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庭这才意识到他又被烟柳给耍了,一纵身翻出了窗户,在他关上窗户的一刹那,有人敲了两下门。
关窗的声音刚好跟敲门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时间掐的刚刚好。烟柳收了笑,让门外的人进来。
领头的那个壮汉一定就是清泉寨的大当家董世宁,他的身后跟着二当家和兰云深,落兰云深半步的是一个生面孔,看长相像个文弱书生,但烟柳清楚得很,这人绝不是个书生,也不用去猜,因为只有一个答案,这个人是兰庭的二哥,兰渊。
跟兰渊并排的是一个看上去有四五十岁的汉子,留着山羊胡子,形容消瘦,两颊的肉缩了进去,颧骨高高的突出来,一双细长眼睛透着精明。烟柳猜测,这个人八成是个军师。
“端王爷,久等了,我下山去办了些事情,这才回来,山里人粗野,有待客不周的地方,您别见怪。”
把烟柳晾了这半天了,一来到就拿这样的话糊弄他,烟柳也不恼,笑道:“大当家的客气了。”
董世宁向烟柳一一介绍跟随他来的几个人,那个中年男人果然就是个类似于军师的角色,名叫褚文铭,介绍到兰氏兄弟的时候,烟柳打断道:“我与他们兄弟几个都是旧识了,只是没有见过兰二哥。兰二哥,久仰。”
“不敢,一介草民,当不得二哥两字。”
兰渊虽然是笑眯眯,心里却全是不满,他这二哥叫的倒怪顺溜,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烟柳见兰渊虽是在跟他说话,却明显的心不在焉,眼睛总是装作不经意地瞟向后窗,烟柳也顺着他的眼神看了过去。
见烟柳也看着后窗,兰渊首先发问,“端王爷,后窗那里可有什么?”
烟柳一副吃惊的样子,“兰二哥,小弟我胆小,您可别吓唬我。”
兰渊闻言直咬后槽牙,这个自来熟的!
“王爷玩笑了,草民不敢。”
此情此景,倒让烟柳想起了小时候逃学,也是情急之下就开始翻窗户,只不过他没兰庭那么好的功夫,一下子摔在地上,也不顾屁股是不是疼,爬起来就往御花园那里跑。
其实烟柳当时并不是只想着去玩,他是喜欢读书的,他贪图的只是逃离那一刻的刺激,那种心口窝砰砰直跳的紧张感,他喜欢极了,他一直都是那个热衷于打破禁忌的顽童。
兰渊嘴上客气着,口气可是一点都不客气,董世宁一眼就看出了兰渊跟烟柳相看两厌,虽然不清楚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但烟柳毕竟还是王爷,总不好弄得太僵,于是褚文铭又站了出来。
“王爷,我们大当家的在前寨略备了薄酒,如若王爷不嫌弃,请移步前寨。”
“这倒不必了。如今天色已晚,招安之事不妨明日再谈。”
董世宁巴不得他这么说,连连点头,答应下来,“草民早已命人为王爷您备下客房,王爷,这边请。”
虽然不想走,但烟柳总不能在书房过夜,他只能答应下来,刚想说让这些人都出去,他换件衣服再走,就听见兰渊又找事了。
“还有件事想请教王爷,舍弟兰庭,不知王爷见过没有,夜已深了,草民遍寻不着他,有些担心。”
“本王不知。”
兰渊又站了一会,皱着眉像是在凝神听着什么,随即又笑了,这才对烟柳道:“方才是我唐突了,还请王爷不要见怪。”
那笑怎么看都像是阴谋得逞的笑,烟柳第一次心里没了底,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兰渊笑,他也跟着笑,只是他笑的要僵硬多了,“不妨事。”
褚文铭觉着气氛又有些不对,他便又出来调和,“既然夜已深,还请王爷去客房歇息。”
“你们先出去吧,我换身衣服便去,呆会还劳烦褚先生带路。”
意思很明确,除了褚文铭,其余的人可以滚蛋了。
兰云深从进来之后,就一句话都没说过,一听烟柳这么说,他一甩袖子,率先出去了,兰渊对着董世宁抱歉的笑笑,让到一边,等董世宁先出去,他与二当家的并排,最后临关门前,他又看了眼烟柳,这一眼看得烟柳浑身不舒服。
听到他们的声音渐去渐远,后窗才发出“吱嘎”一声响,兰庭慢慢地探出脑袋,向屋内看了看,最后一抬腿,轻盈地跳了进来。
“走了?”
兰庭不敢出声,只对烟柳做着口型。
烟柳一见兰庭,心情大好,“你看你吓得,他们已经走了。方才你怎么不趁机逃走?”
兰庭摇头,“我二哥耳朵好使的很,稍微一点动静他就听到了。”
“你……”
烟柳话未说完,就见兰庭皱眉说了一声“不好。”,接着转身就往后窗跑,还没刚迈出步子,就有人把门一脚踹开了,门外的人正是兰云深,后面站着兰渊,只见兰云深一脸怒容,吼道:“兰小五,你给我站住!”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这一嗓子吼的中气十足,把烟柳都弄得心跟着颤了几颤。兰庭收回迈出去的一只脚,慢慢转过脸来,对兰云深讨好地笑着,“大哥,没走啊。”
从没见兰庭对自己露出过这样的笑容,烟柳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他挺会给自己宽心,毕竟他们是他的兄长,情分肯定是不一样的,作为小弟,对自家哥哥耍个赖讨个好什么的很正常。
“走?”兰云深冷笑,“我要走到哪里去?”
兰庭不说话了,瞟了眼兰渊,兰渊也正看着他,似笑非笑,不用猜也知道,兰云深突然杀个回马枪,肯定是兰渊出的主意,现在出主意的人正靠在门边上等着看好戏呢。
“我说怎么喝着喝着就不见你人了,平日里你一个酒猫子怎么这会就不馋了,都这个时候了,快跟我回去。端王爷,您的住处早就安排好了,褚先生会给您带路的。”
这个时侯不听兰云深的话就是在找不自在,兰庭不敢反对,转脸冲烟柳一抱拳,“告辞。”
没想到兰庭会这样干脆,烟柳气结,于是也随便拱了拱手,“不送。”
虽然兰庭够迟钝,但他也感觉到了烟柳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头,狐疑地转脸看了看他,被兰云深一巴掌拍到后脑勺上,“走了。”
回去的一路上,兰庭看着两个哥哥,都不敢说话,只跟在他们后面。月色美极了,想起上次有心情看月亮还是烟柳在齐国的时候,想起来以前的事,兰庭说不上高兴,但也不像从前那样就连回想都不愿意。
到了自己的小院,兰庭正要进去,却被兰云深叫住了,见他一脸凝重,兰庭似乎猜到了他要跟自己说些什么,心里有些许忐忑。
“这会儿长生怕是睡着了,咱们进你的屋去,我有话要对你说。”
兰庭点点头,把兰云深让进了屋子。一进屋,兰云深就径直走到椅子那里坐下,并让兰庭坐下,主客一下子倒了个个儿。
“你先坐下,慢慢听我说。”
兰庭不想听,但又不得不听,椅子上还放了个软垫,他却如坐针毡。
兰云深犹豫了许久,像是在纠结如何组织语言,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了。“小五,大哥说的话你可能会不爱听,但大哥必须要说。”
“大哥请讲。”
只听兰云深叹了口气,一听他叹气,兰庭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心里满是愧疚与不安。
“小五,虽说你不爱言语,但我毕竟是你大哥,从小你怎么想的,我都一清二楚,这次,我还是要劝劝你,莫要飞蛾扑火,一意孤行。”
见兰庭只是皱着眉头不说话,他又继续道:“烟柳是个怎样的人,我就不多说了,想必你也清楚,从咱们认识他以来,一直都被他耍的团团转,你从小就不聪明,对于烟柳这样的人,你只有被他耍的份。当初他待你好,接近你,不过是为了利用你,现在他待你真心实意,以后呢?”
说了大半天,兰庭仍是一言不发,兰云深一直面带忧色地看着他,然后像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心似的,道:“小五,我跟你说个事吧。当初你还没来的时候,殿下只收留了我跟老二还有老三,那个时侯,殿下年纪也不大,跟我们几个玩得极好,还说要结成异姓兄弟,我们几个自然是不敢的,最后殿下还是没有拗过我们,那时候,有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殿下全都给我们留着。”
说到这里,兰云深又叹口气,继续劝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我想你都知晓了,我并无怨言,我只是想跟你说,你不知道以后会有什么样的变数,尤其是他们这些整日靠耍心眼过活的。小五,我实在是怕了,你想想老四吧,若是我知道老四以后会发生这样的事,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他认识萧映之。”
犹豫了许久,兰云深还是没有把那件事告诉兰庭,那件事在他心里一直是个疙瘩。刘景琛能顺利即位,其中有兰云深不少的功劳,兰云深之所以会给烟柳帮忙,就是因为兰庭在他那里扣着,一想到这件事,兰云深就恨的牙痒痒。
说了半天,兰庭终于给了个含糊的答复,“大哥放心,我心里有数。”
看见兰庭情绪低落的样子,兰云深有些不忍,但仍旧狠狠心,道:“从明日起,你要好好教导长生,没事就别乱跑了。既然下定了决心,就要跟以前一样,当断则断,也省的把别人也提溜着,不厚道。”
“大哥……”兰庭欲言又止,“大哥,你说的事,我自有安排,烟柳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
终于鼓足勇气说出来了,本来以为兰云深会大发雷霆,没想到他只是沉默了一会,点头道:“我知道了,天不早了,你早些歇着吧。”
第二天一大早,就听见后山传来一阵阵“嘿嘿哈哈”的喊声,声音齐刷刷的,是清泉寨的孩子们在练功夫。烟柳听着稀奇,想过去看看,刚一出门,就被人给拦住了,“端王爷,我们大当家的有请。”
不论烟柳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他都是打着招安的旗号来的,既然是为了招安,总不能对大当家的避而不见,烟柳自然没有异议,笑道:“请前头带路。”
议事厅建的相当气派,大当家的就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旁边坐了两排的壮汉,几乎全是年轻人,偶尔几个年纪大的,兰氏兄弟几个也在里面,只是独独不见了兰庭。
装作没有看见烟柳满屋子乱瞟的眼神,大当家的热情地接待了他,烟柳一看便知准是兰渊又说了什么,直接不让兰庭参与议事。
在招待烟柳坐下之后,大当家的命人把事先准备好的各色吃食一一端了出来,东扯葫芦西扯瓢,天南海北的什么都聊,就是不说招安的事。烟柳此次本来就不是为了招安来的,所以也耐着性子陪着大当家的瞎扯,双方都打起了太极。
又闲扯了一会,烟柳有些闹不明白了,清泉寨的人究竟是怎么想的。如果说不想被招安,大可直言,若是没有商量的余地,烟柳会直接走人,回京复命,这个当口,朝廷不可能派兵围剿,难道就想一个拖字诀用到底?可是,从兰云深那边去想,他肯定是不愿意自己留在这里的,肯定是不管什么答复,赶紧打发走。
难道是两边产生了分歧?可看兰云深的神情,没有半点的不情愿,反而是笑眯眯的,烟柳纳闷了,怎么兰云深头脑这么简单的一个人,这会儿也开始让人摸不透了。
等烟柳这边闲扯完,后山练武的孩子们早就散了,烟柳好不容易赶了过去,可哪里还有他们的影子,只看见两个小不点还在那里比划着。
那两个小不点就是虎子和长生,两个人边比划边争吵着,就看见长生甩开被虎子抓住的手臂,嘟囔道:“五叔不是这么教的。”
“就是这么教的,我看的清清楚楚!”
虎子的嗓门可真不小。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