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忘川水,漫漫黄泉路。
这一趟往返的路秦陌花费了一些时间,阴间没有昼夜,没有四季更迭,这里的万物俱静,仿佛亘古不变。
秦陌靠岸后坐在岸边,船上的鬼差下船,为报答秦陌这次的渡船,好心向他透漏了一个消息。
「马上要到鬼节,到时候阴气大盛,在忘川河上会有很多前往阳间的路,你到时候可以去阳间看看亲人和朋友。」
秦陌点点头,算是答谢了鬼差的好意,在这忘川河待久了,他反而不敢上岸去,更不想再去阳间,看了也回不去,还不如不去,如果见面会更加不舍,他又何必让自己徒增烦恼。
于是到了鬼节这天,地府大门一开,各路鬼神纷纷上路领供奉探亲友,本该是萧索的忘川河竟也变得忙忙碌碌,连那些阴兵也借由这个机会去了阳间。
火红的灯在船头,从上游下来了花灯,秦陌弯下腰拾起花灯,花瓣上写着娟秀的字体,秦陌顺手放回手中,任它远去。
突然岸上有人呼喊着秦陌,秦陌抬头看去,那小鬼差嘻嘻呵呵的朝他挥手,「摆渡人,我陪你过节。」
秦陌站起身,让船靠岸。
「你怎么来了?」秦陌问道。
「当然要来。」小鬼差笑道「我听孟婆说,你今天不去阳间,我就决定留下来陪你了。」
「一年才一次机会,你不必为了我留下来。」秦陌道,他与这小鬼差也算不上多么熟,所以也不至于要他作陪。
小鬼差闻言微微一笑,拉着秦陌坐到岸边,从他那奇装异服里掏出小巧玲珑的酒壶递给秦陌,道「我一见你就觉得特别亲切,在阳间我也没有认识的人,还不如和你一起喝一壶酒呢。」
秦陌笑着,问道「你做了多少年鬼?连家人都不知道了?」
「我也不记得,应该很多年很多年了。」小鬼差扭开自己的酒壶,道「你才来没多久,亲人应该都在,为什么不上去了。」
秦陌捏着酒壶,沉默着不知道如何开口。
「你,怕见到亲人伤心?」
秦陌回话,「有这个原因。」
「我见过这样的,我也觉得挺难过的,所以不见面最好,就算是彻底的阴阳两隔。」小鬼差喝下一口酒,「鬼主簿说我的命格奇特,还有来生缘,但是迟迟没到时机,我就在这里一直等着。」
「做鬼差也算是有份差事。」秦陌笑道,小鬼差看秦陌笑了,也跟着眉开眼笑,「你说,那姑娘会不会很美?是个美人?」
秦陌摇头,「皮相都是误人,□□,能求得真心真意的人,才是最珍贵的。」
小鬼差闻言笑得格外肆意,「摆渡人,你生前那么有钱,是不是也财迷色相,被美色所迷惑?」
「额……」秦陌想了想,「心甘情愿,至死不渝。」
「真是……,滋滋,我倒是想看看你喜欢的人,不如趁今天我们一起去阳间。」
秦陌心中一动,他……竟然还不知道要如何再见陈牧声。
「见面了也不过是平添相思。」秦陌摇头,「我就在这里,也挺好的。」
小鬼差听着他的话,脸上有些不开心,秦陌低着头喝下酒,小鬼差晃着腿,突然,他玩心一起,偷偷的用手在虚空里划出一条线,趁秦陌不注意,一把把秦陌推了进去,自己也跟着晃了进去。
秦陌本是自在的喝酒,没想到身边的人就下黑手了,他还捏着酒壶就被扭曲的时空带到了不知名的地方,落地时四周强烈的灯光让秦陌的眼睛几乎睁不开,他已经习惯了黑暗的地府,在让他到人界,他却是有种要灰飞烟灭的错觉。
四周嘈杂的声音越来越紧密,还有哄笑声,一群熟悉的人在他眼前走过,秦陌站在这陌生又熟悉的地方,怔怔的看着被赵明锐搂着的路云,他抱着手臂和赵明锐并肩而立,时不时对赵明锐微笑,保龄室里的撞击声不绝于耳,秦陌的目光落到路云身上后却在也无法挪开。
突然身边的小鬼差哈哈哈大笑起来,指着不远处道「那个那个……是不是你?」
秦陌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年轻的男子正意气风发的做好了准备投球的姿势,虽然只是背影,秦陌却已经知道这个人的确就是他自己,而这个保龄球室就是他和路云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强烈的鼓掌声传到耳膜里,秦陌看着路云走过去,在靠近秦陌的球道旁拿起球,然后赵明锐朝路云笑道「小云,对秦少爷可要客气一点。」
路云朝秦陌淡淡一笑,却并不是特别的在意,反而是更加期待赵明锐能给个回应似得对他竖起拇指,在路云身边的秦陌正在认真打量路云,那目光说起来还真是有些不怀好意。
小鬼差笑道「你看上他了?」
秦陌诧异的看小鬼差,小鬼差起哄道「这个不会就是你喜欢的人吧?居然是个男的。」
秦陌还没搞明白小鬼差为什么会这么说,就见他自己走到了路云身后,趁路云不注意,手就扶到了路云的腰上,路云显然是对于陌生人的触摸很敏感,立刻回头看,秦陌接近路云,对他笑道「你的姿势不对,我教你。」
这时路云的脸色有些不好,他求助的看向赵明锐,赵明锐也许一脸惊讶,但是并没有做出什么动作。
「紧张什么?我不会吃了你的。」秦陌低笑着。
路云忍耐的侧过脸,秦陌伸手把他的手一握,非常自然的就把路云搂进了怀里,接着朝他说着微微蹲下身投球。
一旁看热闹的人都是笑意盈盈,也没人觉得秦陌这样做不对,好像还觉得能让秦少爷看上是他的福分似得,打完球路云不着痕迹的推开秦陌,转身往赵明锐身边走,赵明锐站在原地朝他微笑着伸手,路云二话不说就跑过去亲了赵明锐一口,赵明锐摸摸路云的脸颊,朝他笑的温柔,路云勉强的对他微笑着,这画面怎么看都是在棒打鸳鸯。
「啊,你……你……居然……」小鬼差不可思议的指着秦陌,道「你好坏啊,居然想拆散别人,你心上人有喜欢的人了。」
「他不是。」秦陌道,他看着自己站在那里,目光定格在路云和赵明锐亲密的触碰间,眼里却是冷冷的笑意。
秦陌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是怎么想的,他永远也忘不掉,路云推开他手的那刻,他就告诉自己,他得到他,让他从天堂掉到地狱,还心甘情愿为自己沉沦,要让他把对赵明锐的这份温柔统统给他。
那个时候他没有对与错的分别,他只知道自己感兴趣的就要得到,而不论这种掠夺对于路云来说却是毁灭。
他的确希望得到路云,但是这不是爱,秦陌爱的只是陈牧声罢了。
赵明锐亲了亲路云就对秦陌说玩够了想先去休息一会,晚上再见,秦陌微笑着朝他们挥手,表示不挽留。
赵明锐就大方的把路云搂着走了。
秦陌身边的荣添祥开玩笑道「怎么?心痒了?人家小情人对赵总可是认真的很,你别乱搞了,大不了今晚我给你找个比他漂亮的陪陪你。」
秦陌摇头,「不必了,我已经有约。」
荣添祥哈哈大笑,「行了吧,咋们继续玩自己的,晚上赵总还会来的。」
秦陌点点头,便是转身捡起路云之前投过的那个球,笑着和荣添祥聊天。
小鬼差问着秦陌「人也见过了,回去吧。」
「不,再待会。」说罢秦陌的魂魄往走廊里一闪,就消失不见。
小鬼差立刻追着跑,道「你别丢下我一个啊。」
秦陌尾随在路云身后,看他和赵明锐坐到餐厅里,赵明锐为路云把头发弄弄,笑道「刚才也许是个玩笑而已,秦少爷比较喜欢在外面玩。」
路云吸了一个口,笑道「明锐,我没事。」
「好不容易拍完一部戏,接下来你打算留在这里还是出去旅游?」赵明锐关心道,仿佛对路云挺上心的。
路云浅浅一笑,期待的问道「你想我怎么办?」
「这种事情你自己决定就好了,我不干涉。」赵明锐笑着给路云递上一款手表。
路云接过来,黯然道「不如多陪陪我,我们见面也没以前次数多了。」
「今天本来是有很重要的会议,后来考虑到你的假期,我推掉了。小云,和我在一起也让你受了很多委屈。」
路云听到他的这番话,连连摇头,笑的格外甜蜜,「没有。」
赵明锐也跟着甜蜜的笑着,小鬼差坐在另一个空的位子上朝秦陌道「你后来是不是拆散他们了?」
秦陌不做声,小鬼差再问,「那这个路云是不是很讨厌你。」
「也许吧。」秦陌把目光投向对着赵明锐温柔恬静的路云,眼中有些悲伤,也有些不解,「他从来没有这样对我笑过。」
「你们在一起了?」小鬼差好奇。
「恩。」
「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怎么追到他的?」小鬼差笑道。
「今天晚上,我得到了他。」秦陌毫不隐瞒的说道,然后他黯然的低笑着,「也永远的失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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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陌上花开几度春(三)
小鬼差听了秦陌的话,仿佛觉得很好奇,他歪着脑袋看秦陌,道「你今天晚上死了?难道今天是你的忌日。」
秦陌好笑的看了小鬼差一眼,也发觉了自己的话有歧义,摇头笑道「不是,算了,我和他的事太复杂了,已经说不清了。」
「好像很有意思啊。」小鬼差撑着下巴看着路云,路云这时正在吃饭,举手投足都十分的有涵养,没有丝毫刻意的做作,浑然天成的优雅,再加上那双因为拍戏而历练出来的眼睛时时透出的温和目光,秦陌不禁对他看的失神。
他们在一起的那几年了,路云的变化很大,但是这股子优雅却是从来没变过,就算是秦陌故意的折磨他侮辱他,路云在人前也还是很拿的出手,至于在背后,秦陌从不准路云对别人露出一个笑脸,这也是秦陌不喜欢路云拍戏的原因,卖笑的营生,还得假戏真做,这让秦陌怎么容忍。
赵明锐看路云埋头吃东西,漫不经心问道「等会还有聚会,你还想去吗。」
「没关系。」路云朝他笑道,小鬼差看看秦陌,「你还要在这里陪他吗?」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