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上官清岚将焦江儿的遗体妥善安放在一处山洞,自己伤愈后还能去看焦江儿最后一眼,焦林对此也没有什么怨言了。
“我作为江儿的爹,就算知道江儿的状态不太对,但是我却不能不护着他,哪怕他是错的。我是粗人,认死理。应该给两位少侠造成不少的麻烦了。”
上官清岚垂着头,还沉浸在焦林那句‘我不能不护着他,哪怕他是错的’的话里。这就是爹娘么?至死都会护着自己的孩子。我的爹娘又在哪里?为什么要抛弃我。
叶溟揉了揉消沉的上官清岚的发顶,上官清岚侧头,生硬道:“叶大哥,我没事。”
从焦林的屋里出来,上官清岚都是绷着一张脸,不断地告诫自己,不要消沉,不要让叶大哥担心。
上官清岚心不在焉地走在叶溟前面,推开房门,一只黑色的蜘蛛恰好从上门框吊到上官清岚眼前的位置。瞬间,上官清岚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一动不动。
跟在上官清岚后面的叶溟见他僵在了原地,不得已走上前。上官清岚此时的眉毛都快挤到一处出了,也没有一丝动弹。
顺着上官清岚的目光,叶溟发现了那只挂在门框上的黑色蜘蛛,一瞬间有些哭笑不得。挥手将欢腾的蜘蛛弄到一旁,回头拉着上官清岚的手将他拉到房内,看着上官清岚僵硬的动作叶溟不得不对上官清岚一直隐瞒的脚伤原因做一个新的猜测。
叶溟把上官清岚按到床上,给他盖好了被子,本想再问一问脚伤的事,但是看到上官清岚额前的薄汗叶溟还是放弃了,改为帮上官清岚按摩头部的穴位,让他一会更易入睡。
“上官清岚,跟你一起,我都快成真君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最后一更啦
☆、行路
上官清岚悠悠转醒,便看到叶溟坐在一旁低头一针一线地缝制着手中的香囊。上官清岚入迷了一般呆呆地看着烛光中,叶溟安静的侧脸。
最后还是叶溟感受到了上官清岚的视线,侧头,看到有些呆怔的上官清岚眼里不由地溢出温和的笑意“怎的?还想着门框上那只蜘蛛?”
待上官清岚察觉叶溟话里的调侃之意,脸稍稍地有些发红。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道:“没有的事。”初醒淡淡鼻音的话语,听来竟有些撒娇意味。
叶溟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伸手将想要坐起的上官清岚扶起。将手中的香囊也顺带放在上官清岚手中。
上官清岚低头看着手心绣着兰花图案有着淡淡兰香的香囊,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叶溟,心中有着不少疑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叶溟揉了揉上官清岚的头,轻柔地嗓音缓缓说道:“这香囊是娘亲做的,我不过是略作修补而已。”
“这……”上官清岚记得叶溟的父母均已长逝,这香囊恐怕是叶溟为数不多的可以缅怀父母的物事了。
叶溟见上官清岚为难取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道:“娘亲生前极为喜爱兰花,这香囊上绣的便是寒兰。初见清岚时,我便觉得,你像极了寒兰。这香囊予你,也正好合适。况且,我方才也在香囊里放入了些许驱虫的药材。”
叶溟这般一说,上官清岚更不知如何推辞了。叶溟自然是不畏惧虫子的,怕蜘蛛的自然是上官清岚。叶溟在香囊里放入驱虫药材自然是因为上官清岚。
“清岚莫要再推拒了,我身上可没有另一样拿得出手的东西了。再者,清岚必定会帮我小心保管的,是吧?”
“当然。”上官清岚点头。
“那就有劳清岚了。”
上官清岚地脚恢复地差不多后,两人并没有在焦家村停留,而是前往长安。长安城商贾云流,打探消息也更为容易些。
叶溟接下来也多问上官清岚脚伤的过程,却也大致猜到了,怕是那日上官清岚也偶遇到了焦林媳妇那档子事,心绪不宁才摔伤的脚。诚然,清岚恐怕也受到了山林里蜘蛛的惊吓。
哒哒的马蹄声在官道上响起,越靠近长安城,人也慢慢多了,离万花谷却也更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 233333好久不见了
今天我尽量把这篇文更完来着
☆、结局(上)
最后,上官清岚似乎明白了,叶溟的目的是黑龙沼,不为大义,只为私仇。
叶溟曾说:“清岚,你就在成都等我吧。等了结这桩旧事,我们就去昆仑,去大漠。”
但一次一次,上官清岚像个执拗的孩子,不发一言,只是坚定地跟在叶溟身后。每一次,都让叶溟毫无办法。
离黑龙沼越近,叶溟的蛊毒作用越强,记忆也开始变得混乱、模糊。而叶溟却不能停下,那是苟延残喘至今所有执念。
黑龙沼的天依旧是暗沉沉的,压抑得很。叶溟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一切都可以结束了。那条通往天一教头目的路,那些设想过无数次的复仇方式,在这一刻,都不再是遥不可及了。
月色黯哑的夜里,静得渗人,叶溟和上官清岚虽算不上是偷偷摸摸,却也是小心谨慎,黑龙沼太过复杂,两人都不敢大意。
上官清岚转头看了眼叶溟晦暗的神色,抿了抿唇,想要压下隐隐升腾地各种晦涩不明的情绪,但随着离目的地距离的缩进,却愈发不可抑制。
上官清岚回过神时,手已经拉住了叶溟的衣袖。叶溟回过头,给了上官清岚一个浅浅的笑,拉过上官清岚的手,将他拥入怀中。一瞬间,上官清岚的身体僵硬得不行,随着叶溟的安抚才慢慢放松下来。
“清岚,记得在那里接应我。”
“嗯。”
“清岚……”
“叶大哥,只有这一次。”只有这一次,我拔剑只是为了你。
“嗯。谢谢。”
而后,是短暂的沉默。
温度渐渐撤离,上官清岚回过神时,看到的是隐入夜色里的背影。
东方的天幕渐白,上官清岚却觉得夜色褪去而变冷。就在他再也无法说服自己等下去时,却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上官清岚施展轻功,迫不及待地追去。
远远地,便看到了那几个穿着白色道服的纯阳弟子。上官清岚落于他们身前,待看清对方,皆是一惊。
“明师兄!”上官清岚对走在前头的弟子唤道。
被上官清岚唤作名师兄的纯阳弟子上前一步,打量了上官清岚一番,松了口气,“听闻上官师弟被天一教的妖人围困,现在看来,师弟并无损伤,我也就放心了。”
上官清岚不明所以地看着明师兄,随后问道:“师兄特地来此地寻我?”
明师兄闻言,皱了皱眉,“三日前师弟可曾传信于师傅说被天一教围困于黑龙沼?”
上官清岚一怔,但还是强自镇定道:“明师兄可曾借信一观?”低头看着手中的信,上面的字迹与自己的确实分毫不差,内里还附了前往天一教营地详细的地图。若非上官清岚坚定自己并未写这样的一封信,怕是也以为是自己神志不清时写下的。上官清岚亦记得,信内的详尽的地图,并非自己所画,因为,叶溟从未让上官清岚接近营地太深。
“明师兄在来的路上,可曾看见一位着紫衣,持笔的叶姓侠士?”
“不曾。师弟可是遇到了……”
无论上官清岚看起来有多镇定,但阅历比上官清岚丰富得多的师兄,又怎会看不到他紧抓着信纸的手,越握越紧。就在他以为上官清岚会将信纸抓碎时,上官清岚却将信纸叠好,重新放入信封内,将信交还给自己。
“师弟,你下山历练也有些时日了,师父他也甚是想念你。师弟不如就与我一同返回纯阳宫如何?”
“明师兄,我与叶大哥有一约定尚未兑现,等了结之后,不孝徒儿必定立即返回纯阳宫侍奉师父左右,还忘师兄能向师父说明。”
明师兄知晓,这小师弟一向固执,打定的事,不做完必定不会就此返回。只能无奈地应许上官清岚的要求。
向师兄弟道别之后,上官清岚再次施展轻功,沿着明师兄所指方向寻找一个紫色的身影。
一次次地在营地周围查找,换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无功而返。与叶溟相遇一来的一件件事情,而今看来,像是一张张谎言编制的网,将上官清岚紧缚其中,而织网的人,不是别人,恰好是上官清岚无比信任的叶溟。
作者有话要说: 唔 抱歉更迟了
☆、结局(下)
上官清岚抬头时,映入眼帘的是皑皑白雪,山门前,依旧是熟悉的晨练声。又回来了,他还记得,当年便是从这道门踌躇满志地走出,而今,那段时光却似一场幻梦。
这一个月的寻找,叶溟始终不见踪影。细细想来,那一场相遇,相伴,不过是场骗局。叶溟想要的不过是借助纯阳的力量除掉自己的仇人,若非自己不是师父的爱徒,这所有的关照爱护怕也无从说起。
下意识地摸了摸挂在腰间的香囊,上官清岚忽的用手臂遮住了双眼,泪水无声得落在雪地里……
新入门灵虚一脉的弟子都知道,他们的小师叔上官清岚无论是剑还是人都冷得像华山之巅的寒雪。明师兄说,小师弟曾经可是个可爱的少年,年纪小小总是板着一张脸,人又固执,活像个老学究。下山历练之后,便成了这般谪仙似的人。要是想知道小师叔为什么下山之后变得这般厉害,就要找小师叔套套近乎谈谈心。这话,听得新弟子们纷纷跃跃欲试,但最终成功的弟子几乎没有。因为上官清岚除却武学,其它的一概是不作多言。
五年,从各种细碎的信息中,上官清岚知道,叶溟原是药王孙思邈一脉弟子,十年前离开万花谷后,便失去了音讯。再多的,关于叶溟的讯息几乎没有了。直到,上官清岚于华山上偶然救起的一个呆呆的少年。少年视若珍宝的一张画像上画的正是叶溟。
从少年混乱的记忆中,上官清岚得知,叶溟和少年一样都身中蛊毒,只是叶溟的蛊毒要严重得多。这种蛊毒只有一种效用,就是会让渐渐地失去记忆,知道成为天一教的傀儡。少年也正是得到叶溟的帮助才能抑制蛊毒,记忆虽然混乱,却不至于失去。
半年后的一天,一个男子将已经失去大半记忆的少年带走了。上官清岚看到,少年点头愿意跟男子离开华山的一瞬间,男子抱着少年哭得像个孩子。
而后,上官清岚收拾了行李,郑重地向师父叩了三个响头。坐在马车上,看着在飞雪中渐渐朦胧的山门,纵有万般不舍,但还是决定再去寻找一番,哪怕曾经受过那人的欺骗,却也还是忘不了那人对自己是多疼惜。
天宝十四年冬,安史之乱爆发,大唐到处硝烟四起,饿殍满地。为了救助流民已经和狼牙士兵奔忙多日的上官清岚寻了处溪边僻静地洗了把脸后便坐在树下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就在半睡半醒之际,上官清岚感到有人靠近便立刻警惕得握紧了手边的剑柄,在那人靠近的瞬间,剑出鞘,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那人全身都被一个破旧的白色斗篷包裹着,只能看到一双呆滞的眼睛。对架在脖子上的剑仿若未见,只是呆呆的看着上官清岚,而后从斗篷里伸出缠着绷带的手,将手里的药草递到上官清岚的身前。
上官清岚认得那是止血极为有效的药草,联想到自己衣服上粘上的血迹和手上的伤口,上官清岚便了然了。这人是想给这药草止血。
《御宅屋》