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说林旭矫情,只是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面对寂空,因此茶饱饭足后才鼓起勇气出发。
只是林旭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赶到之时停尸处已是恶臭盈天,庙中之人和武林盟之人早已在此处做好部署,禁止游人进入,只是被这异常现象吸引来的人还是不少,里三层外三层的将此处给包了个严实。
见到林旭,武林盟的人才将其放了进来,只对他说让他进来看看究竟为何。
林旭倒是被这句话弄得有些摸不清头脑,但还是依言进去了。
距离尸首近了才发现,尸骨竟然化成了一滩血水!不过一晚而已就已经面目全非,恶臭扑鼻。
“还好昨夜来得早,查清了此人是饮剑宗宗主汪明真之子汪源。”
林旭没转头,他听得出,这声音是博雅闻。
“有什么想问的吗?”那人询问道,即使此处的气味并不太美好,博雅闻还是一副谦谦公子的模样。林旭还是没说话。
“那么我可就问了,昨晚有人看见汪源死前同你与寂空住持在一处,此言当真?”那人道,眼睛一瞬也不离林旭。
林旭并不想隐瞒“确实。”
“那么,此人在死前可与你和寂空攀谈?谈话内容又是哪些?”
林旭微微皱了眉,虽说此事于武林、死者不公,但林旭并未打算据实以告“确实有过,不过是询问祭典诸事而已。”心中有愧,林旭觉得自己紧张得鼻子都在冒汗。
那人盯着自己看了许久,才道“如此,还请好生休息,武林盟会妥善解决此事,不必过于忧虑。”
林旭应了,鲜有撒谎,导致林旭此时全身都在轻微的颤抖,还望死者有灵,能多多包涵自己实在是不能谈及方樽事宜,导致其死生无因,多有得罪,只能等林旭下了黄泉甘愿为其做牛做马了。
武林盟一直未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只说此事关系重大,还需多多调查。其间免不了汪明真和饮剑宗人的指责,可是失子之痛,确实也可以理解。不论汪明真武功多么高强,充其量也不过是个疼爱儿子的父亲而已。
月余之后,当人们淡化了此事时,万宗寺又恢复了昔日人流如织的景象。依旧富丽堂皇,依旧…让人看不透。
不过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林旭已经能够肯定此庙即使怪异却也不是邪僻之物,就看着信徒的众多就能猜测一二了。至于此地偏僻却又有如此多的门人僧众也纯粹是因为万宗寺在武林也是极具影响力的,何况此处还有一个神秘的阴阳眼,虽说武林中人并未有人得以窥见阴阳眼的真面目,可也免不了流传各种奇妙的传说,吸引着各派门徒前往参观游览。
想来也是汗颜,林旭下山不久,对于武林之事概不留意,竟不知万宗寺的大名,差点闹了个大乌龙。
不过,久住于此,也是时候该上路了,毕竟自己的使命就是寻回二四方樽然后回师门复命而已。
淫蛊还是常常发作,林旭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敏感,冥冥中仿佛有什么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轨道。林旭不知,寂空亦不问。
林旭的衣物行囊并不多,片刻就打包停当,打算向寂空告辞。
说来也巧,本已几日未见寂空,此时寂空却遣了静悟邀请林旭共进午饭,林旭当然欣然答应,此行寂空多有照顾自己,也正好用这个机会向他辞行。
来到用饭之处,虽说是寂空邀请林旭共用午餐,不过也只是同以往一般和僧众一同进食,要说略有不同之处就是用饭之处单独布了一个木桌。
这种情况还真是让人有点哭笑不得,不过看僧众的样子,这种情况恐怕也不是第一次了。林旭扶了扶额,还是在那桌椅上坐下了。虽说是这样,林旭也隐约感觉到了这里的僧众如此信服寂空的原因,久居高位之人,若是能过做到与普通人一般,怕是很难,不得不说,寂空确实是个好主持。
寺庙中的食物无非就是那几样,不过也胜在新鲜味美,不过万宗寺又与别寺不同,此处用饭并不忌荤腥,基本上三天一肉,也算是营养均衡。
不过今日的心境却是不同,坐在此处,林旭只觉有些寡淡,稍微吃了一些果腹后,林旭还是打算先说自己辞行之事。
不能免俗的,此行无非就是客套,尽管林旭并不想与寂空说这些个虚伪的话,可林旭自认无论怎样,既生于俗世便就是俗人一个了。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是俗人,比如寂空,又比如杨铭杉…
停箸抱拳”这些时日有劳寂空主持和万宗寺上下多加照应,若林旭有失礼之处,还望贵寺多多海涵才是。”这是客套话,接下来才该说正题,不过林旭忽然的就觉得有些苦涩,“想必汪源之事后住持就早已知晓林旭下山使命就是寻找二四方樽了,至于林旭身份,在下也认为不用多说,不过今日这饭毕后,林旭就该上路继续寻方樽线索。林旭自觉住持帮了林旭许多,甚至那日还帮助林旭隐瞒汪源死因…”说到这处,林旭微微移了移眼,之前不敢看寂空的眼睛,如今看来,寂空的眼还是跟古井一般激不起波澜,凉薄得紧。
思虑了片刻,林旭举起三指“客卿峰林旭在此立誓,若今后万宗寺寂空住持有用得上林旭之事,林旭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林旭确实是重诺之人,汪源之死至今还是林旭的心头之痛,甚至还拉寂空下水,所做实在非君子所为!
辞别之事还是许诺之事林旭都已做全,只是那人还是这般清冷的望着自己,看不出一丝情绪。林旭突然就有些害怕了,取过自己早已备好在一旁的包裹,站起来向寂空颔了颔首就欲离去。
“林施主还请留步。”寂空突然发话了。
林旭一愣,转过身去。
“武林盟今日下午时分会前来定夺汪源之事最终结果,如若施主不是那么着急,可稍微停留片刻。”
听到这话,林旭的脚是实在挪不动了,由于自己和寂空的原因,间接导致了汪源的死。不过错总归还是在自己,没有及时阻拦那人在公共场合如此大意的透露关于方樽的消息。自己愧对汪明真和汪源,因此对于杀害汪源的元凶,自己怎么说也不能放过!
跟随寂空与武林盟之人会面,对方见寂空带有一人稍显迟疑,寂空却示意无妨,武林盟尽管无奈,却也表明了来意。原来杀害汪源之人并非武林人士,即使尚有化尸水这等邪僻的诡谲之药,却也并不可能将人骨也尽数化去。再联想到血水传来的恶臭,经过武林盟众人调查发现,此等行为只可能为大陆以西的极西域妖人所为。
极西域的妖人尚武,性情凶残,因此此番行动势必会发动武林盟绝大多数人前往,而武林盟作为整个武林秩序的枢纽,不能虚缺,只能前往知情的万宗寺寻求帮助。
林旭一直在静静的听着,只是听说武林盟将前往极西域才开口道“还请准许林旭同去。”
武林盟众人面面相觑,寂空却发话了“此番前往极西域讨伐,一定凶险非常,林旭作为万宗寺门人,武功也算高强,就由他代表吾等为武林盟做出一些贡献也好。”
林旭略感诧异,不确定的向寂空处望了过去,只是寂空还是看着武林盟众人,仿佛没有发现林旭的惊异。
这下武林盟之人也没说什么了,看在寂空住持的面子上,收留一个武力值较高之人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不过就是多费点银子和粮草,实在划算得很。
由于武林盟此次前来万宗寺早已做好了部署,等到一个时辰后就会出发,毕竟时间已近晚秋,极西域一到冬天四处都会弥漫着瘴气,实在不利于赶路。
同行的人除了武林盟还有饮剑宗之人,这倒不令林旭感到意外。只是今日并未看到博雅闻,倒是让林旭微微有些好奇。
这次倒是真的要和寂空道别了,说实话不过也只是来去匆匆,竟未想到离去时还是如此不舍。
“修道之人,修的是心。若是心有尘埃,清规戒律不过一纸空文。”
没想到寂空会说这些,林旭想不出个所以然,倒是郑重的再次向寂空道了谢。
“稍等,这个拿去,记得极西域极为险峻,此物名为鹰眼石,可清除内心杂欲,避免心魔滋生。本来是吾自小一直佩带之物,如今你若不嫌弃就拿去罢。”
“住持从小佩带之物…林旭怎敢夺人所好!不行,这物太过贵重,林旭实在不能收。”
“这鹰眼石于我已经无用,你若不喜,丢了便是。”寂空看向林旭,身姿挺拔。
听到寂空这般说到,林旭手指一用力,抓紧了鹰眼石,,并答应会好好爱护。
“嗯,那你就去罢。”寂空脸上还是看不出悲喜,但是林旭却觉得寂空眼中仿佛含笑一般,清冷的面容也柔和了起来。
林旭不禁多看了寂空几眼,点了点头,终于还是出了此地。
作者有话说:
☆、汪明真之托
前情提要:死去的汪源竟是受到妖人所害,武林盟及饮剑宗等人决定前往极西域调查此事,林旭受到寂空帮助决定同去,难道二四方樽之事竟已牵扯到了极西域众人?饮剑宗人又将何去何从?
聚离本就是稀疏平常之事,即使不舍,林旭也终归是离开了。武林儿女,本就分分合合,仗剑天涯的日子也总归是只身伴孤影而已,只是林旭仍旧有些黯然。
“林少侠,我们该上路了。”
“不好意思…有些晃神了。”听到有人呼唤,林旭才反应过来,上了马。
没看见博雅闻林旭其实是有些吃惊的,毕竟就这几次相遇林旭也隐隐察觉得出来博雅闻在武林盟中的地位不一般。
不过,林旭转念一想,如果博雅闻的身份真的超然,那么博雅闻留在中原武林处理相关事宜倒也说得通,毕竟此番势必消耗武林盟大半心血。
骑在马上赶了一天半的路,林旭其实并不怎么疲惫,早些时日纯阳功突破了第九层的关隘,想要再进境已是较为容易了,而修习纯阳功之人不外乎都有一个好体魄,这点劳累,实在不算什么。
只是…林旭看了看身旁饮剑宗之人,看起来早已是疲惫不堪的模样。看来武林盟将自己与饮剑宗众人安排在一起并不是毫无道理。
“汪少侠需要喝点水吗?”林旭见一旁的汪明真次子汪泉憔悴的模样好心的递出了自己的水囊。
“多谢。”汪泉并未拒绝,接过了林旭的水囊豪饮了一口,看起来似乎已经口渴许久了。
饮剑宗,顾名思义,饮剑为器,修习的是剑道,注重的是武器的炼化和与器灵的沟通,对于强身健体之术却不是特别擅长,也难怪容易体虚。
不过,林旭瞅了瞅汪泉,这汪泉长相过于出色,此番出行沿路也会经过一些城镇,倒是看见了许多面色羞红眼眼含秋波的少妇少女们的怀春模样,甚至有些大胆的还直接前来递送手帕信物,虽说至今并未惹出什么大的麻烦,不过也在一定程度上拖慢了脚程。武林盟之人有些也颇有微词,因此这汪泉才会这么一声不吭的硬扛着吧。
林旭叹了口气,先行驱动马匹至武林盟带头人处,“下面就该要出城镇了,林中觅食较为不易,不如让大家稍事休息,用餐完毕后再离开可好。”
林旭这提议也算合情合理,那人稍微思索后就宣布下去让大家去就近的地方用餐。
回到队伍后林旭还是和汪泉齐驱着。
“多谢”
“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放在心上。”林旭对此倒觉得没有什么,路途遥远,还是不改累垮了自己的身子。
汪泉点了点头,也就不再多言了。
为照顾汪泉,林旭倒是主动的牵了马去。
栓好马后同行之人也早已聚拢在了一处享受这难得的午餐。或许是因为汪源之事过于沉重,饭桌上竟至于无言。
不过,“总该是要多吃点,汪少侠看起来 咯有疲色,若不妥善饮食,将来几天怕是会比较辛苦。”林旭劝解道。
其实汪泉的想法林旭多少有些了解,自己的大哥遭人所杀,自己却无能为力甚至可以说是为勘破汪源之死制造了些许麻烦,耽误了行程,此时定然不会好受。
汪泉只是轻轻地应了下来,却也没有多吃。
看到汪源如此,林旭不能说不担心,于是改口道“汪少侠莫不是因为自己耽误了行程,怕受到责怪因此如此小心翼翼?”
“此话怎讲?我汪泉从未如此想过。”汪泉看来确实有些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