话了,只是埋头吃饭,脸上沾了饭粒,他没察觉,菜汤滴到衣襟上,他也没察觉
他只知道,李钦茗吃的很慢,吃的很少
..........
夜,繁星满天
村子里星火点点,农家人烧了杂草来做肥,一代一代,一直都这么做的
灯熄了,秋非躺下面对着窗,与李钦茗背抵背,他知道他跟他一样
窗边那缕发,比他清醒
屋外的蟋蟀鸣虫,也比他清醒
他不想想太多,也想不了太多
他太干净了
很多事他都懵懵懂懂,他唯一想清楚的就是...
他不一样了,跟以前不一样了,他身边,有了一个人
他是一叶舟,而今配了桨
时间,还很久......秋非闭上眼,嘴角扬起了浅浅的笑,他不想了,怎样都好,他有依靠
当窗外起风的时候,两人相拥而眠
第十一章
八月正值酷暑,太阳无私的释放着对人间的关怀
每年例行的百子会,是这片土地上最神圣,最热闹的节日,今年的百子会又拉开了帷幕
“阿秋,阿秋...你们好了没有啊,香首都快等的不耐烦了”
一个身着灰色上衫、青裤、黄围兜上绣有“朝山进香”字样的女子,怀里抱着同样装束的孩童急躁的喊道
“快了..玉香姐,等下就好”
秋非扬声对外嚷嚷,今天是一年一度的百子会,也是替冥间的父母祭祈的日子,他还在准备
踱步间,门开了,走出一高一矮两道修长的身影,同样的灰白孝服,同样的灰白布鞋,腰间束了根麻绳,飘逸的长发挽在脑后,用白色发带固定着
看着终于出现的两人,女子眼角酝出名为温柔的神采
“阿秋,茗,我们走吧,大家都在等着呢”
乡间的小路上数百人身着相同的装束,一路敲敲打打的好不壮观,人群里,有一抹格外显眼的身影
仿若谪仙的气质与俊美绝尘的面庞,任谁看了都会有窒息的危险,他身边的一切,似乎只能成为陪衬
感受到周围不断投来的炙热目光,李钦茗头一次感到别扭,不禁有些烦躁,他知道自己长得好,也早已习惯他人的注视,可,眼下,他却觉得不自在
青天白日,他竟有种被人窥视的错觉,下意识的抓紧了秋非的手,他想,他是知道原因的
“茗,你没事吧”
秋非侧过头看他,语含关切的问
“...没事”
又行了几步,李钦茗忽然顿住了脚步,他转过头,疑惑的看向秋非,却见他停在那一脸的古怪看着自己
“阿秋..怎么了?”
秋非没有回答,仍是表情怪异的看着他,半晌,才眨眨眼,慢吞吞的开口
“...茗,你..你脸好红”
“你..害羞啊”
他呐呐的吐出几个字,声音很轻,然,听在李钦茗耳中,却如雷鼓
猛的甩开他的手,李钦茗径自向前走,随着人流,只是,他的头埋得很低
“...混账..”
秋非听到了,他在咒骂,便咧开了嘴肆无忌惮的无声的笑
不顾周围人疑惑的眼光,他一阵小跑到李钦茗身旁,看他脸上未退的红晕,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秋非牵住他的手,比自己的大一点
李钦茗不看他,与他携手并肩,随着人群向山中行进,周围的气氛热闹无比,两人紧握的手也暖
他们默默地,不说话,感受彼此之间谐和的情愫
..........
临近晌午,烈日当头
在山腰处,香首意思大伙停下来休息,香首历来是几个村子一致选出来的代表,近年来一直都是‘洛花村’的华老爷子担任的,他是附近几个村子里医术最好的郎中
李钦茗还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算是自己半个救命恩人的老先生,他面上并没很多皱纹,胡子头发却已花白,一双如豆的小眼闪着精光,健朗的身体显示出平日里也是个注重保养的人
这老头,不简单
收回打量的视线,他接过秋非递过来的面饼,放在嘴边嚼起来
“阿秋,你看看茗,再瞧你那吃相,难怪没姑娘中意你”
讪讪地嬉笑声响起,田玉香抱着阿福站在两人面前
秋非忙站起来,随便胡撸了下嘴,将干粮放到一旁的布袋上,伸手就要去接田玉香怀里的阿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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