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上午,我都在院子里低着头踱步思考。一抬头,就看见小米出了走廊,往这边来,索性把念头丢一边,“小米,我娘叫你去有什么事啊?”
“夫人说城里的李掌柜拿来些新的绣品,叫我替小姐挑两件。”我‘没空’,也只好她这个丫鬟跑腿了。
这也不能怪我,两个月,刘府算是熟透了,京城也逛了大半,没什么新鲜感了,就呆在自己的‘枫园’想事儿。娘见我老是没精神,怕我病没好全,就伙着二娘老来找我,回回都端着补品,不是鱼翅就是燕窝,东西是好,可这样吃,总会吃厌的吧。而且每次嘘寒问暖就是小半天,真真的古道热肠啊,饶是一向尊老识礼的我也受不了,现在是能躲就躲,哪还能凑上去挨说啊。
“李掌柜?”我好像没听说过这人。
“是啊,李掌柜是京城三间绣品店的总掌柜,老爷的左右手,每年来给老爷报账都会拿些新出的绣品来。这不,老爷刚巡铺回来,他就来了。”小米说道。
“哦,他管了三间店?”眉毛一挑。听小米说过,这京城总共有三间总店,还有几间铺子在其他的城,那几间铺子在外城,老爹不放心,每年都要去巡查,搞得跟当官的巡察似得,所以每年老爹的心思基本上都花在外城的铺子上了,京城的三间铺子设了个总掌柜照看收账报账,下设三个分掌柜看铺子。看来这老爹还真是看重他啊。
“对啊,听说,老太爷在世时,他就是店里的掌柜了,后来老太爷升天了,老爷就让他做三间店的总掌柜了。”小米好像觉得李掌柜很厉害。
“这样啊。”看来这人好像很有用诶,来报帐,可有什么用呢?报账,又不能从他那儿拿钱。咦?不对,不能从他那儿拿钱,可好像他那位子能拿钱啊,对,报账嘛,看来我的资金有着落了。开心的抿起嘴唇,不是我过于奸诈啊,这人生地不熟的,自己能揣点钱也安心嘛,再说,我只是借借,赚了会还他的,他就当无意识地做了份没有利润的投资好了。
“小姐?小姐?”小米拿手在我眼前晃晃。
“晃什么晃,没大没小的。”回过神,我拿下她的手,“哦,对了,那李掌柜现在走了没有?”
“还在府里,小姐你要找他?”小米问道。
“嗯···让我想想。”这事儿得从长计议,不能心急。
看来目前也只有这条路可走了。要参与老爹的生意,就要先了解咱家的生意情况,小米一丫鬟知道的也有限,娘和姐姐她们是不管事儿的,大哥又心眼直,看不通透。也不能直接问老爹,不然找招怀疑就麻烦了。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李掌柜了。
“小米,这李掌柜现在在哪儿?”说干就开干。
“正在书房和老爷对账。”小米开始掏她的袖子。
“哦,他们大概什么时候能对完?”虽说时间充足,但这是自己首次创业,想到这里就忍不住热血沸腾。
“估计得快晚饭的时候吧,老爷每次都留李掌柜吃了晚饭在回去。”终于把袖子里的绣帕拿出来了。展开,两手拈着一张展到我面前,“小姐,瞧,这个花色怎么样?”
只见一张纯白的丝绸手帕上绣着一朵华丽的牡丹,有些白丝线勾的花瓣中心的线条,在阳光的照射下还闪着光,的确是难得一见,古人的智慧和技术不可估量啊,“的确漂亮。”
“这可是我们‘绣珍坊’最好的面色了。”小米拿在手里,是满脸的喜欢啊,“手感也最好,你摸摸。”递到我面前。
伸手拈拈,所言不假,怎一个滑软细腻可言,现代的丝巾啥的根本没法比。见她爱不释手的样,我假装生气,睨着她,“你很喜欢?”
她见我怒色,连忙低头,“小米不敢。”
“好的东西是人都喜欢,有什么敢不敢的,你喜欢就拿去好了。”我是一脸的风轻云淡。
“小姐。”她吃了一惊。
“我可是说真的哦,你要是实在不想要,我就把它送给别人了。”摇头故作可惜。
她回过神,笑得灿烂,“谢谢小姐。”
“嗯,那还有一张?”我看见她手上的另一张手帕。
她连忙递给我,“给,小姐,这张绣是绣得好,只是花色冷清了。”
我展开一看,只有几株稀松碧绿的小竹子绣在纯白丝绸的左下角,空出了大片的白,小小的竹叶也闪着光。“这张不错,我喜欢。”竹的虚怀若谷,是我一生的追求。
“小姐,你真的喜欢?”小米不理解小姐的喜好了。
“嗯,你知不知道这是谁绣的?”我问道。
“不知。”小米实话实说,“小姐找那绣工干什么?”
“想在这上面添个字,不知道能不能。”看着手上的手帕,想在这上面标上自己的记号。
“李掌柜肯定知道,待会儿等他跟老爷商量完了,叫他来一趟不就行了。”小米得了好处,心情好了,脑袋也转的快了。
“嗯,你待会儿就去书房外守着,等他出来就叫到我院里来。”还有正事儿要问他,正好借这个由头。
“万一老爷问起怎么说?”虽是小事儿,但万一老爷为难就不好了。
“你照实说就是。”我的计划有点见不得光,自然是不能轻易透露的,拉她入伙也是想有个跑腿儿的,不容易被发现。
“好,还有,夫人说今天老爷在书房用午饭,不用去堂屋了,叫你去她的院子用午饭。”小米走之前还要雷我一下。
“嗯”没办法,母命不可为,只能提起沉重的步子往娘的‘向淑居’走了。
第3章 谈亲
‘向淑居’,饭后的茶点时间,二娘开口了,“姐姐,你看这枫儿也不小了,怕是该给她找个好婆家了。”
“额···额···”我一听这话就被点心哽了一喉咙,难受啊,左边的四姐微笑着拍着我的背,左手接过五姐递来的茶,端到我嘴边,我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娘见我有四姐照料着,也不操心了,斜了我一眼,含着担忧,喝了一口手上的茶,“年纪是到了,就是这心性还跟个孩子似的,又要强,这么早出门,我就怕她受委屈。”我估计着她说的应该是没失忆的那个我。
“就是,娘,我又不着急,不用急着找。”我担心的事儿还是来了,得尽快遏制,要不然糊里糊涂被嫁了,我到时候哪儿哭去啊。这儿 ‘女子十五而嫁,男子二十而娶’,这搁现代可还是未成年啊。
“呵呵呵··姐姐可糊涂了?妹妹是说给枫儿订亲,成亲过两年也是不迟的啊!”二娘满脸堆笑。
“嗯,妹妹说的也是,趁现在年纪还小,是该早点把事儿定下来,也免得以后大了再来操心。”娘也认同二娘的提议。
“我还不想订亲。”我有点心慌,这事儿触及我的人生原则,语气有点强硬。开玩笑,想我双十年华,美好的人生还没享受够,就想把我的后半辈子丢给别人,让他来分享,打死我都不同意。
“呵呵,瞧瞧,枫儿这么大了,还闹小孩子脾气。”二娘笑话着我。
“你二娘说得对,你也不小了,是该给你订亲了,你爹忙绣铺的事儿也顾不上你,改天我找你爹商量商量。”娘估计是在想怎么好好谋划我的终身大事儿,边说边对我微笑,害得我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不舒服啊。
“娘···我现在还小,真的还不想这么早订亲,再过几年行不行?”我揣着最后一点侥幸。
“呵呵呵···姐姐,你瞧这丫头傻的。”二娘丝毫不顾我的冷脸,只顾着看我笑话。
娘也不吭声,看着我的可怜样,语气也更轻了,“不小了,再过几年,你年纪就大了,到时候就不好找了。”确实,在这儿十五十六是最佳年纪,到十九二十就成老姑娘了,她担心也是对的。
“那有什么关系,大不了我不嫁就是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认认真真的说。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新青年,我从来就不认为是女子就嫁人,人类自有人去延续。
逍遥快活才是我的追求,我吃饱了撑的啊,找个人来束缚我?的确,这思想确实有点不正常,但我就是这样想的,不犯法,不惹事儿,我追求我想要的,别人管不了,爸妈也不行,作为我爸妈,就应该让我追求我想要的,让我的人生属于我;而不属于我的,我也不会要。
“可又说傻话了,女子不嫁人怎么行?”这次是娘说的,语气中带着不可思议和不能理解。
见反对无效,我也生气了,对于不必要解释的人,我从来不会解释,“哼,反正我是不会订亲的。”话有点冲。我说话就是这样直接,不会婉转,就算她之前对我很好,但我就是这样,拿人家的手不软,吃人家的嘴不短,大不了有机会还给她就是了,要想以对我好来束缚我,绝不可能。娘这态度怕是跟我杠上了,这事儿可怎么了啊?
“还由得到你了?有我和你爹做主,你只管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是。”娘见我倔起来了,也没好气儿。
“啪”的一声,我拍案站起,“哈哈哈哈···真好笑,我不想打扮,不想穿嫁衣,不想上花轿,不想拜堂,不想洞房,不想侍公婆,不想三从四德,呼···”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有点缺氧,呼了一口气,痞笑着,“娘,你还能强迫我不成?”我知道古人注重这些,就拿这些当武器好了。我这人脾气一来,就不好收拾,我是真的不爽啊,我什么时候被人逼成这样,还想赶鸭子上架?想我亲爸妈都不敢这么教训我,估计是带着点对我的愧疚和生疏吧。但什么时候又轮得到你了。
“你···你···”娘睁大眼睛瞪着我,又伸手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个词儿,看来被我气得不轻。
二娘见状不妙,连忙替娘抚着背,另一只手压下娘伸着的手指,强挤出点笑容,“姐姐,消消气,都是说笑,枫儿跟你开玩笑呢。”
四姐五姐见情形不好,也来拉着我,“枫儿,不得无礼。”是四姐的声音。
五姐也来按着我的肩膀,但更像是抓,好像挺激动似的,“枫儿,别造次。”话是这么说,但总觉得不对,她的语气更像是···怎么说呢,嗯···
“呼。”我舒了一口气,缓和了一下情绪,坐下。
“枫儿,瞧把你娘给气的,还不快过来宽宽你娘的心。”二娘顺着娘的背,眼睛瞪着我。
“我无话可说。”我也冷静下来,平静的道。
“孽障啊,我是做了什么孽啊,生出你这么个东西···”狗血般的歇斯底里发生在了我的身边,不过,跟我现世中的奶奶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留守儿童的我从小就被爷爷奶奶养着,奶奶向来是信奉‘黄金条子出好人’,小的时候不听话,就打,这招对于小时候的我们肯定很灵啊,怕打嘛;大了不听话,如嫌菜不好吃不吃饭,她又不能打,就哭,边哭边说,从我小时说到我大,你不吃她就不停,这招我是最受不的,当然只有妥协了。只是读大学好不容易出外旅游一次,爬个山,下个水,都能被一场大雨给淹了,道家说‘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伏’,真不知者是福是祸啊。没有我,他们大概会少操点心吧。
这女人边哭边说,其实严格的说应该是边哭边骂,让我实在是低不了头,弯不下腰。但想起了奶奶,虽说从小挨了不少打,但亲情还是始终都抹不掉的,缺乏感情的我,心中所牵挂着的也就只有爷爷奶奶了。
唉,算了,多一事也不如少一事,谁叫我投身到她女儿的身体里呢,争这口气也吃不饱,就服个软早了事儿。我走到娘的身边,始终扯不出笑,僵着脸,“娘,对不起,我不该顶撞你。”
“呵,怎么,翅膀长硬了,想飞了?”娘见我服了软,也拿起了架子,想起她前些日子对我的好,不由得感慨——人啊!果然是多面性的动物啊。
“孩儿不敢。”我低着头,没看她,我怕我看了就忍不住露出本性,干脆低着头想待会儿见到李掌柜,该从哪儿下手。
“不敢?你还不敢?真是越大越没样。从前调皮点就算了,现在都及笄了,还一个泼皮性,你说你这样子谁要啊,你···”巴拉巴拉的一长串统统都被我无视,我既然认了,就会认到底。
过了近半个时辰,她才说完,二娘给她递上四姐新沏的茶,我站起身,“娘,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回去了。”
我没顶撞,估计她是说畅快了,心情也好了,“嗯,你的亲事儿,我会找你爹商量,你就别操心了。”警告意味十足,算了,她爱咋整就咋整吧,反正我不嫁又能奈我何?
“我就先回了。”说着,头也不回的走了。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