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道:“我没事……风大哥你言重了。”后面一句,却是看到对方悔恨无比的表情而特意加上的。自己并未怎么摔跤;除了刚才胳膊上被死士抓破外,也再没有受伤。自然,这都是风乱全力防护的功劳。如今他却不住道歉,反而弄得自己怪不好意思的。
“对了,你的伤口……”风乱忽然想起了什么,托起初雪右手,撕下衣衫的一角为初雪包扎起来。少年的肤质白净剔透,衬了殷红的血,不想另有一番美艳。
“好了。”风乱放下初雪的手,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那些人怕还是要追上来,咱们寻处地方避避,不要久留。”
初雪点了点头,未曾出声,脸上却浮出若隐若现的笑容。
这笑容,弥足珍贵。宛如冰山雪原上空的一轮红日,那么稀有,又那么美丽。
风乱迷恋这个笑容,舍不得移开目光。直到撞上初雪疑问的神情时,这才如梦初醒,转过头,道:“……咱们走吧。”
风乱挑了条小路走,利于藏身。因坡道不平,便一手执剑探路,一手拉住初雪。二人一前一后,初雪专心跟随风乱脚步,小心行进;风乱则一半惶惑一半欢喜,混合糅杂,自不必说。
“浪子剑客”形容风流,却几乎不曾惹过风流,于情爱一事,并不比初雪经历的更多些。孩提时亲历双亲逝世的悲痛,深深印刻入记忆,致使他长大成人后亦无心游戏人间,流连花丛。纵然有江湖女子芳心相许,却难以真正走进他心中。
男儿丈夫,当志在四方,不为儿女情长所绊。韶华恨短,该将大半生精力付予理想,恣意闯荡。
当初,风乱坚信此论,身体力行。然而到了今日,心底却无端滋生出莫可名状的情愫来,更奇的是,竟然是因为一个男子。
如此走了半日,二人皆是又累又饿。风乱知道,初雪肯定比自己更甚,于是停下脚步,道:“咱们便在此歇一歇。饿了吧,我去找点吃的。”
初雪四下一观,见他们正身处一大片密林之后,背山而驻,很难被人发现,故点点头,席地坐了下来。
风乱不放心,解下鞋帮上插的一把匕首递给初雪,嘱他若有危险即用此防身;又捡了些树叶放他身下垫着,这才转身走了。
风乱走后,初雪靠着树干闭目养神。他的确很累,加上肚中空空,实没多少力气继续赶路了。可他脸皮薄,何况风乱又是为了救自己才只身赴险的,不愿拖他后腿,便很难开这个口。
深林静谧,间或鸟鸣婉转,极是祥和。初雪安下心来,渐渐睡了过去。
不多时,从正坡下传来微细的人声与脚步声。原来是逃出来的忘川派弟子,三三两两地蹒跚而来。他们沿着风乱离开的方向逃命,以求庇护。幸而初雪走不快,所以没有跟丢。
他们爬上山坡,见初雪倚树独眠,而风乱不在近旁,就壮了壮胆,探身上前。
初雪虽惯于警醒,但此刻疲乏已极,浑然不察。直到对方近了身,才猛地一个激灵转醒。见是忘川派的弟子,立马戒备起来。
那群弟子见初雪并未站起,只是瞪着一双黑瞳看着他们,胆子便又大了些,一股子火气也随之油然而生了。
痛恨初雪,他们有他们的理由。自从这小贼进了忘川谷之后,忘川派便再无宁日。他们被迫离开忘川谷,离开采花园。本想归顺司空残雪,却又遭金兵屠戮。如今,五十余众的忘川派只剩下他们六个,气数将尽,朝不保夕!
他们不约而同地向初雪走去,形成合围之势。初雪发现了对方这一企图,当机立断,忽地跳起,脚底抹油,在包围圈完全形成之前撒腿就跑。
敌众我寡。没了武功,就只能跑,跑得越快越好!
弟子们冷笑一声,追了上去。
三名弟子一个纵身,越过初雪头顶,截住了前方的路。初雪刹住脚,略一辩向就朝左边逃去。
不料脚下被嶙峋山石一绊,踉跄跌倒。不等他再次爬起来,对方已经赶来将他围住。
“跑啊!看你他妈还能往哪儿跑!”一名弟子恶狠狠地啐道。
就在他们骂骂咧咧的当口,初雪依旧弯着腰,看似害怕,右手却悄悄摸入衣襟,将风乱给他的匕首握在手中。
“起风了。”风乱自言自语。才刚过午,天便阴了下来,凉风阵阵,看样子捱不到晚上就会下雨。得多弄些吃的,度过这个雨夜。
想到这里,风乱掂了掂怀里的野兔,摇了摇头。这野兔只可管他一人饱腹,初雪不食荤腥,必须另找。但附近没多少野果子可摘采,要积够初雪吃的,非得走得再远些不可。考虑了片刻,风乱决定试试。左右以他的速度,用不了太多时间。
他向前,却是朝着与初雪相反的方向,越行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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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低着头,默默候着最佳时机。
他虽有一把竹剑,却无法对付多人,故而选择了匕首。
弟子们还道这少年吓得呆了,不由得意洋洋,一人道:“小子,现在可没那赵昕罩着你,怕了吧?给老子起来!”说着,伸手拽住初雪衣领。
眼前突然白光一闪,那弟子躲闪不及,匕首扎入咽喉,张嘴咕噜了两声,倒地而亡。
其余弟子一见大惊,纷纷退开一步。初雪没去取回匕首,就势一滚,人已到了圈外。喘了口气,继续奔逃。
弟子们怒气冲天,穷追不舍。
没跑出多远,初雪便被忘川派的弟子们追上,反手扣住。
其实,当时他要不丢下匕首,此刻依旧能用它搏一搏。然而,只有初雪自己心里清楚,为何要那么做。也许他很难成为一名称职的杀手,尽管并非第一次杀人了,还是会心悸难平,胃肠不适。
那五个弟子捉住了初雪,心中的怒火一股脑儿地发泄在他身上,眼看拳头就要落下,一名弟子忽然制止道:“且慢!”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