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了,你怎么这么早走了?”方青青知道她们系考试结束的早,但没想到她搬家也这么快。
“我妈妈和我要去辽城看姥姥,她买了票才告诉我,等我们回来宿舍该关闭了,所以着急搬了回来。”沈筱雅解释着,她也是被妈妈的安排弄了个措手不及。
“好的,我也已经买了票准备回家了,那就等我们回来再见吧。”
“好吧,只能这样了,路上注意安全。”沈筱雅叮嘱了一句。
“你也是,假期联系。”方青青放下电话,转身往学校的车票代售点走去。
两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巧合,或这样那样的心思,假期前没有见到,她们以为假期后还有时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方青青一回到家,时间和情绪就都被过年和姐姐出嫁的气氛所占领。他们一家人去参观了姐姐在春城的新房,去邵志辉家拜访,然后回老家过年,今年不凑巧没见到钟丽,只是打个电话互相拜年。
过完年,家里就开始张罗姐姐的婚礼,通知亲戚、安排来客,方青青和方如箦准备给姐姐送个有意义的礼物,毕竟他们还没到赚钱的年龄,买不起贵重的礼物。
两个人翻遍家里的影集,将方猗猗从小到大的照片整理出了一份,再加上几张不同时期的全家福,到照相馆做成了一个相册。
礼物是在方猗猗和邵志辉回来松江镇的时候送出去的,方猗猗翻着照片,红了眼眶,搂着妹妹和弟弟,狠狠的一人亲了一口。
“邵大哥,你看我姐姐从小到大都很开心,以后的日子,你也要让她这样开心才行。”方青青一本正经的对邵志辉说到,她没像放如箦那样早早的改口叫姐夫。
“爸、妈、青青、小弟,你们放心,我一定会让猗猗幸福的。”邵志辉握着方猗猗的手,郑重的回答。
方爸方妈也眼眶湿润的点头,方如箦搂住邵志辉的肩膀,装着大人一样的说着:“姐夫,咱们都是男人,要说话算话,要不然哥们儿可没得做了。”邵志辉也认真的和他碰了碰拳头。
在欢笑和眼泪中,方家人不得不从心里上接受了方猗猗即将出嫁的事情。方青青想到沈筱雅的离开,她想,这两件事完全不同的。
方猗猗无论到哪里都是她的姐姐,血脉相连,此生都不会散。而沈筱雅,十年后,她们还会如这般牵挂着彼此吗?还是早已遇到别的人,忘却今日的挣扎与痛楚。
2004年2月8日,农历正月十八,是方猗猗结婚的日子。
一大早五点多钟,方青青就陪着姐姐起来化妆、做头发。妈妈准备了一些吃食,以备待会来的亲戚没有吃早餐。爸爸去楼下,把小区里的井盖都用红纸盖住,并和物业打了招呼,一会接亲的车来要行个方便。方如箦有点呆的坐在一旁,看着屋子里的人忙忙碌碌,情绪有些低落。
妈妈招呼方如箦把自己的屋子整理好,一会亲戚该来了。他倒是难得的听话,很快收拾好了,又回到姐姐身边打转,也不说什么。
一切收拾妥当,化妆师也离开后,方猗猗把方青青和方如箦拉到身边,一手搂着一个,三个人相互依偎着,静静的坐在床上。
妈妈过来看见他们,也没说什么,擦了擦眼角走开了。
很快,亲戚就陆续上门了,爷爷奶奶大伯他们也都来了,屋子里开始热闹起来,大家纷纷上前和方猗猗说着祝福的话,有些近亲会直接塞钱给新娘,而不是写在礼账上。
八点左右的时候,接亲的就来了。邵志辉一身新郎官打扮,精神奕奕的领着兄弟们来叫门。
一群姑娘在门里出着各种难题,邵志辉好脾气的应对着,方青青只是站在人群里,笑着却没说什么为难的话。她不知道为什么有这样的风俗,其实她想,应该对邵志辉好点,这样她更能对姐姐好。
最终邵志辉舍下大把的红包终于叫开了门,姑娘们哄笑着退散了,邵志辉终于看见心心念念的新娘。
不过在他行使一些接亲手续前,从怀里掏出了两个明显比刚才大的红包,塞给了方青青和方如箦,又引得周围的人一阵哄笑,方猗猗也不由自主的笑了。
邵志辉抱走了新娘,方家人和亲戚们也都各自上了车,开向在春城的新房,大概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在那里还有一系列的流程要走。
方爸方妈没有去新房,直接去了酒店,这是习俗。而方青青和方如箦则跟着一起到了新房。邵志辉没有兄弟姐妹,他爸妈很喜欢方青青和方如箦两姐弟,热情的招呼他们,并没有因为他们是小孩子而轻视,而是真的把他们当作娘家来人。
方青青仿佛旁观一般看着一切,真正让她动容的,是在酒店新人给两对父母致谢的时候。
主持人说请新人向父母鞠躬感谢生养之恩,邵志辉拉着方猗猗的手,跪在双方父母面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顿时座上的四人都泪如雨下,周围也有很多人轻轻擦拭着眼睛。
邵志辉没有说太多的话,可是方青青第一次真正的接受这个人,已经成了自己的亲人。
热闹散去,各回各家,只是这一次,姐姐不再和他们同路。
方家人坐着车回松江镇,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方青青倚着车窗看着外面一路倒退的树木、农田、小镇,匆匆出现在眼前,然后又消失
是不是所有的事物都只是某一段路的相伴,最终都会离开,就像姐姐,就像沈筱雅。
“妈,我晚上的车回学校,已经买了票了。”一回到家,方青青就说到。
“怎么这么着急,不是过两天才走吗?”方爸方妈这两天都在忙方猗猗的事,还没来得及关注她返校的行程。
“有个同学要出国了,我提前回去送送她。”方青青如实的回答着,她是前天才接到沈筱雅的电话,说因为要提前去新加坡处理一些手续上的事,已经定好了2月9日上午的机票,问她能回来吗?
方青青平静的说能回去。然后一个人定了票,收拾好了行李,不声不语的送姐姐出嫁。最后,独自踏上这一夜的行程,去履行一场千里之外的送别。
家里人没时间再感怀方猗猗出嫁后的空落落,给她准备了一些路上的吃喝,在□□里打上足够的钱,方爸爸和方如箦一起送她上了火车。
方青青其实很抱歉没能在这样的时候陪伴他们,也没能等到姐姐回门,可是,这些都顾不上了。如果没有这样一个告别,好像许多事都不会结束。
火车在暗夜中前行,方青青倚在卧铺车厢过道的玻璃上,看着窗外,看不那么清晰,反而是玻璃上映出的自己,有些陌生而遥远。
车子开出省际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雪,车厢内的灯光关闭了,周围的人也纷纷爬上卧铺。方青青也开始休息,她想,如果一切都改变不了,那么,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一夜恍恍惚惚,方青青睁开眼时,被窗外的白光刺得眯起眼睛。漫山遍野都被厚厚的白雪覆盖。
火车广播提醒大家马上要到金州站了,还温馨的提示昨夜北方遭遇今冬以来最强降雪,请大家出行注意安全。
过了金州,还有半个小时左右到滨城,方青青简单的洗漱完毕,就拿好行李站在车门口等候。
火车离滨城越来越近,她的手紧紧抓着旅行箱杆,以平抚自己的颤栗,为什么会这样,是紧张,是害怕,还是只是因为冷。她已经分不清自己的感受。
车厢门打开,清新而寒冷的空气一下充满她的呼吸,终于冷静下来的大脑,让她能够合理的安排着出站、寄存行李,拿着简单的背包重新出发。
走出火车站,地面的雪没来的及清扫干净,往常就混乱的站前广场,仿佛瘫痪了一般,所有的车都挤在一处,挪不动走不开。
她看了一下时间,现在八点钟,一般从火车站到飞机场要半个小时,而沈筱雅的飞机是十点钟的。本来时间很充裕的,可是今天交通情况,让她难免有些焦急。
她没有在广场里面等,而是步行了一段路,走出广场才开始打车。她顶着寒风,踩着雪,伸手等了十多分钟,竟然没有一辆空车。周围还有很多比她还先来的人,不知道等了多久。
方青青拿出背包里的地图,查询了一下火车站到飞机场的公交车,大概四五十分钟也能到,她果断的向最近的公交站点走去。
好不容易公交车正点发车了,可是它一步一挪的开出市区就用了快四十分钟,大雪使得市内的交通几乎处于瘫痪的状态。
方青青心急如焚,剩下的时间,要一点问题不出,她才能勉强赶上沈筱雅的登机时间。
公交车终于能畅通无阻,虽然因为地面积雪所以不能开的那么快,可是目的地仍旧一点一点迫近了。方青青一直就站在门口,等待着。
车子快要进入机场区域的时候,慢慢停了下来,前面的车堵住了,看着那无尽的车龙,方青青的血一点点冷下来,现在已经九点五十了,她赶不上了。
“师傅,可以开门让我下车吗?”方青青用力的发出声音,却觉得自己的声音在飘。
不知道司机师傅是什么表情或想法,总之车门打开了,方青青头也不回的下车开始向机场的方向走去。开始是快步的走,然后是慢慢的跑,然后全力的跑。
她努力的奔跑着,风吹得她流出眼泪,飘进了鬓角,和汗水混在一起,已经感觉不清是冰冷,还是湿热。
她努力的奔跑着,越过堵塞的交通,越过焦躁的人群,不去理会脚步溅起的雪花,无暇留意雪中脚印的深浅。
她努力的奔跑着,用尽这么多年长跑积攒的力量,任呼吸撕扯着已经生疼的心肺,不去理会已经流逝的时间,去赶赴那场也许只剩一个人的送别。
她跑进机场大门,跑近安检处,望着墙上的电子牌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十点十分,终究,还是错过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无处可去,慢慢的蹲在地上,冰冷的脸突然闯进温暖的空气里,让她眼眶里的液体,止都止不住。
来来往往的人,偶尔看这里一眼,也没有什么意外,也许是一场伤心的告别呢,只是她们不会知道,分离的两个人,没有见到面。
这时,一个身影从远处走来,她看见了蹲在地上的人,看到了轻轻颤抖的身体,她走到她面前,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方青青抬起头,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可是她还是看清了眼前的人,沈筱雅。
“大雪,飞机延误了。”沈筱雅轻声解释着,她没有温柔的笑,也没有哭,是那样的平静,平静的让人无法发现她的心痛。
“大雪,路上的交通快瘫痪了,我以为来不及了。”方青青有些委屈的解释着。
沈筱雅伸出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的擦拭着她的眼泪,然后拥抱着她,什么也说不出口。
两人在旁边找了椅子坐下,方青青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礼物递给沈筱雅,一本书大小的东西,用纸包着。
“送给你的,差点来不及,上飞机再看。”方青青面带笑容的说着,她已经慢慢平复下来,经历过差点错失的想见,她觉得现在已经很好了。
“谢谢。”她将方青青的礼物放在膝盖上,然后从脖子上解下一个用红绳系着的玉佛吊坠,放到方青青手里,“这个给你。”
方青青看着手里光滑圆润的佛像,感受着那份来自沈筱雅身体的温度,有些不知所措,她看着沈筱雅说:“这个太珍贵了,你自己收着吧。”
沈筱雅拿过吊坠,双手绕过方青青的脖子,将红绳在后面扣住,然后将佛像放进方青青的领口,笑着说:“没你珍贵。”
方青青用手捂着胸口,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沈筱雅站起身说:“我该安检了,快登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